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好兄弟 别了,我的战友!别了,我的兄弟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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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王安,河北丰宁人,满族,2002年12月入伍,2005年3月入党,现为南京军区某部装步三连班长。入伍10年来,先后被集团军、师、团表彰为尊干爱兵标兵、军事训练标兵、优秀“四会”教练员、优秀“四会”政治教员、优秀带兵骨干、优秀GCD员;2012年3月下旬荣立二等功一次。 引子 2012年2月20号,是我的兵小林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那天,我给小林老家的哥哥打电话,问小林的骨灰下葬了没有,他哥说还没有,我一时沉默无语,骨灰老存放在陵园不是个事啊!他哥劝慰我说,王班长你别着急,会安放好的,我弟

王安,河北丰宁人,满族,2002年12月入伍,2005年3月入党,现为南京军区某部装步三连班长。入伍10年来,先后被集团军、师、团表彰为尊干爱兵标兵、军事训练标兵、优秀“四会”教练员、优秀“四会”政治教员、优秀带兵骨干、优秀GCD员;2012年3月下旬荣立二等功一次。

引子

2012年2月20号,是我的兵小林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那天,我给小林老家的哥哥打电话,问小林的骨灰下葬了没有,他哥说还没有,我一时沉默无语,骨灰老存放在陵园不是个事啊!他哥劝慰我说,王班长你别着急,会安放好的,我弟弟有你这样的战友,有你这样的班长,他在天之灵应该安息了。

我的兵叫林峰弟,广东饶平人。他是家里的老三,有哥哥、姐姐,还有个妹妹。小林从小喜欢舞枪弄棒,为了锻炼自己,曾到河南嵩山少林寺学过几年武术。

小林人长得挺精神,个头不是很高,1.65米左右,偏瘦,喜欢留个和尚头。

跟他认识是在新兵连。我在七班当班长,小林在九班,一个排。春节和元旦时,连长让我组织新兵排练文艺节目。因为小林在排里自我介绍时说他练过武术,我就想让他凑个数给大伙表演表演。

武术节目需要相互配合。印象最深的是排练时,林峰弟翻跟斗,旁边两个保护的人一时疏忽没有接住,他突然间头朝下栽倒在地。看到这阵势,好多人都拥上来,围到他跟前,小林若无所事地说,没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其实谁都知道,头撞到水泥地上不往死里疼才怪。可他没有抱怨,没有斤斤计较。小林给我的第一印象,豁达、坚强。

小林平时喜欢听音乐,经常唱一些粤语歌曲,唱得温柔动听。在训练方面,他起初觉得自己练过武术,有点自傲,逐步融入集体以后,也注意向一些训练动作要领掌握得好的同志学习。

当然,小林在新兵连也挨过批。一天晚上,小林请假说上小卖部,实际是和几个广东老乡躲在一个角落抽烟去了。回来后,小林一身的烟味被班长闻到了,受到点名批评。新兵连要求新兵养成不抽烟、不喝酒、不向家里要钱要物、缝洗衣被不请人等“八个不”的好习惯,他没做到。小林当时不服,还和班长顶了几句。后来开班务会,小林知道自己错了,主动承认错误,表示坚决改正。

小林这拨新兵是2009年2月底下连的,3月外出训练。一天,小林感觉腿疼,疼到后来出现浮肿。起初驻地医院认为是骨膜炎,给他开些消炎药吃,但总不见好。为了找到病因,小林住进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观察治疗。

长时间的肿痛,让小林难以支撑,走路都要别人扶。7月中旬,小林前往南京军区总医院求医,抽血样、抽骨髓,检查了一溜够,最后确诊为骨肉瘤。骨肉瘤是长在骨髓里面,没有先进仪器很难发现。

当时我在家休假。因为在新兵连小林跟我交流得比较多,他通过连部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时常给我打打电话,跟我讲讲连队外训的情况,说挺苦挺累的,但是让我放心,他会好好训练的。小林始终没有说他身体不好,可能是怕我担心吧。回部队得知这个消息,挺着急的,就跑去医院看他了。

那次见他的时候,人还很精神,还没有截肢呢,头发都还有呢,穿着体能训练服坐在床上,边看书边听音乐。

我推开门,他高兴地问了一句“班长你来啦?!”我说我刚探家回来,顺便来看看你。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患了绝症。我简单地问了问他最近身体的状况。他说没问题,没事,就是在这里调养调养。

我不放心,直接到护士站询问情况,医生肯定地说他是骨肉瘤。骨肉瘤是什么病,这病重吗?医生说是恶病,如果做化疗、再用一些药物,病人有毅力、坚持锻炼、营养跟上,应该没事。当时我就信了,心情放松了一点,我好怕自己的兵有什么大毛病。

请了半天假,除了来回车程,剩下2个小时,一会就过去了。我走时给小林买了点水果放在他床头柜上,我说有时间我再来看你,等你回去以后,我还要请教你武术方面的问题呢!小林说,没事,我肯定会回去的,到时候再跟你探讨武术。

2010年10月份,医院的电话直接打到我们连长那里,说小林要截肢,需要部队来人签字。听到这个情况,连长非常焦急,立刻把骨干们叫到一起,研究该怎么办。大伙说,野外训练不能停下,现在照顾不上他,只能表达我们的一点心意。这样,干部带头捐款,共捐了七八千元钱,给小林邮寄到了医院。同时,连队给他家里打电话,通报情况。

起初小林不同意截肢。医生跟他讲,如果不截肢的话,癌细胞会很快扩散到整个身体,危及生命。没办法,小林只好忍痛割腿。截肢以后,大家又给小林捐款,还给他买了电脑、轮椅等,便于他能够上网、玩游戏和出行。大家都以为没事了,其实只是暂时遏制一下。

外训回到连队后,我直接去医院看望小林。化疗后他的头发掉光了,眉毛也没了,脸色看起来很苍白。见我进来,他没吭声,我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怕我一哭小林会更难受。我说小林,你现在看起来挺精神嘛,最近情况怎么样呢?小林呢开始的时候沉默不语,等我给他端了杯水慢慢平静下来后才说,班长,其实我挺难受的,你看我这样还像是我吗?!


来,让班长看看你的腿还肿么?他把被子抖开,把左腿裤管摇了一下,我一看傻眼了,裤腿已经拽成一团,腿根就剩下那么一点点。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酸楚痛惜之情“呼”地往上涌。我说我去趟厕所,出去转了一圈。心情调节的差不多了,我又回到病房,跟林峰弟聊了聊连队外训的情况。我对小林说,战友们都想你,想来看看你。小林说我也特别想连队,想战友们。

这次回去后,连队汇报了小林的病情。连队包括团里开展了向小林献爱心活动,大家人人叠千纸鹤,在上面写上祝福的话语,包括团首长都写了。团、营、连首长还一起去医院看望了他。


11月份,小林的癌细胞又扩散到了头部,又做了开颅手术,头盖骨被卸掉了,头部肿胀得也越来越厉害。大家更加关心他,牵挂他。营连干部包括机关干部,经常给小林送去书籍和一些生活用品,让他感受部队的温暖;陪护的同志在病床前给他念《人民前线》报上刊登的杨仕春等英雄模范的事迹,激励他战胜疾病,重返岗位。



2010年12月,老兵退伍,连队士官面临休假,我也被列为过年回家对象。当时的情况是林峰弟家里没有来人,陪护小林的那个班长要请假结婚。连队已有几个老兵照顾过小林,我想是不是该轮到我做点贡献了。我向连队干部提出申请,说如果没人的话,我去陪护林峰弟。指导员连长怕我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给我做思想工作。我说真没事的,虽然当兵10年没回家过过年,但已经习惯了。

其实,自己多少还是有些难过。在这之前,我已经跟家里讲了过年休假的事,当时家属小孩都挺高兴的。我的女儿3岁,平常也老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说下雪的时候爸爸就回家了。可现在到了下雪的季节,我仍然不能回家陪她。孩子等不到我,用她妈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爸爸我们家又下雪了,你不是说下雪的时候就回来吗,怎么还不回来呀?我说,爸爸有任务。我没有跟家里人具体讲要去医院照顾战友这些事。


家里双方父母身体都不好,都需要人照顾,大事小事只能靠妻子一个人了。 那天上午批的假,下午我就赶到了九八医院。

见到林峰弟,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喜出望外,说:咦,班长你又来看我啦!显得很兴奋、很高兴。好好的一个兵变成眼前这个惨样,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找陪护他的李为健班长交接班。 当天晚上,我让李为健班长睡在小林的床边,我想,李班长走之前可能有很多话要跟小林讲,没去打扰他们。那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冷了,我在病房外面的阳台上对付了一夜,没有被子,只好盖着自己带过来的大衣蜷缩成一团。


从第二天开始,我正式转换角色,成为小林的专职陪护。李班长走前说这事不好干,你要有思想准备。陪护病人多大个事啊,不就是看好挂水,叮嘱吃药,还有一日三餐嘛?!没想到,很快我就感觉到这项工作的难度了。


一两天之后,小林发烧。这种情况我没经历过,护士说要迅速降温,我马上按她说的把冰块放在他身上来回擦。然而,问题来了,我给小林擦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胳膊上的针管,我感觉到了他强烈的疼痛反应,但他什么也没说,我连忙向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注意。


小林发烧的次数渐渐增加,急速降温的方式用过几次就不灵了。按照主治医生的意见,通过肛门给药退烧。我说小林,如果疼的话,你就说一声。开始,他说很疼。病人的心理我掌握不住,我主要观察他的呼吸是不是急促。急促了,我便和他聊天,等他放松了,不紧张了,再不动声色地把药栓给他塞进去,他也不疼,也不冒虚汗。


日常护理没什么问题了,又遇到新的问题,就是小林的烦躁。他一烦躁起来,水也喝不了多少,水果也不想吃,饭放到跟前也没胃口。怎么办才能让他正常进食?我特别着急。说实话,作为班长,平时带兵焦急时,我能够冷静下来;但小林是一个病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体质下降,很难维持生命啊!劝说不管用,我就跟他发火了:“林峰弟,你还是不是个军人啊?!如果你是军人,是个当兵的,是我的兄弟,是我带的兵,你就听我话,配合我把这饭吃了,吃了饭身体才能好,你才有机会再站起来,才能跟我一起回部队!”


查房的护士看到我这么大声嚷嚷,也帮着说,小林啊,你看班长都急成这样了,你还不多吃点?只有养好身体,将来才能跟战友们一起玩啊。林峰弟这才开始吃饭喝水。

人在病中有什么心思,你只能去揣摩。早中晚,勤杂工阿姨来病区打扫卫生。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声响,拖地的声响,病人大声喧哗的声音,正常人感觉不到什么,小林却受不了,老是用被子把头蒙上。我去跟医生和护士协调,看能不能给他调换单独的房间。他们说,如果给你调整了,其他病号也要调整怎么办?


我是属于那种软磨硬泡型的人,一次一次地找他们说好话,努力争取。主治医生孙乾辉对林峰弟也非常关心,从截肢到开颅,一直都是他经手治疗。在孙医生的协调下,终于把小林调整到ICU病房,也就是重症监护室。


我以为ICU病房洗漱间、卫生间什么都有,没想到进去以后才发现就是空荡荡的一间房,里面一堆医疗设备,其他什么都没有。


搬到ICU后,第一个难题就是上厕所。小林本身是截肢患者,平时都是坐着轮椅上厕所。小林说,班长,我要上厕所。我说,我出去找一找,顺便也侦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病房外面就一个厕所,蹲坑,平常是雇工和零散人员用的,比较脏破。我问医生护士,哪里还有干净点的厕所?他们说就只有一个厕所。我又问有没有座便器,结果也说没有。


我不敢跟小林讲实话,怕讲了他心情不好,产生心理压抑。我说,小林啊,厕所正在装修,过两天就好了,上厕所要到其他病房。小林说,那就将就着吧。小林上厕所大都在半夜。半夜上厕所比较麻烦,首先要给他装上假肢,再把他扶到轮椅上。深夜上厕所还要不停地跟他说话,怕他出现晕厥。推来推去挺麻烦,我得帮他解决就近方便如厕的问题。


第二天,我去莲花庄二手市场买了一张很结实的木椅子,从街上的商店里借了工具,叮叮咣咣在上面凿开一个大洞,然后把边沿打磨光滑,再在上面套上座便器的棉垫,下面放个垃圾桶,就成了一个简单实用的临时厕所。他大便后我再给他端出去倒掉,把桶冲刷干净。


随着病情的加重,小林的排便越来越困难,不用药物催化干燥的排不出,药物用多了他感觉很难受。有几次,他没控制好,大便到了桶外面,弄得到处都是。我体谅他,不厌烦地拾掇。小林拉着我的手说,班长,辛苦你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我有站起来的一天,我一定好好感谢你,好好报答你。我说,别提什么感谢报答的话,只要你把身体养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到训练场摸爬滚打,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和安慰。


小林胃口不好,老想吃家乡的广东菜,我得想办法满足他的愿望啊!


一家饭店的服务员说,你就点一个菜,怎么帮你做?我反复说好话,他做不了主,打电话把老板叫来了。老板问我:你想干什么?我说没啥,广东籍的战友要聚会,派我来要一个这儿的菜看到底行不行。他说做一个菜不行。我说为啥不做啊?他说给你做一个菜都不够付人家厨师的工钱!他以为我是来骗菜谱的,就是不给做。

我说除了你这地方就没有做广东菜的饭店了?他说大饭店多了,你去国际大酒店啊,天皇大酒店啊,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接连跑了几家酒店没办成事,我不甘心,气喘吁吁跑到新建的江南一品饭店。吸取了前面碰壁的教训,我就跟大堂负责接待的女经理实话实说小林的事,她不相信,医院附近有那么多饭店,不可能跑这么远来这里啊!老板来了,我软磨硬泡,反正不达目的誓不休。老板说,那不行这样吧,你选几个最便宜的菜。最便宜的也六七十元一个,我说那做两个菜行不行,两个一百多,你们最低消费两百块钱,差不多了,你就帮个忙吧,说着说着流泪了。老板说,好吧,那就这样,下次你把你那位病号战友一起叫过来,哪怕我无偿给你炒两个菜都行。我说行,那他想吃广东菜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提着好不容易买来的两个广东菜,怕凉了,只好打车回去。见我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小林急了,问怎么这么长时间啊?后来,我尽量缩短时间,一般出去不超过半小时。


老是跑饭店不是个办法,一是经济负担重,二是耽误时间。我就用电炉按我家乡的方法给小林做菜,比如萝卜丝稀饭,青菜剁成碎末加点调料蒸蛋羹,用排骨和冬瓜熬成很稠的那种汤。小林还挺爱吃。

小林一发烧往往持续两三个小时,有时候体温降下来后,浑身大汗淋漓。我必须用温水给他擦一遍,再用酒精擦一遍,这样他才能感觉稍微舒服点。病号服倒来倒去就两套,每次给他换上干净病号服,我得把换下来的那套赶快给他洗了。洗了以后,没有烘干机,只能拧得很干,放在外面通风处晾半干,再拿到空调下面吹干。空调也不能开太大或太小,害怕影响林峰弟的身体健康。

天天这样的精心照顾,小林仍无缘无故地发火,有的时候把我给他倒的水直接打掉;有时喂他吃苹果,他说你切这么大块我怎么咽啊,随手扔掉;有的时候嫌这个菜咸,那个菜没味道,说倒就倒。这时候,我就自己给自己打气:他是个病人,咱得有耐心。即便他打我两下,把东西都往我身上泼,也不能去计较。等他平静下来,我就慢慢跟他讲道理,如果不吃不喝,身体调养不好,以后我们怎么能一起回部队啊!?


病不见好,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他发火也不是针对我的,是他负担太重、情绪恶劣的缘故。

医生给了我一张表格,横向24小时时间,纵向是1-10种痛觉,让我记录小林的身体变化情况,以便医生掌握病情,对症下药。起初询问林峰弟疼痛的时间是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他还很配合;三五天后越来越烦,就对着表格随意点一下,偶尔还对我吼道:“你问他们能不能治,能治就给我治,不能治就给我来个痛快的。”看到他这样烦躁,我灵机一动,给他在电脑上设计了太阳式、闪电式、爆炸式三种表情,他轻微疼痛时,我就给他放个太阳式的笑脸;如果是瞬间的重度疼痛,我就给他画个闪电;无法忍受的疼痛,就给他贴上爆炸图标。就这样从早到晚,一点一滴不差一小时地记录他的身体状况,每次医生来都不用问,直接看电脑上的状况,就知道药物使用多少,营养怎样调配。


很快,小林的视力和听力下降。我问医生怎么办?医生说在他眼前放些色彩鲜艳或者运动的东西,再放一放他熟悉的音乐,这样可能会激起他的一些记忆,对调节他的心情有好处。


我会书法,想了很多词,最后写成“精神铸硬骨”5个大字,给他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另外把战友们拿过来的一些千纸鹤、小礼物穿在一起,吊在他能一眼看到的地方。在花鸟市场买了一些花草往回走时,我想,鲜花、书法作品、千纸鹤这些东西都是静态物体,如果有几条鱼,并且有水的声音,既能调节他的视力,又能刺激他的耳膜。都快到医院了,我又掉头回去买了一个漂亮的鱼缸和几条五颜六色的金鱼。果然,小林一看到花草就来了精神。小林问我有没有给花浇水的喷壶?我说小林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身后拿出了新买的喷壶,小林拿那个喷壶给花浇一浇水,说挺好,有事干了。我又把那个鱼缸端在他眼前说,小林你看这些金鱼都是什么颜色?他就讲,这条是黑的,那条是红的。看着漂亮的金鱼游来游去,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从头到尾,小林都很坚强,没掉过一滴眼泪。平时唠嗑,他经常念叨的是啥时候能站起来回到部队跟战友一起玩,啥时候班长再给我开一次班务会,啥时候能和班长一起上台演一次节目。 很快,2011年春节到了,小林的生命也到了最后的时刻。过年之后,大概是正月初五初六的样子,小林突然对我说,班长,我想洗个澡,你给我找个好一点的房间,我要把自己的身体洗得干干净净。他病得这样重,天气这样冷,如果急促地洗澡,会不会导致突发性休克?我拿不定主意,“骗”他说,那行,你先等一下,我看看哪里有最好的房间。我到门口其实没有走,一直在远远看着他,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我问医生和护士该怎么办?他们说你不应该按照他的思路来,病人往往都是反常心理。


这个阶段小林老做噩梦,胡喊乱叫,看着他这样我特别心疼。有一次,他在噩梦中醒来之后特别清醒,说班长,如果有一天我能够站起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到我们家,一起去感受一下我们广东的风土人情,让我妈妈给你做点家乡菜尝尝。我说,等你把病治好了,精神养好了,能够站起来,我高高兴兴跟你回家,要不然怎么办啊?!


2月16日,小林出现异常情况,眼睛瞪大了,发出痛苦的叫声。所有仪器显示都很不正常,心率啊,血压啊,从高降到低,从低升到高。我找值夜班的老护士来看了一下,说情况不妙,肯定是到危急关头了。用了药物后,小林的呼吸平静了些,心率也正常了,到了凌晨又不好了,我找值班医生过来一看,直接给他上了呼吸机。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目的是等到他的家人来。 当时我很着急,那种心情真的无法用语言表达。我赶紧打电话,先是给他哥哥打,给他姨丈、姐夫打,又给部队领导打。医生后来说我东窜西窜,从楼上跑到楼下,找医生不知道说啥,找护士也不知道说啥,不知道想干什么,像疯了一样。

医生护士最后抢救的时候,我摸摸小林的手,摸摸小林的脚,他的手脚冰冷。我先给他搓脚,搓了好久;然后又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身上暖,觉得有温度了,用力掐一下他的手指,他有感觉。当时我就跟医生说,还有得救!还有得救!医生劝我不要抱太大幻想,可我就是不相信小林不行了,边哭边喊:林峰弟,你给我醒过来!给我醒过来!如果你是我带的兵,是个军人,你就给我起来,坚强一点!你不是说要带我到你家乡去玩吗?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还想吃你妈妈做的广东菜呢!我们俩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呢!我还要给你开班务会呢!我还要跟你学武术动作呢!我哭得昏天黑地。

小林走了。 从太平间到殡仪馆的路上,就我一个人坐在灵车上。一路上,我不停地跟小林说话:小林,咱们战友一场,兄弟一场,短短两年,可真正在一起交心的日子也就这最后陪伴你的73天,你以你的坚强、勇敢和善良,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深刻记忆,你成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朋友。这两年,父母不在你身边,我作为你的老大哥,没有办法减轻你那么沉重的病痛,我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但愿有来生,来生我们还作战友,还做兄弟,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得这种可恶的坏病,让你年纪轻轻就受尽折磨。


在殡仪馆火化的时候,部队来了200多人,为小林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买了最好的骨灰盒。 护送小林的骨灰回广东老家,是我主动向领导提出的。我就是要送我的兄弟我的兵最后一程,这是小林生前的遗愿,也是我当初对他许下的诺言。部队花6000元钱从地方租了一辆车,我抱着小林的骨灰盒和遗像,一路上过山、过水、过桥、过红绿灯、过三岔口,行程1500多公里。每到一个地方,我不停地和他说话。 进入宁杭高速路湖州南那个收费站岔口的时候,我对小林说,小林,这是第一站,回你家的第一个路标,你要记住路标,不要走丢了啊!从福建进入漳州的那个地方,我又跟他说,小林,这是我们曾经训练过的地方,你看到没有?上面有个石像,还刻着“盼归”两个大字,你要记住,别迷失了方向啊!到广东饶平,有一个海湾,我对小林说,到海边了,如果你不记得了,你就闻闻咸水的味道,咸鱼的味道,你喜欢吃的家乡那种泡小鱼的味道。小林啊,这是你家乡的路界了,这里你应该比我熟悉,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这里有你的亲人,你就在家乡的土地上安息吧!

别了,我的战友!别了,我的兄弟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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