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歼11战机空中遇引擎停车 飞行员成功迫降



陈彬带机组人员对检查歼11战斗机

在我的采访对象中,“彬哥”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物。见面的感觉就是不冷不热、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甚至有点“被迫”的感觉。这让我一开始就有点不悦,甚至犹豫改换采访对象。

2013年盛夏,我来到“火炉”山城,特意换下大校军衔的迷彩服,身着体能训练服,减少“差距”走进机务大队采访,欲用镜头讲述一个普通机务兵的故事。大队党委推荐了数名官兵,只因陈彬荣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曾荣获“全军优秀士官人才奖”,是大队最老的士官机械师,应该有故事,所以我选择了他。

陈彬,驻渝空军航空兵某团“模范机务大队”三中队三级军士长。1996年从江苏泰州入伍,机务工作一干就是17年,算是机务大队的“兵头”。

刚开始采访的时候,副大队长王勇对我说,陈彬是个挺有个性的兵,但只要交待给他的活,他肯定会踏踏实实地干好。这个“有个性的兵”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意排除一切“干扰”,从凌晨5点到夜晚10点全程跟踪两天,与“彬哥”和他的战友们一起进场,一起就餐,一起守候飞机……用镜头记录工作状态中的“彬哥”。

盛夏时节,机场热浪袭人,跑道地面温度突破50摄氏度。从清晨到夜晚,“彬哥”带着战友们就围着战机一遍遍从机头到机尾,从机腹到机背,爬上爬下,不停地看、摸、听、嗅,对着战机的几十个检查点一遍遍检查,全然不顾脸上淌落的汗珠。每个飞行起落的检查,陈彬都沿着同一条线路,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板一眼,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我心里纳闷:“天天这样简单地重复,不觉得腻?”

经过一番“详查”,我得知,“彬哥”如此的认真,背后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那是他刚成为三代机机械师的一次外训,由他维护的战机左侧发动机空中关车,这就意味着该重型战机在空中失去了一半的动力,风险可想而知。虽然最后战机平安着陆了,责任也与他无关,但这件事却给陈彬留下了终生的印记。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过失发生不幸,这罪过一辈子都还不清。”陈彬说,这事成为他机务生涯的转折点,从此他的性格和作风都发生了转变,从急躁渐渐变得温和,从粗心逐步变得细致起来。他痛下决心: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机械师!

陈彬平常少言寡语,不苟言笑,但一提起他的飞机,就手舞足蹈,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直转,似乎聊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累。陈彬的老大队长李智说,“彬哥”对机械很有兴趣,就好像某些人对数字特敏感一样,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彬哥”的工作包里随时都放着一个小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参数,工作服口袋里随时揣着自制的卡片,写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公式和符号。“彬哥”笑称这是他与飞机之间的“秘密交流”。

从早上见第一面,到晚上分别,只要我不发问,“彬哥”从未主动和我说一句话,甚至连 “你吃了没有”“你坐”“你喝水”这样的寒暄也没有,全当我不存在。但他一走进机棚,就像走进游乐园的孩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里只有他的飞机,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起来。

两天的跟踪采访,我感觉“彬哥”不是那种能说会道、会“来事”的人;他只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其它淡然处之,是个 “被动”的人。

这样的“表现”,或许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一个真实的“彬哥”。

“彬哥”这个称谓,有点“江湖”的味道,但官兵都这样叫他,且说他人缘好。然而陈彬给我的印象却属于那种有点“闷”、欠热情、欠主动的人。这个“兵头”的气场在哪里?我很是纠结。

原副中队长高磊至今记得陈彬和他“顶牛”的事儿。有一次,陈彬负责的战机需要更换一个位置“刁钻”的机件。新官上任的高磊按照教科书,准备安排机械员先拆掉周围机件,腾出空间。没想到一旁的陈彬却说:“打起仗来,哪有时间拆装这么多机件,直接取它就行了嘛。”说完,陈彬爬上战机,花了不到十分钟,硬是从缝隙里把这个机件拆下来又装上去。现场的高磊虽然脸上不好看,心里却不由得佩服。

“彬哥”在机组,从不指手画脚,不“坐镇指挥”,只是默默地按照工作程序忙碌着。他的机组成员总是抢着干活,战机出勤率在大队里最高。

“彬哥”带徒弟有两条“绝招”:一个问题最多讲三遍,否则就自己先看书弄懂再说;有问题只管问,“只要你把我问倒,就算你有本事。”

他带徒弟还有一个外号叫“搁得平”(方言意为“镇得住”)。广东籍战士小郭,曾是个“刺头兵”。在“彬哥”悉心“调教”下,小郭逐步改掉了不良习惯并顺利选取了士官,还因发现重大故障而荣立二等功。

在“彬哥”的徒弟中,有士兵有干部,这个“兵头”自然就成为官兵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大队长杨炳和讲了一件事:刚从大学毕业的他,第一次进场发现自己不会盖蒙布,有些尴尬,这时一个胖小伙带了几个人从另一个机组默默地走过来主动帮他,让他很感动。事后一打听,这个人就是“彬哥”。

几天的采访,我似乎慢慢地感受到了“彬哥”的气场。

提起“彬哥”的家庭,让机务大队官兵很是羡慕——他的媳妇是一个漂亮爽快的重庆妹儿。然而,大家却反映,这两口子“曾经闹过离婚”,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采访的后两天,恰巧“彬哥”的妻子余军义带着儿子来队,原来他们的儿子第二天正好满4周岁,吵吵着要爸爸陪他过生日。与小余见面一聊,我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彬哥”可是个“情场高手”。

小余向我透露了几个“机密”:自从陈彬追求她以来,11年如一日,每天给她打电话或发信息问候;每天早上提醒她,天冷加衣服天凉了减衣服,甚至哪件衣服放在哪个衣柜第几层第几格都说得清清楚楚;陈彬呼噜震天响,可直到婚后第二年她才从“彬哥”同宿舍战友的埋怨中知晓,一“追查”,原来丈夫为了不让鼾声打扰她,每次都是看着她睡着了才入睡!这几个“机密”,顿时让我对“彬哥”刮目相看。

“彬哥”自嘲是个标准的“耙耳朵”(方言意为惧内):每个月的工资只留两三百元钱零用,其余全部上交;只要回家,就包办所有家务活;小余喜欢喝“彬哥”老家的粥,他便想法从老家弄来大麦磨成粉,熬制麦粥;小余最爱穿裙子,只要休假就一定抽空陪小余逛街,无论多长时间从没有一句埋怨。

这么幸福的一家,为什么会闹离婚呢?

在聊天中,性格开朗直率的小余才坦诚地告诉我,那时他们刚有小孩不久,工作性质使陈彬没有固定的节假日,特别是外出执行任务,一走就是数月半载,扔下她们“孤儿寡母”无人照顾,而内向的“彬哥”从不会主动沟通,使小余一度很怄气,便提出离婚,没想到被大队的战友们知道了,大家想方设法做了不少工作。小余理解了陈彬他们的工作,理解了陈彬;而陈彬也懂得,两口子过日子,沟通真的很重要。

风雨过后是彩虹,从小余一脸幸福的表情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甜蜜。

为期一周的采访就要结束,最后一晚,我本想请“彬哥”看一下文稿和图片,没想到他却说:“不必了,这个我不关心,我要准备明早的飞行。”

这就是淡定的“彬哥”,一个有故事的人。我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