[原创中篇小说] 澡 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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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2009年春天的一个上午,在广西某一烈士陵园里出现了两位与众不同的客人,男的身材修长挺拔,身着将军服,肩扛中将军衔步履稳健,正在一个烈士墓前忙着敬献鲜花、香烟和白酒。将军双眉紧蹙,眉宇之间镌刻着一道深深川字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虽然附凿着岁月的痕迹,但仍然给人以不怒而威的气势,深沉睿智、英气逼人。女的身着文职军服,体态丰盈、卓越多姿、端庄秀气。可能时光老人也有打瞌睡的时候,无情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肃穆白净的脸庞上透着一种哀伤和抚慰!她弯下腰来拿起一张年轻漂亮,戴着红领章红帽徽的女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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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者:]独孤求异

一、不打不相识。

2009年春天的一个上午,在广西某一烈士陵园里出现了两位与众不同的客人,男的身材修长挺拔,身着将军服,肩扛中将军衔步履稳健,正在一个烈士墓前忙着敬献鲜花、香烟和白酒。将军双眉紧蹙,眉宇之间镌刻着一道深深川字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虽然附凿着岁月的痕迹,但仍然给人以不怒而威的气势,深沉睿智、英气逼人。女的身着文职军服,体态丰盈、卓越多姿、端庄秀气。可能时光老人也有打瞌睡的时候,无情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肃穆白净的脸庞上透着一种哀伤和抚慰!她弯下腰来拿起一张年轻漂亮,戴着红领章红帽徽的女军人照片放在墓碑的正中央,喃喃的对着烈士说:战友们!记者姐姐来看你们来了!说着和将军并排在墓前默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着,一滴一滴的洒落在脚前的墓基上。三十年前的情景就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在他(她)们脑海中浮现。

(一)漂亮的女兵

一九七五年的时候,我以当了三年兵,在某部军需股机关大灶当炊事班班长。卫生队的兵都在这里吃饭。有一天晚饭后,在卫生队饭桌下面发现一本武侠小说。我如获至宝,连夜秉烛而读。

翌日早饭的时候,卫生队女兵张婧,神色异常,慌慌张张走到我身旁,悄悄的问我:班长,昨晚吃饭的时候丢在食堂一本书,你们看到没有啊?

我抬头看了看她,涨红的小脸堆满了笑容,清澈的大眼睛流露出期盼和渴望的眼神。心说:小丫头,别装的那么可怜!我是不会怜香惜玉的!我绷着脸冷冷的回答说:没看见,你在哪丢的就到哪找吧,别找我啊!

张婧可怜巴巴的说:记得丢在食堂里啊!

那你就在食堂里找吧?说着转身走了,不再搭理她了!

读者肯定责怪我心狠,不该用这个态度对待一个靓女。看官!你是有所不知,我的狠和她比较起来只能是小巫见大巫,她对我岂止是狠,更确切的说是狠毒!

张婧比同期兵晚到部队一个月。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的美所震住!二八年纪,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秀秀气气地长在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绝色娇靥上,再加上她那线条优美细滑的香腮,吹弹欲破的粉脸,活脱脱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一套合体的军装,穿在她那高挑身材上,妩媚之中更增添了几分英气。

依仗着几分姿色,她清高自傲,目空一切,就连我这英俊潇洒,掷果盈车,气度不凡的衣食父母官也被她不屑一顾,这也太伤自尊了!

有一次吃午饭,由于热气熏蒸,她粉腮红润,如宛似花,琼玉般的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更增她的娇艳。我见状同她开起了玩笑,对着她说:你叫“花见羞”吧?

张婧一时没反应过来,急忙为自己更正说:我叫张婧,不姓花,你记错了吧?

我调侃的说:你不是花见羞那就是花见愁了?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张婧这才反应过来了,怫然作色,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没想到,这个绰号竟然不翼而飞,很多不认识她的人,真以为她姓花,到了卫生队一口一个小花叫着,弄得她啼笑皆非。就这样我们俩之间的梁子就此结了下来。

不是冤家不碰头。几个月后,我扁桃腺发炎,去卫生队打针,正赶上张婧值班,不由得胆怯心虚起来。

注射室里,张婧穿着白大褂,脸上扣个大口罩,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捉摸不透的大眼睛在忽闪着。看见我进来,她学着阿庆嫂的腔调,阴阳怪气的说:哎呦!是班长啊!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佯装镇静,满不在乎的说:小毛病,扁桃腺发炎了,来打针!

小丫头上下打量着我,一语双关的说:话多的人扁桃腺容易发炎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能装聋作哑,当做没听到。

她背对着我,翻看病历签,然后慢慢的转过身来问我:班长是打链霉素吧?

我心说,明知故问,但脸上还是推满了笑容,和蔼的回答说:是的!是的!

突然她像被谁踩了尾巴似的尖叫一声,哎呀!班长!你已超时了,需要重新做皮试!

我一听重新做皮试,心就发毛。我就怵打针,尤其是做皮试!那叫个疼啊!此时我已方寸大乱,为了免遭皮肉之苦,也顾不得尊严和脸面了,肉麻的叫着:婧婧!没超多少时间吧?皮试就免了吧?乞求的眼神既让人耻笑,也会让人厌恶。

小丫头眼睫蓦地阴暗沉郁,面有难色的说:我不能违反制度啊!更不敢拿班长的生命开玩笑啊!嘴上说着,手上紧忙乎皮试的准备工作。

我一看事已至此,对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知道多说无益,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索性还不如大方一些,别让人当做以后的笑柄。我佯装无所谓的样子,硬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还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别让你为难,不就是扎两个眼吗?

说是不在乎,可心里紧张得很。等两个针尖在我的肌肉里来回走了两趟之后,我才知道什叫疼痛难忍?什么是刻骨铭心?什么叫狠毒?

小丫头的医术是何等的了得,浅扎、快推、慢拔的手法,在我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我是一瘸一拐,狼狈的逃出卫生队。屁股疼了好几天!从此以后就留下了后遗症,惧怕打针!

真是穿长袍没有会不着亲家的。活该她倒霉,这次她的书落在了我的手里,如果就这么轻易地还给她了,我小子也太没骨气了!

自从丢了书以后,张婧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询问过食堂其他人,大家都笑着说,你去问班长吧?

她很清楚书在谁的手里,但又没有证据,再加上这本书属于封资修范畴之类的糟粕书,又不敢公开的去和我叫板,恨得她银牙紧搓,就是奈何我不得。思来想去她打起了温情牌。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张婧上午早早的来到食堂,对我说:班长,我今天是来帮厨的,请分配工作吧?

我还真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手,让我始料不及。但恶人不打笑脸客,来帮厨又不好拒绝,只好说那就谢谢了!心想:我看你个小丫头片子演什么鬼把戏?

就这样小丫头从上午到晚上在厨房整整忙乎了一天,也不提书的事。从此以后每天吃完饭后,张婧挽起袖子就刷碗,拿起笤苕就扫地,忙乎完了再回去上班。连续十几天了,天天如此,也不提书的事,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终于有一天我沉不住气了,把她叫到一旁问她:你怎么不向我要书哪?

她莞尔而笑,揶揄着道:我知道,班长看完了就会还给我的。

我接过话茬,尴尬的说道:那就还给你吧,就不上交了!


(二)狡猾的女兵

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何况又是一个很难缠的女人,就更应该避而远之,免遭口舌之争颜面受损!但避也不易,往往是猝不及防,躲闪不及!

我们食堂和卫生队是邻居,紧靠营区的东南角,东边就是与外界隔绝的铁丝网。有一次班里养的老母猪死了,饲养员把猪皮剥下来,放到后院晾干后准备卖钱。半夜被野狗撕烂了。真是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几个战士为了报仇,一冲动,就把夜间又过来撕咬猪皮的两条野狗打死了,并连夜煮熟酱好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事不知怎么叫“这鬼丫头”知道了。第二天中午来食堂吃饭的时候,张婧悄悄的把我拉到一旁,诡异的望着我笑,然后认真的对我说:班长恭喜你呀!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懂的问道:喜从何来呀?

听说你要被提前提干了?

我忙否认说:道听途说,误传的,没有的事。

小丫头是一脸的严肃,然后关切的对我说:此事不管是真是假,这段时间你都需要格外的小心,切莫鲁莽行事!

我有点受宠若惊,忙说:那是!那是!谢谢提醒!心想小丫头洗心革面立地成佛了?

但有一件事情,你做的可不怎么漂亮啊?说到这里,小丫头卖了个关子不说了,狡黠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描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盯得我心里发毛,我故作镇静的说:什么事情啊?请直说无妨!

你们把老百姓的狗打死两条,这是什么性子的事情啊?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一听,心咯噔一下,这么绝密的事情,都让她知道了?道行不浅哪!以后可不能小视这个黄毛丫头了,来者不善啊!

就笑着说:你想怎么样啊?

小丫头迷人的笑靥,隐含着赧颜,欲言又止嗫嚅的说:能给我点狗肉吗?说完这句话感觉分量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想给队长下酒吃!

前句话我感觉是在讹诈,后句话我感觉是信任。我这个人就是重义气,为人投桃报李。她这么一说,不快之心,顿时烟消云散,大方对她说,小事一桩,你方便的时候可随时来取。

此时张婧粉嫩的脸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说:谢谢班长!谢谢班长!然后又挤眉弄眼的对我说:保密呀!

我说彼此!彼此!


(三)聪明的女兵

就这样一场烽火没有燃起,私下做了一次交易,平稳过渡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确是让我彻底改变了对她的看法,甚至有点好感!

年底部队组织野营拉练,我们是最后一批。机关凡没参加拉练的人员临时混编成了一个连队,我被任命为代理司务长。卫生队应出一名炊事员,卫生队长就把张婧硬塞给炊事班当了给养员。我虽提出抗议,但位卑言轻、只好自认倒霉,默认即成的事实。由于机关组织了连队,团首长自然就在机关的连队吃饭了,我压力很大,怕误时误事、影响部队的训练;怕伙食搞不好或出什么问题影响我的提干。


炊事班不用徒步行军,而是坐在汽车上进行拉练。主要是锻炼炊事人员适应野外生存环境,和保障能力。保证部队在战时能吃上热饭热菜。

全连一个月天的油、肉等主要给养全在车上。我是司务长本来可以理所当然的坐在驾驶室里。这次我只好把这个位子让给张婧了,虽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这个野丫头连个谢字都没有,大大咧咧、心安理得的坐在了驾驶室里。

我爬上遮瞒篷布的卡车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好长时间才适应黑暗的环境。刺骨的寒风从四处的缝隙中穿透而来,好在我事先从军需库房给每个人借了件皮大衣,可以挡风御寒,否则人会冻成冰棍的。汽车在颠簸土路上摇摇晃晃行驶着。**的黄土,伴随寒风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在车厢内旋转着,肆虐的喷洒在每个人身上、脸上。嘴里满是尘土,牙碜的合不上嘴。两个多小时候后、汽车提前到了部队预定中午休息吃饭的村庄。车停下来可我们的脚冻僵了、腿麻木的站不起来,张婧急得直跺脚,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说:真笨、真笨。最后是司机跳上车把我们一个个扶了下来。

张婧开朗、大方、灵活的性格在炊事班饭前准备工作中发挥的淋漓尽致。此时在她身上已找不到一丁点小姑娘害羞、腼腆、怯懦的影子。找水源、借用具、搬石头,劝解围观的群众,凡是和老百姓打交道的事都是她出头露面。俨然是一个成熟的外交官,在有条不紊的做她自己能做的事情。为炊事班顺利做好午饭创造了好的环境,赢得了时间,这时候我对她不会做饭,是女同志、不方便、是累赘的等等偏见、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歉疚感。

大部队进村了,她又忙乎着为各个班分菜、打菜,灌水壶。忙乎完了、炊事班要吃饭了,才发现菜都让张婧给部队打走了,忘了给自己留菜了。炊事班人员只好吃米饭就咸菜喝点汤凑合了一顿。小丫头竟为这事哭了鼻子,内疚了好长时间。

第二天中午做饭的时候发现了大问题。带的猪肉都是没剔骨头的整版肉。放在汽车里冻得棒棒硬,像石头似的,刀切不动,斧头砍不动、一刀下去也只是条白印。看着肉摆在那里吃不到嘴里,心里那个急呀!但又没办法,中午只好吃素菜了。

打菜的时间到了,张婧不象以前那样抢着去打菜,而是躲得远远的,平时在部队中穿梭的身影不见了,也听不到她和战士们欢快的交谈、嬉笑打闹的声音了。这顿饭吃得很沉闷,很压抑。我心急如焚、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出发前那种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的高傲心态,顷刻间荡然无存。

全班人都被忧愁、无奈的情绪所笼罩着。张婧的情绪更是明显的挂在脸上,弯弯的柳叶眉扭成个小疙瘩,小嘴撅撅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闷坐在驾驶室里。

连续几顿素菜,让徒步行军、体力消耗很大的指战员们支持不住了,没到吃饭时间就喊饿,前进的步伐明显在放慢。部队对炊事班的微词、时不时的飘进我们的耳朵里。晚上参谋长给我们下了死命令:明天晚饭前部队必须吃到肉。

我是一筹莫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唉声叹气的在老乡家里来回踱着步。突然张婧敲开我的门,挤眉弄眼的用手指头把我勾了出来。然后很神秘的对我说:我能让部队在明天中午吃到肉。我没好气的大声训斥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诡异的笑着说:我不是开玩笑,都安排好了,明天你就跟我走吧!

第二天早晨、我刚起床就看见部队的救护车停在门外,张婧正指挥几个战士,往救护车里搬装石头般的猪肉。我稀里糊涂也被拉上车。

不到半个小时,车停在县屠宰厂院里。屠宰厂的同志看到我们来了,立即把卸下来的冻猪肉过秤,换成同等重量的鲜猪肉。而且这些鲜猪肉都已是剔除骨头加工好的半成品。猪肉和排骨被剁成小块,分别装在十几个纸箱里。

我激动的握着屠宰场书记的手说: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可帮了我的大忙了。书记笑着指着张婧说:还是谢谢你们这个小同志吧。事后我才知道,县屠宰场书记是张婧住宿房东大爷的女婿,老大爷知道我们的困难以后,当晚骑着自行车到县城找到女婿安排了冻肉换鲜肉这出好戏。

中午是排骨炖粉条而且量很大,久违的笑容又重新挂在张婧的脸上,她拿着打菜的勺子、大声的吆呼各个班打菜,那得意的劲头溢于言表。

参谋长这时走了过来,看看锅里的炖排骨大声的说道:好啊、你们提前完成了任务,应该表扬。然后又低下头小声的对张婧说:好像还缺点什么?鬼丫头立刻明白了首长的意思,转身跑到驾驶室里拿起一个水壶,给参谋长茶缸里倒了半缸说:是这个吧?

参谋长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大笑道:是这个,好机灵的丫头!顿时休息的场地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语声。

一个月的野营拉练很快结束了。我们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单位。我和张婧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恩怨,也都尽释前嫌了,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


2012年9月写于北京 2013年10月修改与桂林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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