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1937年5月7日,又有一艘西班牙货船“卡宝·帕尔罗斯”号从苏联运来了50辆T-26 1936年型,再加上这一阶段陆续修复的战损车辆,可供人民军使用的坦克数量上升到了约180辆。考虑到西班牙战场的实际情况,这个数字本身就是非常可观的,而且由于T-26相对于德意坦克的质量优势,可以认为此时西班牙战场上的装甲力量优势是倾斜于共和国方面的。人民军最高指挥部据此认为,将坦克营数量由3个增加到12个已经成为可能,并决定在1937年春夏将装甲部队扩编为3个旅。但与第1装甲旅不同,这些计划中的新编装甲旅只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坦克营,剩下的两个则只装备当地制造的装甲汽车,而人员全部来自人民军各部队。可想而知,他们的火力和机动性都不如第1装甲 旅,且直到1937年晚些时候才能够具备作战能力。


随着技术装备数量的攀升,在扩编装甲部队的过程中,人民军所面临的另一大难题就是缺乏足够的人员来操纵它们,苏联坦克手的数量毕竟有限,再加上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莫斯科也不可能派出更多的直接作战人员了。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能够尽快培训出大批合格西班牙坦克手上了。但是苏联顾问对西班牙坦克手并不看好,他们更青睐于从评价好得多的国际纵队中征招新兵。这主要是因为国际纵队中包含了大量的知识分子,而知识分子的一大特点是接受能力强,特别对于技术兵种尤为如此。因此显而易见的是,对于炮兵、装甲兵或是航空兵这样的技术兵种来说,国际纵队正是一个理想的兵源库。所以出于职业军人的本能,苏联军官的这种选择是极为自然的。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1937年5月底,由于整体战况暂时趋缓,巴甫洛夫将第1装甲旅的指挥权交给人民军方面的鲁多夫特上校,并在6月底与其他一些援西苏联军事顾问回到莫斯科,向斯大林和军事委员会汇报。与此同时,为新编坦克旅培训人员的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因为西班牙的训练条件限制,受训人数规模有限,结果大部分外国志愿者被送到苏联高尔基坦克学校接受训练。当第一批完成学习的分队回到西班牙时,正赶上参加1937年夏的布鲁内特战役。

佛朗哥法西斯叛军在马德里遭到失败后,从1937年6月起开始把进攻重点转向北部,企图攻占比斯开湾沿岸的重要工业区巴斯克和阿斯图里亚斯。为此,佛朗哥叛军集中15万兵力(含意大利干涉军10万人)对巴斯克首府毕尔巴鄂发起进攻,遭到6万共和国人民军的坚决抵抗,但在双方力量过于悬殊的情况下,共和军战斗进行得异常艰苦。到了1937年6月20日,叛军凭借兵力优势攻占毕尔巴鄂,随后向桑坦德和希洪发动进攻。为减轻北部战线受到的压力,1937年7月,人民军最高指挥部在中部战线马德里西北的布鲁内特发动进攻战役,以作牵制。因“奔牛节”而举世闻名的布鲁内特,位于马德里以西33公里,1937年7月这里成为了西班牙内战中又一血淋淋战役的舞台,这个美丽中世纪小镇的历史画面在那一刻被各种现代化武器所充斥。

到了布鲁内特攻势时,人民军第1装甲旅的力量已经提升到3个坦克营的满编水平,还有新建坦克营的约30辆坦克作为后备。这使得人民军可用于布鲁内特战役的装甲力量达到129辆T-26坦克及43辆BA3和FAI装甲车。但是根据作战计划,人民军仍然没有集中使用这支装甲力量的打算,而是将第1及第4坦克营,下辖70辆坦克及20辆装甲车,配属给担任主攻的人民军第5及第18军,至于第2坦克营的30辆坦克则被凋往马德里东南方向,负责支援在这里单独发起助攻的人民军暂编第2军。

值得注意的是,布鲁内特进攻战役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庞大计划,人民军最高指挥部企图以一次全面进攻,一劳永逸地解决马德里的战略态势,从首都的西部到东南部展开大部队,诱歼在马德里南边要道上的佛朗哥叛军。为此,在12公里主要突破地段内,集中了6个步兵师、100门火炮、70辆坦克和20辆装甲车的优势兵力。但是人民军的进攻从一开局就很糟糕。当配属步兵第18军的人民军第1装甲旅坦克营带着第24师的步兵穿越加拿大新镇郊外的一片开阔地时,被两门德制Pak36 37毫米反坦克炮阻击于距镇中心约500-600米处。特别是其中一门布置于教堂塔楼上的反坦克炮,居然在一个小时内击毁了超过一打的苏联坦克。这些坦克都是在迅速突破防线后,因为伴随步兵没能跟上而逡巡不前,结果在混乱的犹豫中被反坦克炮挨个“点名”。就这样,在损失了超过一半的配属坦克后,人民军第24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没能完成攻占该镇的任务,最后不得不被第15师的有生力量接替,才算是达到了战役目的,但第18军在第一天里就已经伤了元气,佛朗哥叛军却贏得了宝贵的喘息时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所剩不多的坦克被用来支援一系列较小的就近进攻,但大都没能拔除得到加强的佛朗哥叛军阵地,更多的坦克却在这种无关痛痒的战斗中被零星消耗掉了。截至1937年7月11日,人民军第1装甲旅在布鲁内特战场上仅剩38辆坦克可用,参与进攻的人民军各部队也全部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进攻失去了势头。到了1937年7月18日,佛朗哥叛军开始转入反攻,但也无法突破人民军防线,就在这样的反复拉锯战中,布鲁内特战役以僵局暂告一段落。

客观地说,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对整场战争的重要性来讲,布鲁内特战役只能算是西班牙内战中一次较为重要的非决定性战役。但由于各国媒体的大肆渲染,在布鲁内特战役中交战双方对坦克的运用比西班牙内战中的任何一次战役都要吸引西方军事家们的目光。特別是苏联坦克在反坦克炮前寸步难行的难堪,给人们以深刻印象,并为陆军装甲机械化发展方向的反对者们提供了坦克在炮火下无法保持机动能力的有力证据,甚至于以鼓吹“机械化制胜论”,强调装甲坦克和机械化部队将起决定性作用的著名英国军事理论家李德·哈特,也因为苏联坦克在布鲁内特进攻战役中的糟糕表现而对自己的观点产生了怀疑,可谓引起了整个军事理论界的一场大震动。李德·哈特的精神导师与挚友——另一位著名的英国坦克战理论家富勒少将甚至不无尖刻地评论道:“战斗不是用陈词滥调和李德·哈特主义打贏的。”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不过,苏联方面自己却没有对布得内特战役中的有关教训评论过多,特别是对于坦克在反坦克炮口下的异常脆弱,苏联军方似乎并不意外。事实上,早在1920年10月24日苏联国内战争时期的卡霍夫卡登陆场攻防战中,红军便通过结合反坦克炮的巧妙布置,击溃了弗兰格尔白卫军发起的整个国内战争中最大的一次坦克强攻(19辆雷诺FT-17)。伏龙芝在给南方面军的命令中高度评价了该登陆场保卫者及指挥者布柳赫尔的行动,指出:“在布柳赫尔统一指挥下的英雄军队不仅打退了敌人的冲击,而且转入了协调一致的反冲击,彻底歼灭了敌人,并攻占了敌人的全部配置线。10辆坦克、5辆装甲车、70多挺机枪及其他战利品为我们所缴获”。换言之,早在西班牙内战爆发的16年前,苏联人便在实战中意识到,“坦克在作战方面的最大发展,就是离开公路,在没有路面铺得光滑而坚硬的进路上也能机动自如,机动车辆只不过加速行军的步伐;而坦克却有面一新的机动性。坦克无需沿着一条预制道路朝着一定路线前进,这样一来,就用平面运动代替了直线运动”。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的红军总参谋部认为苏联坦克部队在布鲁内特战役中遇到的挫折,主要归结于当地独特的战场环境使坦克无法以平面机动代转直线机动、配属的人民军步兵过低的战术素养,不能持续地与坦克和炮兵有效协同、以及炮兵在协助进攻作战时缺乏灵活性,而不是自己的坦克本身出现了问题。此外,苏联军方还指出,在人民军最高指挥部选择的主攻发起地域,敌方的反坦克炮和炮兵密度异常高——每公里有26.6门炮之多,而战线平均水平则为13.8门/公里,这也是苏联坦克在进攻中遭受严重损失的重要原因之一。最后, 苏联军方坚信,直接支援步兵完成突破的坦克部队在类似条件下如果发生较大战损,是不可避免的,并且可以接受。

最后的骑兵增援——国际坦克团

国际纵队坦克团是苏联军事顾问团部署到西班牙的最后一个苏联坦克单位,这支由苏联红军旅级指挥员康德里亚切夫指挥的精锐,其人员与装备均不同于已经日益“西班牙”化的其他人民军装甲单位,实际上也比战场上的其他装甲单位具备更多的实验色彩。对在西班牙的苏联军事顾问来说,由于某种原因对于国际纵队坦克团的运用,将是他们展示现代战场上坦克威力的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首先,单从装备的50辆BT-5快速坦克来讲,国际坦克团便不同于人民军第1装甲旅这样为近距离步兵支援而训练并装备起来的部队。与其他人民军坦克部队装备的T-26坦克相比,BT快速坦克代表了当时苏联坦克工业的最高水准,是被设计用来实施突破后的纵深穿插作战,而非用于对步兵的密切支援。如果说T-26坦克传递给人们的信息是苏联军方对坦克的发展十分重视的话,那么BT坦克的研制则意味着在解决了有无问题后,苏联人开始对自身坦克装甲车辆发展方向的第一次自主尝试。在30年代初刚刚出现的大纵深理论雏形中,突破理论和追击理论便是最关键的两个组成部分,它们构成了大纵深理论的核心内容。也正因为如此,苏联军方认为,发展一种能够在形成突破口后能够高速追击发展胜利的骑兵坦克至关重要(即DD坦克)。BT便是将这种尝试进一步发展成熟后的产物。与BT-2相比BT-5在火力上得到加强,主要武器换装为1门1932年式45毫米火炮,战斗全重增至11.6吨,乘员仍为3人。在1934-1935年间,苏联共生产了1884辆BT-5轻型坦克,其中装无线电台及框形天线的达965辆。这使得BT-5坦克在BT系列坦克中占有重要地位。当然,由于过于追求机动性,受技术水平所限,BT-5坦克的装甲厚度没有超过22毫米,实际上仍然保持在T-26 的水平上,但考虑到其设计用途及高达50公里/小时以上的越野机动能力,只要运用得当,BT系列快速坦克的实际防护性是要高于T-26系列的。至于BT-5的火力则还在T-26 1935年型之上,其装备的45亳米加农炮远超同时代火力水平,发射穿甲弹时,可在300米的射击距离上垂直命中并击穿43毫米厚的钢装甲,而T-26 1935年型的37毫米火炮在同样情况下,仅能击穿30毫米厚的钢装甲。在800米的射击距离上,37亳米火炮的穿甲厚度不到25毫米;而45亳米火炮则可在1000米的射击距离上击穿35毫米厚的钢装甲。两相比较,优劣自然分明,而且45毫米穿甲弹的弹丸 重量为1.43公斤,是37毫米穿甲弹的一倍, 发射速度为7- 12发/分,足以满足发展 胜利的任务。

其次,国际纵队坦克团是从苏联的第一个机械化编队:驻纳罗福明斯克的第5机械化旅中成立的(即卡里诺夫斯基机械化旅),而该部是图哈切夫斯基大纵深突破理论的作战试验样板部队。为了用西班牙的经验丰富和修正PU36,红军的情报委员会不仅从西班牙战场收集数据,还责成一些部队指挥员比较他们理解的条令和战场得到的经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系统执行此项任务的便是国际坦克团。另一方面,虽然作为骨干的苏联坦克兵只占国际纵队坦克团的一小部分,但国际坦克团在组建过程中,却得到了1937年春国际纵队派往苏联高尔基坦克学校受训人员中的最精华部分,这也是该部后来被命名为国际纵队坦克团的原因。可惜的是,尽管国际坦克团的训练时间与强度要优于其他人民军坦克部队,但这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这支新建部队的训练水平仍然是与大纲要求相距甚远的。特别是为了保持装备的良好机械状况,训练仅限于静态的练习,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进行排、连级的野外训练,训练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

可惜的是,对国际纵队坦克团的美好憧憬,在1937年秋的萨拉戈萨战役中被击得粉碎。因为在中部战线发起的布鲁内特战役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人民军最高指挥部决定在东部战线发起新的攻势,目标是夺取位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的中间位置,离马德里约320公里的战略重镇萨拉戈萨,以减轻北部战线受到的压力。为此在1937年9月6日,人民军首先夺取了阿拉贡地区的贝尔奇特城,为进攻部队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大障碍。由于萨拉戈萨战役的开场序曲似乎相当不错,于是人民军最高指挥部决定乘势再下一城,攻克重镇丰特斯·德·埃布罗, 以彻底打通通往萨拉戈萨的道路门户。根据粗略的情报显示,防守丰特斯·德·埃布罗的法西斯兵力不足1000人,所以人民军最高指挥部希望进攻部队在坦克支援下能够于行进间便迅速占领这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人民军最高指挥部打算由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人民军第35师(该部由第11和15国际纵队旅组成)及国际纵队坦克团完成对丰特斯·德·埃布罗的攻占。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遗憾的是,轻敌却铸成了大错,特别是对国际纵队坦克团这支重要力量而言,其战前准备可谓既仓促又大意,打得是毫无章法。国际纵队坦克团是在进攻前一晚(1937年10月13日)的23:00才接到命令,虽然于当晚经50公里的紧急摩托行军后,总算是按时到达了集合地域进行加油休整,但却有9辆坦克在途中因机械故障抛锚,对全团的战斗力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不过,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在发起进攻的2个小时前,国际纵队坦克团吃惊地接到命令——要在他们的坦克上搭栽尽可能多的步兵向敌人发起冲击,这个荒谬的命令,理所当然地遭到了苏联军事顾问及坦克团军官们的激烈反对,原因很简单——这样作对搭载步兵十分危险,尽管将要搭载的第15国际步兵旅被公认为接受过较完备的训练,而且在PU36中的确有红军部队在突破敌人防御阵地时,坦克骑兵(即坦克搭乘步兵)要在坦克掩护下跟进的条令,但是在实施坦克突破之前,需要坦克骑兵压制敌人反坦克阵地,这种行动通常也会造成坦克骑兵的重大伤亡。与慢吞吞的T-26不同,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的人民军士兵很难在高速的BT-5上保持平衡,而且时间也不允许在车体周围上焊接供步兵使用的把手了,最致命的是,对丰特斯·德·埃布罗的作战计划制定得非常匆忙,不但团部没时间派出侦察分队进行战场侦察,而且先期到达的第15国际旅也没有提供足够的战场情报,特别是对于至关重要的敌反坦克火力配置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原因是这些被认为是“琐碎而无关紧要”的。此外,理论上由两个75毫米榴弹炮连提供的炮火支援更是指望不上,这些火炮是几个星期前从佛朗哥叛军手中缴获的,炮弹少得可怜,只能算是摆设。

这次注定要付出惨重代价的坦克冲击,从一开始便陷入了麻烦。进攻于中午稍后开始,国际纵队坦克团的48辆坦克以高爆弹齐射的方式拉开了进攻的序幕,然后第15国际旅的士兵们攀附上了坦克两侧,“如同一列特快列车”般的高速突击开始了。可惜的是这列特快列车不久便倾覆了,在狂奔的BT-5坦克上,那些毫无准备的步兵不断掉落下来,其中的一些人甚至又被后面的坦克撞倒、碾压,连敌人的面也没见到便白白去了性命。至于穿越己方战壕的行动则更是一出“没有意料”的闹剧——驻守前线战壕的人民军120旅的士兵并没有接到己方坦克即将通过的消息,结果在混乱中,BT坦克和自己人又打了起来,一些搭载步兵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倒在了己方的枪弹下。通过友军战壕后,“特快列车”继续向前奔驰,却突然发现友军阵地实际上是一个比下面平地高三四米的高地,于是不得不戛然而止,以找出通向低地的道路。但令人沮丧的是,叛军阵地前是一片恼人的甘蔗地, 并且沟壑纵横交错,结果BT-5坦克群好不容易继续开始冲击后,却很快又在蔗丛和浸满水的土地里陷入了困境。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中,混成一团的坦克群遭到了佛朗哥叛军的密集炮击。由于地形既不允许保持继续进攻的势头,也缺乏足够的步兵去巩固刚刚占领的地域,于是在损失了一些人员与坦克并且耗尽了弹药后,国际纵队坦克团痛苦地决定撤退。不过由于缺乏有效的统一指挥,一些状态良好的BT坦克还能全身而退,但淤陷在泥泞中的那些坦克却被放弃了。结果,从火线撤回来的坦克手们受到了上级的严厉斥责,并命令他们在补充油料弹药后,返回救援滞留的战友。作为支援,早先那个原定用于进攻的T-26坦克营在一些步兵的伴随下,也随同国际纵队坦克团的剩余车辆参与了救援行动。救援行动同样磨难重重,不过在付出了80人的代价后,总算是将大部分淤陷的BT-5拖了回来。当这次鲁莽的坦克冲击偃旗息鼓后,人民军最高指挥部痛心地发现,国际纵队坦克团共失去了49辆BT-5中的19辆(还有几辆被严重击伤,失去了行动能力)并有超过1/3的坦克手阵亡或负伤,这支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部队已经大伤元气。

天鹅之歌的绝唱

毋庸置疑的是,1937年10月13日国际纵队坦克团在丰特斯·德·埃布罗所遭受的惨败,是苏联装甲兵在西班牙战场上的“天鹅之歌”。当然,天鹅的哀鸣之后,苏联坦克手仍然以顾问的形式存在于人民军装甲部队中,但他们的数量却在逐渐减少,结果到了1937年年底,人民军装甲部队已经基本“西班牙化”了。雪上加霜的是,出于整体政治局势的考虑,苏联政府已经认定在西班牙的土地上与法西斯的斗争已经失败,于是开始停止向这个已经没有了希望的国度输送武器装备。事实上,在国际纵队坦克团的那50辆BT-5后,莫斯科方面便停止了对共和国的坦克整车供应。于是,随着苏制坦克库存由于战斗和机械磨损而日渐减少,人民军开始试图寻找其他的装备补充渠道。但他们很快发现,除了苏联外,从国外获得坦克之类的重型技术装备并不容易,经过一番努力后,唯一的收获只是从波兰人手中买来了一批陈旧的雷诺FT-17 ,法国人也答应提供 100辆最新的雷诺R35,但这个承诺直到战争结束也没兑现。在外购的渠道受挫后,共和国方面又将视线转回国内。起初,他们打算恢复国产Trubia坦克的生产,虽然那只是一种在FT-17基础上发展出的西班牙仿制品,性能过时落伍不说,而且只在1926年生产了6辆样车,现在要恢复生产谈何容易。无奈之下,大量的汽车和卡车被人民军临时改装成装甲车作为坦克的替代品,但它们大多是机动性很差的奇异装置,基本算不上有真正的装甲防护,只是些用锅炉钢板包裹起来的卡车底盘而已。不过无论如何,经过一番努力,人民军在1937年底还是保有了足够数量的装甲车辆可供使用——在1937年5月,共和国军装甲部队共有176辆坦克和285辆装甲车,而到11月,则有126辆坦克和291辆装甲车。但无可否认的是,人民军装甲部队越来越成为一支“装甲车”部队,并且对道路依赖情况严重,实际上丧失了野外突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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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这种江河日下的状况下,人民军装甲部队的实际控制权反而回到了西班牙人自己手中,并在新任指挥员桑切斯·佩拉雷斯上校的安排下,依托现有的人员装备,开始将人民军现有的装甲力量(4个装甲旅,1个坦克团及若干连排级的独立分队)重新整编为2个装甲师。当然,这两个人民军新编成的装甲师,完全不能与二战时的同类单位相提并论,原因是受制于装备和人员,它们的规模要小得多,特别是由于缺少步兵及炮兵的参与合成,人民军装甲师实际上并不具备独立作战能力。

1937年12月5日,共和军为粉碎叛军再次进攻马德里的企图,在东部战线对叛军主要根据地特鲁埃尔发起进攻,同时这也是苏联坦克兵在西班牙内战中参加的最后一个主要战役。此役,人民军最高司令部将自己的精锐倾囊而出,投入了由2个T-26坦克营及国际纵队坦克团残部编成的第1装甲师。该部在编制内共拥有104辆坦克,实际上占了人民军装甲力量的大部,由此也可看出人民军最高司令部的战役决心。但遗憾的是,该师并不是作为一个整体参加的特得埃尔战役的,甚至连这样的打算也没有。而仍然是按照“习惯”被拆分为营连级分队被加强给步兵用来参加各处的小规模进攻。虽然在战役的一开 始进展顺利,一度解放该城,迫使叛军和干涉军放弃进攻马德里的企图。但人民军却未能按计划继续发展进攻,反而在法西斯的防守反击中陷入困境,在孤立无援情况下苦战两个月,终因寡不敌众而遭受惨重损失,于1938年2月15日放弃特鲁埃尔。

当然,作为一次不甚引人注目的失败战役,特鲁埃尔战役在日后甚少被战史学家们提及,但苏联红军却对这次战役格外地感兴趣,并进行了细致而广泛的研究。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在苏联援助日益减少的情况下,人民军装甲部队仍然能够有效地战斗,这一点实在出乎莫斯科方面的意料。要知道,特鲁埃尔战役中的战斗多发生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极冷的天气、大雪、糟糕的路面、 多山的乡村地形,但人民军坦克部队的努力却仍然得到了他们所支援步兵部队的赞扬,而且损失小得令人惊异,一共只有24辆坦克在第1装甲师的装备序列中被除名,其中7辆被法西斯缴获。考虑到截至1937年年底,绝大多数运到西班牙的苏制坦克已经到了大修期,但人民军第1装甲师的官兵们却在战场上自己完成了对车辆的维修保养,其中共有超过了半数的63辆坦克进行了野战条件下的中修或大修,所以他们取得的成就也就更加令人刮目相看,这也反映出人民军坦克兵、维修单位及共和国军事工业的总体水平在战火的磨砺下已经幵始成熟起来。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方面对共和国装甲部队在失去了技术援助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在1938年剩下的日子里,甚至直至战争结束还能保持一定的规模和作战能力,并不感到过分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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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共和军在特鲁埃尔战役遭到重创, 因此叛军乘机将作战重点转向东部战线。1938年3月9日,佛朗哥在埃布罗河河谷投入5个军的兵力以及几乎全部飞机、坦克,在德、意干涉军配合下向阿拉贡发起进攻,而共和军在东部战线仅有11个师。9日,法两斯军队突破共和军防线,至16日,叛军向前推进了 70-90公里。至4月15日先后占领莱里达、特仑普和比纳罗斯等地,将共和军控制区分割成两部分,切断加泰罗尼亚与中部和东南部地区的联系。接着,叛军分兵出击,南攻巴伦西亚,北进巴塞罗那。为扭转战局,减轻巴伦西亚受到的压力,人民军于1938年7—11月在埃布罗河地区投入7个师10多万兵力发动内战以来规模最大的进攻战役。胡安·莫德斯托将军指挥以国际纵队的5个旅为主力的10万名人民军强渡埃布罗河,在右岸的梅基南萨和昂波斯塔地区建立了桥头堡,目的就是消灭德亚格将军指挥的摩洛哥部队,打通加泰罗尼亚与其余共和军控制区的联系。在1938年8月1日以前,人民军推进顺利,进抵甘德萨;佛朗哥被迫停止了对巴伦两亚的进攻,把自己的精锐和大部分预备队投入战斗,包括几乎所有的摩托部队、坦克、炮兵和空军。埃布罗河战役完全按照德国所准备的现代化战争的一切办法进行,由于叛军和干涉军在空中和地面上都具有压倒性优势,结果使共和军受到灾难性的打击。1938年10月30日,佛朗哥军队发动了反攻。到1938年11月18日,最后一部分人民军撤回埃布罗河对岸。佛朗哥军队死伤3.3万人,人民军死3万人,伤2万人,被俘2万人,而渡过埃布罗河的7000名国际志愿者的伤亡率达到了了75%。此次失败使人民军丧失了战斗能力,作为精锐的2个装甲师基本消耗殆尽,参战的167辆人民军坦克中有93辆损失于战场,另有34辆状态良好的坦克被俘虏,仅有不到20辆在1938年11月18日撤回到了埃布罗河左岸。事实上,此时的人民军已经没有值得一提的装甲力量可用于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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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佛朗哥叛军开始转入全面进攻,突破共和军防御,推进到地中海沿岸,切断了加泰罗尼亚和西班牙中部以及南部地区的联系。接着叛军分兵出击,南攻巴伦西亚,北进巴塞罗那,共和国处于多方受敌的危急局面。这时英、法政府却封锁法西边界,扣留共和国从国外购买的大批军火。

1938年10月28日,西班牙共和国尼格林政府接受了伦敦“不干涉委员会”关于从西班牙撤出一切外国军队的决定,要求“国际纵队”撤离西班牙,企图以此换取德意也撤走其干涉军,其实早在1938年9月21日,出于政治考虑,西班牙共和国领导人涅格林便在国际联盟宣布,虽然埃布罗河的决战正在进行, 但他的政府单方面决定撤出所有外国战斗部队。这个消息震惊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然而,德意却对此阳奉阴违,拒不执行。1938年11月,国际纵队与苏联军事顾问开始大规模撤出西班牙,而在1938年10月28日和29日,国际纵队就在巴塞罗那连续举行了告别游行。成千上万的市民加入了游行的行列。当乐队为了纪念那些长眠在西班牙土地上的国际纵队战士们奏起哀乐的时候,所有人都脱帽致哀,整座城市哭成一片……“国际纵队”撤离西班牙之后,战局迅速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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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2月法西斯联军集中30万重兵进攻加泰罗尼亚。1939年1月26日,加泰罗尼亚首府巴塞罗那失陷。1939年2月11日,法西斯联军在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后占领加泰罗尼亚全境。而在1938年11月7日,人民军埃布罗河前线的崩溃使得国际纵队的撤退变得很艰难,截至1939年1月,仅仅走掉了4640人. 当加泰罗尼亚全面陷落的时候仍然有大约6000名志愿者滞留在这里,在法西斯军兵临城下的情况下,西共号召这些国际纵队的成员再次加入战斗部队,绝大多数国际纵队老战士响应了这一号召。当几十万共和国军军人和难民涌向边境的时候,他们同人民军第26师一起担任了最艰难的后卫任务。这些国际纵队的士兵一直到2月9日才同最后一批越过边界的西班牙部队一起进入了法国。

英、法帝国主义者在美国的公开支持下,胁迫共和国政府投降来迅速结束西班牙战争。1939年2月27日,英、法两国政府相继宣布承认佛朗哥政权并断绝同共和国政府的外交关系。此时共和国政府处境非常困难,尽管决心作战到底,但共和国内部的反革命武装叛乱打消了共和国政府继续抗战的意图。1939年3月5日在英、法指使下共和国内部的卡萨多上校和右翼杜会党首领贝斯太罗与叛军勾结,在马德里发动反革命政变,夺取了共和国政权,随即实行白色恐怖,到处搜捕屠杀共产党员和爱国者。为了配合这一叛乱,佛朗哥的军队全线出击,牵制在前线的人民军部队不能回师援救马德里。1939年3月28日,经历了两年八个月战斗洗礼的英雄城市马德里终于在内外敌人夹攻下陷落。4月初叛军控制西班牙全境,共和国被扼杀,法西斯独裁政权开始了在西班牙的统治。

乳虎的咆哮——西班牙内战中的苏联装甲部队(4)

应该说西班牙内战中苏联虽然派出了一定的装甲部队对自己的战役战术和所装备的坦克进行了演练,他们在评价西班牙内战经验教训时一个最大的失误是在坦克-步兵协同方面。很难找到一份来自西班牙的苏联的作战报告不以这样的抱怨开始:“坦克-步兵协同很差”。苏联坦克兵对一般的西班牙步兵评价很差。这种带着怨气的观点使他们忽视步坦协同问题,认为如果和红军步兵配合会好得多。但1939-40年与芬兰及与德国战争的最初阶段中明显显现出,步坦协同问题不仅限于西班牙。红军没有进行增加步坦协同训练的根本变革,忽视了改进步坦间通讯的需求。

红军对西班牙战争的经验总结概括在一份1939年的研究中。研究报告的开头提到,西班牙战争的经验是重要的因为所有现代作战武器都参加了战斗,结果很可能为所有的现代欧洲陆军所研究。战争中特定的战术方面的经验得到了强调,包括步兵进攻对坦克支援的需求,步坦炮协同的需求,及没有协同时坦克面对反坦克防御的脆弱性。关于坦克在防御中的运用,该报告以1937年的第1装甲旅的几个战例为基础,肯定坦克是就地反击中的关键要素。研究报告在得出有关坦克部队纵深作战的经验时非常谨慎,因为在西班牙没有使用大规模的装甲部队的经历。报告质疑面对准备良好的防御使用独立坦克群能够达成突破的可能性。红军总参谋部的观点是坦克的全部潜力并没有在西班牙表现出来,红军应该继续寻求使用坦克的方案,大规模地,有充分的炮兵支援。但是1937年开始的“大清洗”使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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