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反复练习,老兵回来了,与我无关,好像除了打背包,穿衣服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师傅并不喜欢说话,所以回来的人,很少有人和他说话,他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时间可以快点,快点到吃饭。最后我被师傅设定成了单曲循环只练习打背包,开始他还看着我打,后来直接把我拉去了俱乐部,背朝电视,他看电视,我打背包,我打着背包,可是我想的是食堂的饭菜。我也不知道练习了多久,也许他饿了,我们才到食堂去,我连洗漱的时间都没有。吃饭永远是一种享受,可是跟他吃饭,改变了我的世界观。他笑着问我,走过鸭子步吗?我说走过,然后他让我一路走到食堂,当我走到食堂的时候两个腿都软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坐在地上,可是面对吃饭那么诱人的活,我只能振作。食堂已经没人了,不过这里的食堂比新兵连好,这里有牛奶,鸡蛋,面包,面条,油条,蛋炒饭。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饿死的,要不然我怎么能吃4杯牛奶,3个鸡蛋,2个面包,3根油条,一碗蛋炒饭。因为这样,食堂的老兵记住我了。所以后来打饭,总是给我留菜,留饭,他们问我,是不是我家养不起我,才让我来当兵的,而我吃饭家伙后来也换做了一个大汤碗。他们说如果有大胃王比赛,一定让我参加,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他们说了好多,我忘了。

新兵连的食堂不能和特大比,因为新兵连在北方,所以主食一般都是馒头,而新兵连有那么多人,米饭一般都是抢的。而我也只是偶尔抢到一碗,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吃馒头,生活让我别无选择,这不是家,没有人惯着我的坏毛病,我是南方人,我不喜欢吃馒头,可是我受不了饥饿,所以我只能吃。而我们那时候新兵连因为吃饭都有一个闹剧,有一次一首长来我们新兵连检查,有一个伙食报告调查,一哥们是四川的,南方人管米饭叫饭,北方才叫米饭。那哥们毫不犹豫的在调查报告上面写着天天没有饭吃,后来那个首长看到了查了下来,才知道是个闹剧。新兵连所有的食物都是不够的,到了特大我才知道原来伙食可以这么美好,而不像新兵连一样,菜少的可怜,吃不饱,吃不好,特大的伙食老兵们都吃倦了,而对于刚下连的我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因为吃过饭,所以没有了鸭子步回去的过程,回到宿舍午休,比新兵连幸运,我有自己的午休时间,而且还可以睡床上,只是有些老兵不睡觉,在俱乐部看电视。不知道师傅从什么地方拿出两个背囊,上面有一串数字和我的名字。他说这以后就是我专用的,然后放在我上铺,我们的上铺就是放物资的,每个人的携行,装备,后留物资。我是喜欢背囊的,因为有了它,我就可以和那些老兵一起跑步了,至少我离老兵又近了一步,或许因为自己没有才喜欢。师傅告诉我,那个包一般都是放在上铺,而里面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而沙子用于模拟负重,而另一个背囊,则是紧急集合用的。而我其实挺孤独,没有了庞大的队伍,走到哪都是我和师傅两个人,训练也是他看着我,有时候他也会和我一起训练,我们之间没有口号,没有歌声,我羡慕那些庞大的队伍,我羡慕我们连只要唱歌就会喊三声杀的气势,可是那一切都与我无关,只是枯燥乏味缠绕着我,其实那不是我害怕的,我最害怕的就是孤独,可我就是孤独的,除了师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我也什么都不和他说,因为那时候的讨厌。

师傅带我去机关办理一切手续,在团门口,我看到了一句话“在这里,你们可以是任何一种畜生,但是你们绝对不可能是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句话,我就喜欢,可是如果不参加选拔,我想我无法领悟这句话,因为有时候不是我们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而是你只有像畜生一样,你才可以生存。然后办理完手续,师傅带我去领迷彩服,不一样的迷彩,然后是鞋子,当我说出24的鞋的时候,猪八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次,多大的脚,我又说了一次,他说没有最小的都是245的。他给了我一双245的鞋子,然后让我过几天在过去。然后去枪库领枪,我发誓哪怕是在电视里,我也没有见过那么多枪,师傅让我自己挑,新兵连打的81,听班长说95不好用。于是我看重了一个很庞大的家伙了,95重机,一把54手枪,手枪是不能挑的,一把刺刀。可是后来我后悔了,如果我懂那么一点知识和这里的生活,我就不会做出那么愚蠢的决定。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想选95,不管好坏,我都用它,因为它轻。

接下来就开始真正的生活,师傅问我十公里跑多久,我很自豪的说出42分钟。因为42分钟在我们那群新兵里面已经很不错了,可是接下来的训练告诉我,十公里?40分钟?在这里就是一坨屎,根本上不了层次,我新兵连最多也就背着被子跑过,师傅让我背上了他给我拿的背囊。而他背着自己的背囊,我忘了他背囊上面的数字是多少,可是我记得我的是08147。开始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后来才知道我是我们团第八千一百四十七个兵。跑步开始了,操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人,只是远处的训练场有人在训练格斗、劈砖,还能听到远处的枪神和各种装备车的声音。开始我还能跟上师傅的节奏,可是跑着跑着我就不行了,那一刻我在怀疑他是不是包里没有背东西,怎么跑的那么轻松?他似乎也察觉我跑不动了。他转过身就朝我吼,你他妈散步呢。我以为一切都很好,就像新兵连,只要不是考核,你说跑不动了,班长也不会太在意。我说班长,我不行了。他给了我一脚,把我踹翻了,躺在地上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可是很快他又是一脚上来,出于害怕的本能,我躲开了。他用一种很阴险的口气和我说可以啊!还敢躲。然后好多腿踹在我身上,除了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哭了。我不想干了,我真跑不动了,为什么要打我。没有人给我解释,他让我站起来,我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情绪,又站起来跑,我不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跑完,但是风吹散了我的眼泪,在风中我哭着,我痛恨自己犯贱,好好的当什么兵?我后悔了。还是带着抱怨,可是无人诉说,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偷偷的哭,那个时代眼泪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开始怀疑我爸说的话,我适合当兵吗?我一点都不适合当兵,我爸又一次骗了我。

眼泪只是脆弱的象征,这个十公里是我跑过最漫长的,可是漫长过后没有任何享受,而十公里对于师傅来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跑完之后,他带着我走到了训练场一个大棚里,大棚外面是用伪装网伪装的,里面摆放着各种长短原木和沙袋,他拿了个沙袋放在我肩膀上说腿不行,咱就练腿。那个沙袋就像千斤顶一样压在我身上,本来就很累,只有十公斤的背囊,并没有因为我的累而被卸下。师傅说今天先做100个。100个很容易,在不扛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真的很容易,至少我新兵连不屑一顾3个100。可是这个100让我很痛苦,很多时候,我都想甩了沙袋,扔了背囊,然后坐在地上,可是我不敢。沙袋重50斤背囊重20斤,我扛了70斤的重量,没有多么舒服,只是痛苦,当我做完100的时候,我的腿不是软了,而是发抖,不停的抖,师傅给我卸下扛在肩膀上的沙袋,我感觉舒服了很多可是很快我痛苦的叫了,他抓着我的身体,用脚踢开我的腿,我完美成为一字马展现在地上,除了感觉到我的裆被撕开了,我没有了任何感觉。我哭了,一直都在哭,师傅问我是不是男人,我说是。他就让我忍着。我开始骂他,变态,煞笔。可是我只能在心里骂,因为我不知道我如果当面骂他,面对的又是什么。我就像被强奸一样,被师傅强奸着,我无法反抗,我也不能享受,所以我只能流泪。因为师父,我打破了苏小迦说的,苏小迦说我骨头太硬,不适合跳舞,可是当我某天发现自己能劈腿的时候,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事都没有适不适合,只有想不想。

第二天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感觉自己所有关节肢体都不是自己的,走起路来,我都不敢弯腿,弯腰,因为太疼了,可是一切并没有因为我疼痛而减少训练,同样训练强度,只是越来越强,每天3个十公里,然后是不停的俯卧撑,拳卧撑,深蹲,不管怎样师父都会打我,对或错,都要挨打,他开始会拿着腰带问我要白板还是八一,选择多了,最后我都懒得选择,没有任何对错,就是要挨打,这也让我明白,我的世界没有对,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面对那些因为挨打而得来的伤,总是有太多矫情的眼泪,后悔吗?后悔。可我更后悔挑了95重机,因为师傅背着38公斤模拟负重,拿着95步枪,只有我,整个操场只有我一个人背着笨重95重机,不管我怎么样,师傅都拿着腰带抽我,似乎我没有对,不管我做不做,做的好不好,我都要挨打。我终于受不了了,每天走路,我都感觉自己精神恍惚,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除了痛苦,我什么感觉都没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着自杀,可是我不想死,我只想受一次重伤,然后住到医院,最好的是住两年退伍,每次下楼梯我都想要一脚踩空一下,然后跌倒下去,弄个头破血流就好,可是我不敢,我害怕死,因为我害怕一不小心,我的一切都没了,练铁头功,用板凳(铁的)砸头,我总是很用力,可是疼一下自己又赶紧揉揉,没有任何勇气去自残,活着需要勇气,死更需要勇气,就像那个时候的我。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这样我不在怀疑自己适不适合当兵,而是肯定自己不适合当兵。我和老郭说我不适合当兵的时候,我说我不适合当兵,他说谁适合当兵?没有人受得了部队的条条令令,可是既来之,就则安之。终于我等到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了,我哭着跟老爸说救救我吧,我要是在呆在这里,我会被打死的。老爸说他们打你,肯定因为你做的不好,你要做好了,他们就不会打你了。我说不是这样的,不管怎么样,他都打我,你不知道,他就是魔鬼,变态,每天除了打我,就没有别的事了,我现在感觉我都快疯了。你帮帮我吧,我不适合当兵,你让我回家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上学的。他没有答应。我说你不找人给我换个单位,我就自杀。我没想到,我爸哭了,他在电话那头说当兵你都当不了,你怎么不去死了算了。不留任何希望,一瞬间,我找不到任何支撑的力量,我的世界随之而崩塌,我也跪倒在地。什么都没了,老爸不要我了,部队这么痛苦,我只能死了,可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活给我爸看,我再也不认他了,我要他后悔。我恨他,为什么那么小就让我来部队,我恨他,我根本不适合当兵,为什么还要我当兵,只是恨。很快我又想到一个人,我给他打电话,带着满满的希望,可是现实并非如此,我说不想当兵了。他说你以为你XXX是谁,你想当兵就当兵就?他说你在待一段时间,你会爱上那里的,我说我一分钟也受不了了,你帮帮我吧。他说你凭什么跟我讨价还价,我说枪毙你就枪毙你,我说让你坐牢你就坐牢。我说我没你那么伟大的目标,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人民大会堂开会,哪怕进去都不可能,你帮帮我吧。任何祈求都没有用,他说我并不伟大,只是走好了每一步。还说了什么我忘了,只是让我以后别给他打电话。

唯一能让我笑的就是苏小迦的信,可是我都不敢当着师傅的面看,因为我怕我高兴了,他就不高兴,所以我一般都躲在厕所看。我小心翼翼的收藏着,她的每一封信,一收藏就好多年,我不扔并不是仅仅因为她很重要,更多因为我已经没有了支撑点,我需要一种力量来支撑,而她就是我要的那种力量,还好很快她就只是我精神的寄托了,要不然我会疯掉的,她告诉我,两年很快的,他告诉我,不用怕,她会一直等我,她告诉我,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告诉我,成老兵就好了,她告诉我外面的一切,她也安慰了我很多,在那个落荒的年华里,她成了我的全部,仅仅只是全部,写信,等信,然后不停的写,对这里我有太多的抱怨,对帮过我的人,我有太多的怨恨,他们不是帮我,而是害我,要不然我不会这么痛苦,而收发室的哥们不是把我的信放在我吃饭的桌子上,就是路过操场,把信给我,苏小迦也会给我寄来东西,围巾,衣服,杯子,本子,还有她的照片,她的一切告诉我,她很好,可是我不好,因为每一封信里都含着我委屈和痛苦的泪水。

至今我都找不到用语言和文字来形容那段时间的痛苦,因为那时的我,除了精神恍惚,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许是傻了,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痛苦的日子,让我彻底崩溃了,可是只是崩溃,崩溃并不是死亡,每天还是训练,我也有了夜训,大晚上,师父拉个紧急集合,然后自己背着背囊,跑个10公里,在回去睡觉,有时候一晚上拉5个,而且每次都是我睡着了,我的紧急集合没有号令,只是师父的大脚,他的大脚就是我的命令。没有偷懒,因为已经忘记了偷懒,只知道服从,服从师傅说的一切,因为这样,我对师傅的痛恨越来越深,对父亲的痛恨也越来越深,为什么我那么小就让我当兵?为什么还骗我,太多为什么都没有答案,只是自己生活在痛恨当中,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到退伍。

一天不知道怎么病了,晚上师傅几乎脸都贴到我脸上了,冲我喊着,紧急集合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口水都喷到了我脸上,我想爬起来,可是全身无力,我爬不起来,我用很可怜的语气说,我好像病了。我以为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同情我一下,让我睡个安稳觉就好。可是师傅直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他说小子,我泡病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可是我真的病了,那一刻,无论他怎样,我都无所谓了。累,好累,全身都酸痛,因为这样,我想家了,没有哭声,想念家里的大床,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念妈妈的唠叨,想念和老爸一块去长沙,因为冷,他把自己外套给我的时光。可是我回不去了,我痛恨他们,为什么要我当兵?为什么要骗我,我压根就不适合当兵,可是因为自尊心,我没有再给家里打去任何电话,因为我以为我是死是活,都与他们无关,有老兵打开了灯,当师傅看见我发白的脸的时候,他二话没说直接用被子抱着我,冲出了营房,冲到了卫生队。卫生队晚上是关门的,门口有门铃,师傅在外面喊了两句,没人开,他直接把钢化玻璃踹坏了。后来他告诉我,那不是踹坏的,是借力用金属敲坏的。我只记得那晚好多人围着我,有老郭,有师傅,有连长,有老大。可是我忘了,我折腾到几点,因为好累,后来查出食物中毒,连长把炊事班的锅给砸了,后来炊事班人说我是扫把星,可是他们依旧给我准备多余的食物,我是幸运的,一直都是这样,可是自己从不来不知道,更不懂什么叫满足。

第二天我住在了卫生队,师傅陪护。

师傅在一夜之间在我的世界变了,第二天他很疲惫,可是他从未离开过我的身旁,我醒来之后,还是很累,还是很痛,就连坐起来都很费劲,师傅把我扶起来坐着。他告诉我,我食物中毒了,他说了很多,他也笑了很久,吃饭的时候,他给我打病号饭,早上端来鸡蛋面,因为没有辣椒,他又给我去拿了辣椒,后来实在不好吃,他也开始抱怨北方的生活,然后他去炊事班弄了两只鸭,弄了小米椒炒了,我不知道那个菜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很好吃,然后他还买了好多吃的。那一刻,他没有高高在上的严厉,我觉得他很平易近人,他很我说了很多他关于嫂子的事,不过那些事都是当兵之前的。很多人都来看我,也带来很多吃的,老郭还特意给我钓了两条鱼,给我补补。在那落荒的年代,只要能吃的,没有我不吃的,我吃东西很快,师傅老是叮嘱我慢点,告诉我,没有人和我抢,可是我习惯了,习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我的伙食。直到现在吃饭速度都很快,但是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咽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我的身体也已经习惯了吧。

几天过后师傅又回到了起点,他还是不爱笑,不爱说话,还是打我,我还是哭,只是我开始了更多的训练,每天都有计划,每个星期都有计划,我知道了400米障碍,我也知道1300米特种障碍,我说不出,那些障碍的名字,可是我却能玩的团团转,因为我喜欢,只是遗憾不能打靶。有一次我们连所有人都在训练400米,然后师傅让我给大家露一手,过那个高墙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都说我不是爬过去的,我是飞过去的。可是过独木桥,我冒泡了。师傅失望了,他又把我打了,还是那么多眼泪,那天回去,我不知道他打了我多少拳,但是我想那才是我胸肌的基础吧。打到眼泪掉下来也没有停止,我的眼泪对师傅来说就像家常便饭,开始来得时候,他还安慰我,因为太能哭了,后来他直接无视了我的眼泪,第二天胸口很痛,师傅告诉我,很多时候你只有一次机会去选择,错过了一次,你就什么都没有,尤其在战场,那时候我不知道特种兵,只知道我们挂着特种部队,而团是突击队。我以为战争离我很远,就像生和死一样离我很远,可是当我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候,现实告诉我,战争一直存在,生死,只有一次机会,这里很多人,都是靠命运听自己呼吸的声音,至少师傅也是这样的。哭了,累了,伤了,委屈了还是拿苏小迦的信安慰自己。我想跟我师傅说我只是错了一次,你没必要这样对我的。可是我不敢,我什么都不敢,包括像他大声说话。后来师傅开始教我柔术,格斗,擒拿,刺杀。我是喜欢这些的,可是我的对手是师傅,我就不喜欢了,因为我老是被他打。而且打我从来都不手软,我还是恨他,只是不再和家里联系,因为对家里抱怨他们也不会帮我解决,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联系。

在那段峥嵘岁月里,最可怕的是没有任何时间可以去计较,因为没有人告诉我,我的痛苦何时才能结束,我知道他第几年,可是他还要两年才能退伍,所以我只祈祷,他能离我远点,至少我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就是像老郭说的,舒服的日子,使我们变得脆弱,世界的和平,让中国的军队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所以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着。我认识班里的每一个老兵,我认识连里的每一个老兵,只不过我再也不叫他们班长好,也没有人去计较我叫不叫。有时候犯点小错,老兵就会像班长打报告,比如看新闻的时候睡觉和上教育的时候睡觉,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没有那么恨他们,但是我也不爱他们,我也忘了是老大过来认识我的,还是我主动巴结他的,我想一定是他,因为我不是那种喜欢巴结别人的人,但是老大有一手绝活,让我不得不巴结他,也是他的绝活,让我们成为了兄弟。虽然没有一起战斗过,但是我们也曾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呐喊,他是四川人。

师傅还是打我,只是我越来越倔强,师傅最喜欢问我,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忍着,就去战斗,去完成所有的训练。开始我会哭着说是。最后我也懒得做男人了,做男人不好,老是要被师父打,我说我不是男人的时候,他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说,去你妈的,我们湖南怎么就有你这种孬种,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不被打,只要不训练,别说不做男人,不做人都可以。可是那天他打我,打的最重,边打边嚷嚷着,我让你不是男人。感觉就像被强奸,面对庞大的部队,我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每一次挣扎,从来都没有好的结果,我错了吗?不,我没有,我只是不适合当兵而已,可是我适合干什么?我没有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轻狂,没当兵的时候,总以为前途一片光明,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当自己一次又一次面对失败的时候,我冷静了,我真的前途一片光明吗?可是我拿什么让自己前途一片光明?我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很多科目做了那么多次还是失败的,因为伤害,我变得冷静,因为痛苦,我开始活的理性。而我就是在这种时候养成了一个习惯,伤了,痛了,委屈了,那就看看国旗,因为你在捍卫他,你是军人,你是祖国的士兵,每一次注视着国旗,我眼里都含泪水,更多时候因为委屈,可是有时候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伤感和坚定。

后来师傅出任务去了。他走的时候,叮嘱我,天天训练,不要偷懒,训练要多注意什么,不要弄伤自己,说了很多,可是对于我来说,那算一种解脱,因为魔鬼离开了我,至少我不用在那么痛苦。我并没有听师傅的话,早上睡到不知道几点才起来,然后一直呆着宿舍,看着回来了,又走了的老兵,突然发现生活少了什么,可是自己也不知道少了什么,我打扫卫生,班里的,厕所的,俱乐部的。可是一切都那么简单,所有时间都躺在床上,下午时候,我终于受不了了。这不是我的生活,我背着背囊开始了一个人的训练。那天我一直训练,第一次感觉这么快乐,跑步,倒功,障碍,所有的一切一点都不痛苦,甚至我感觉到了快感,晚上回去,所有人都睡着了,看着我灰头土脸的回来,老郭说,洗洗睡吧。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和老兵一起起床,我和老郭说班长我能和你们一起训练吗?宿舍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有没有表情的,有微笑的。他们带上了我,原来他们每天早晨都是跑山的,十五公里。我掉队了,老米对我说滚出我们的队伍,我们不需要弱着,当自尊心受到伤害的那一刻,我哭了,一个人走在那里哭,一直哭到营房门口,所有人看见我哭,已经见怪不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长抓着我的衣领把我压在墙上说,老子不能把你变成一个军人,但是老子要把你练成一个男人。连长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别人说你是弱者,你就是吗?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因该具备骨气,而不是痨气,别人越是看不起你,你就越要做好。连长的话改变了我,也改变了我的世界,甚至我的军旅生涯。

变强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不知道师傅出去了多少天,在那些日子里,我懂的那些老兵真正的训练,当我走过他们的训练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微不足道。我一个人傻傻的看着训练场的荣誉石,上面刻着好多人的名字,可是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连长告诉我,如果这辈子能把名字刻到这上面就够了,我问为什么?他说荣誉至上,那时我不懂什么叫荣誉,我更不懂什么叫兵,所以他说的等于没说。连长带着我去跑十五公里,他开着车,我跑步,跑了一公里左右。他站在车上和我说,包着这个山跑一圈,证明你是个男人,连长比班长好,班长是不停的训练来证明你是男人,连长是一次又一次让你成为男人。那时候的跑步,对我而来已经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算你让我背负一个模拟背囊,我也不会太在意。可是接下来的路程,让我感觉自己跑了很远,因为我很累,5公里的石头路,没有任何平坦,跑过去一点都不好过,好多时候都歪斜脚,可是又没有受伤。5公里的水路,我想游过去,可是身上的沙子使我的重量,变的越来越重,而连长开着车抽着烟,看着我。直到现在我都怕水路,因为太累了,无法跑动,只能一步一步的走着,模拟背囊里是沙子,水让沙子变得特别沉重。最后五公里是一种享受吗?那是泥路,是种享受吗?不。一点都没有那种感觉,背上的沙子不停的流着水。脚下因为泥土越来越沉重。当我跑完的时候,我真想坐下来休息,可是我没有,因为刚跑完步,不能休息。那是我第一次跑过最漫长的15公里,往后,我根本就不屑于操场上面的十公里。我征服地三鲜,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即使我现在还害怕,可是我并不会因为我害怕而不去做。不去尝试,同样,我只会因为我害怕,而去挑战,因为那样才刺激,才有成就。


本文内容于 2013/10/1 22:18:17 被wangzhe0214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