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时,清朝兴起。当时世界上有两大趋势:一是蒙古势力的衰退,二是西方殖民主义的扩张。这对之后的世界历史有重大影响,也对清朝历史的发展有重大影响。

当时蒙古势力的衰退,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欧洲(除了在克里米亚留下了一个小汗国),在中亚也没有了贴木儿帝国,仅有少数蒙古部族的势力,南亚的莫卧儿帝国是在成吉思汗以后建立的,当时还很强盛,但也出现了欧洲殖民势力,北亚的失必儿汗国已经被俄国人占领,总之,在中国以外的蒙古族要么失去了国家,要么连自己的民族也不能保,少数能保存的也不再成为“蒙古族”了。只有在中国,还留有真正的蒙古族和他们的政权:在蒙古草原是东部蒙古人,明朝称之为“鞑靼”,也就是元朝的真正继承者,后世称之为北元,尽管已经四分五裂,但名义上在“蒙古大汗”的统治下(当时的蒙古大汗直辖察哈尔部,明朝称之为林丹汗);另外就是“瓦剌”,即西部蒙古,在新疆北部。鞑靼和瓦剌是没有异化成其他民族的蒙古部族。

西方殖民主义的扩张是17世纪的另一件大事。对中国来说,当时的西方殖民主义者从两条路东侵:一条是海路,从这条路的是欧洲西部的国家,如葡、西、荷、英、法等,他们到达了中国的南方海岸;另一条是陆路,从这条路的是欧洲东部的俄国人,他们占据了西伯利亚。

这是17世纪世界上的两大事件,但对于世人来说,似乎第二件事对他们的影响更深,因为蒙古人势力的衰退在下一个世纪就完结了,19世纪及以后的人对蒙古人的记忆基本消失了,但西方殖民主义的世界的扩张却愈发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在17世纪,这两件事却是同样重大的,至少对清朝来说影响重大。

清朝是由明朝的属部建州女真建立的,由于地理关系的影响,清朝对于蒙古衰退这一事件感受极深,因此,他们想在蒙古势力衰退后留下的空间中尽量占有更多的份额,这造成了清朝中前期关注的重点是西北方向——他们想夺取蒙古本土和新疆地区,夺下最后一批蒙古人的地盘。与此同时,他们也感受到了西方殖民主义的影响——这是指俄国人自陆路的入侵——在雅克萨挫败俄国人后,清朝与沙俄签订了尼布楚条约,成功地阻止了俄国殖民者对中国的入侵,这为他们夺取蒙古最后的地盘赢得了时间。他们成功了,清朝夺取了外蒙古和新疆(内蒙古在此之前已在清朝治下)。这种成功给清朝造成了一种印象:殖民主义的入侵并非不可阻止。这种印象虽然不错,但却是片面的,因为西方殖民主义者并非仅从陆路而来,而从海路的入侵将更大更难于应付。但对于清朝来说,他们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对清朝的恭顺是明朝不能比拟的,而且,早先被荷兰占领的台湾也落入了清朝之手——既然荷兰不是南明余孽的对手,那么就更不是清朝的对手了,而葡萄牙人的恭顺证明了这一点。

于是,解决了蒙古问题的清朝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巩固已有统治地区上,清朝成功地镇压了大小金川和台湾地区的反抗,阻止了廊尔喀对西藏的入侵,维持了对东南亚国家的宗主地位,却忽视了西方殖民者珊珊来迟的海上入侵,而俄国人在北方的止步不前也让清朝心生错觉。总之,基于地理的原因和清朝的经历,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清朝所建立的宗藩关系将保证他们在反对外来入侵的战争中居于优势。

因此,当西方殖民者完成了海上入侵的准备后,清朝就陷入了被动,连吃败仗。我们今天说起来,可能会责怪清朝为什么没有早些对殖民主义给予更多的关注,那样就可以避免晚清时那么大的损失了。事实上,清朝在主观上虽然没有意识到该点,却也并非毫无作为,他们更关注的是另一点,即从蒙古势力的衰退中得到更大的好处。他们不仅努力做了,而且还将其与西方势力的入侵联系起来,那就是,清朝占有蒙古人留下的空间,就是为了应对西方殖民主义的入侵。如果他们占领了更多的蒙古土地,西方人将更难于入侵。他们的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但只是对西方的陆路入侵有效,却不知西方人还会从海上入侵。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已经陷入了力量分散的境地,结果弄得顾此失彼,应接不睱。这固然是清朝统治者的错误,但从客观上说,清朝兴起的地理因素也造成了他们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