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致老兵][越战][纪实]英雄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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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致老兵][越战][纪实]英雄无罪


英雄无罪 作者:付勇军

1

山花出版社想跟我合作出版一本书,是有关战争题材的。大部分战争题材的长篇小说,无外乎和英雄有关。然而,我笔下这名英雄,并不怎么高尚伟大,甚至有些龌龊,孽迹斑斑。但不管如何,却丝毫不影响他在我心目中的英雄形象。这个英雄叫铁柱。真实名字被我隐去了。你们懂的。

找到铁柱的素材很不容易。因为开始,他不是我的描写对象。我是从另外一名老兵的嘴中得知他的。

我的新作是描写30年前的那场战争,为了让作品更加真实感人,我对出版社承诺,从最基层的参战士兵写起。这无疑加大了我写作的压力。但为了得到第一手的素材,我还是托朋友留意那些不起眼的平民英雄。

即使这些参战老兵现在不是军人,但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有了这点认知,我工作起来也十分卖力。

朋友是书店老板,也是参加那场战争的老兵,本来我想采访他。可他毫不思索就拒绝了。他说:“我没有什么可写的,要写就写那些流过血,或者牺牲了的战友,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说的我心底沉甸甸的。

的确,没错。他还活着,还有很多烈士长眠在异国他乡。

我理解他的心意。也尊重他。

这是对英雄真正的敬意。

但要想真实描写那些牺牲的英雄,我必须从我朋友,或者其它活着的参战老兵写起。这就是依靠他们的讲叙,穿越到那场残酷的战争中,将英雄的形象有血有肉地表现出来。

然而,我错了。

我起初的愿望破灭了。

我找到的素材,找到的英雄,跟我心目中的形象绝然相反。

我笔下的英雄竟然“有罪”。

朋友帮我找到的采访对象,是一个鞋匠,一个两鬓斑白,面容沧桑,失去一条腿的残疾人。不用说,他的腿留在30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我很兴奋,这是个亮点,完全值得“大书特书”。鞋匠叫杨二。他对我的热情象我的朋友一样,并不买账。如踢足球似的,转身又把我的要求推到另外一个老兵身上。

我没有泄气。

按照杨二的指点,到省城去寻找一个叫黄建设的人。

据杨二讲,黄建设在那场边疆保卫战中击毙7名敌军,并按照上级部署,跟战友一起在391高地坚守,长达一个星期,圆满完成狙击任务,被中央军委授予二等功一次。

我异常兴奋,觉得找到了好题材了。便马不停蹄赶去省城。杨二没有说出黄建设的具体地址,只给了一个大概的轮廓。是在3515工厂。我高兴之余又有些怀疑,既然杨二这么看重黄建设,就证明他们关系极好。为何连详细的地方都不知道呢?

也许,时间久了,各人在忙个人的事,疏于联系。我又这样想,释然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其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秘密中装有疼痛,隔阂,还有牵挂与误会。如果没有我的过问,这个秘密也许就要永远埋藏下去。现在不一样了,被我这样一追,所有的不堪与疼痛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找到黄建设很不容易,3515工厂早就拆了。听周围的路人说,是厂领导把工厂卖了,要想寻找厂区的老职工,必须先找到原来的厂领导。好算省城的文友多,四下打听,终于在一片楼宇林立的开发区中找到3515昔日的老厂长。老厂长说:“当年工厂不景气,只得为工人另寻出路。开发商看中了3515工厂的地,在上级的指导下,工厂卖给了开发商,那些老职工领到补偿金后,各寻出路。大部分人现在不知去向。但黄建设有个老友在木材市场,他原来经常往那边跑,看是不是去木材市场了!”

我告别老厂长时,内心感到十分失落。没想到这些参战老兵的命运是极其的相似,好像被社会所遗弃。这更坚定了我写参战老兵的念头。我认为,一个正常的社会是不会遗忘那些为祖国做出牺牲的英雄的。

黄建设果然不出老厂长所料,他就在郊区的木材市场里。

他的家很破败,只有三十多平米,里面堆满了拾来的饮料瓶,门外面到处都是摞好的旧纸箱。显然,黄建设的职业就是拾垃圾为生。我强忍扑鼻而来的霉臭味,一本正经地开始采访。

黄建设十分瘦小,脸上的皱纹沟沟坎坎,布满沧桑。面对他的时候,我异常艰难,我无法想象一个荣立二等功的英雄,此时此刻就栖息在这种肮脏简陋的陋室中。可黄建设出乎我的意料,他精神饱满,心态平和,不象有什么忿忿不平,很安静地接受我的采访。

他面带微笑,神情谦恭,让我十分感动。

我说:“我是来采访您参战时的事情,您愿意把您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黄建设脸上的皱纹剧烈抖动,看样子很震惊。“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难得作家您还记得,真的很感谢,感谢!”说话间,他象个小孩子一样拘谨,不安地搓着双手。

我乐了。说:“国家有了您们这些老军人,才有了现在繁荣幸福的局面,应该谢谢您!呵呵,其实我是带着私心来的,我并不是单纯想拔高您们,而是想借用您们的故事,写一本长篇小说。”

黄建设仍固执地说:“都一样,还是帮我们做宣传,现在有关那场战争的印记,很少见了。”

这话说的我心里冰凉冰凉。

如你们所看到,刚开始采访的气氛很和睦愉快。但这仅仅停留了几分钟,客套话过后,触入主题,便不复存在了。

我说:“我是通过您的战友找到了您。”

黄建设问:“谁?”

我答:“杨二啊!”

“是他啊!难怪,大作家怎么会找到了我?原来这是有原因的!既然你是他介绍过来的,那你不如去写写他,我没有什么功劳,他才是真正的功臣!你给我走,走走走!”

黄建设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板着脸下逐客令。

我惊呆了。刚刚还和风细雨,春光明媚,转眼间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这老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脾气说变就变?

为了避免矛盾,我不得不抽身离开。

临走时,我还在申辩:“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他叫我过来,证明您有功劳,值得一写!”

黄建设冲进屋内,拎着洗脸盆出来,冲着我一扔,哐当一声,铁盆险些砸在我身上。我看势头不妙,赶紧撤。

走了老远,黄建设还对我嚷嚷。

“告诉杨二,叫他别来埋汰我了。排长是怎么牺牲的,他应该清楚,现在倒好,他叫作家来采访我。哦,不就是羞辱我吗?我哪敢有功啊!他才是真正的功臣!”

哦,我明白了。黄建设和杨二之间的矛盾是出在排长身上。

2

按照常人的理解,触了黄建设这个大霉头,采访的事情就应告一段落了。可我不这么看,我觉得写作的方向应该改动一下。从单纯描写战争,描写老兵转向描写老兵之间的矛盾,从这个主线铺开战争残酷的画卷,可能更精彩。我把想法告诉给出版社编辑,受到他们的重视。他们说:“这是个好创意,跟其它的军事小说不一样,让战争重新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这可对当前美化战争的小说和影视剧是当头一棒!”

说实话,我没有编辑们说的那么伟大,我想改变创作方向,从“排长”方面着手,一切源于我对这件事的好奇。

是什么原因让杨二对黄建设念念不忘?

是什么原因让黄建设对杨二如此仇恨?

排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生?还是死?

我无法找到答案。

要想找到答案,只能再次靠近老兵们,依靠他们破碎零星的记忆,才能还原一个真正的事实。

不用问。回来我去找杨二了。

我把杨二当时的反应告诉给杨二。他一脸忧伤。极其艰难地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忘记啊!”

我问:“为什么?”

他答非所问,还是那句话:“还没忘记啊!”

看他表情,难以忍受这种痛苦。

我再次震撼。

看来这是一个无法打开的死结。

杨二与黄建设之间的死结就是“排长”。因为“排长”,他们之间产生了矛盾,让他们在三十年之间无法忘记,无法消除对彼此的怨恨。

排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久久不能释怀。

杨二的条件反射让我的兴趣更浓了。作为小说家,能触及这样令人感兴趣的线索自然十分高兴。我坚信,只有真实的故事才能打动读者。生活中从来不缺乏精彩的故事,只是你没有发现它,找到它。我很幸运,这样精彩的故事让我碰到了。

我折回来,重新找到我的朋友,那位书店的老板。我问:“杨二、黄建设的排长是谁?”

他一楞,反问:“你怎么问起这了!”

看着他过激的反应,我更加兴奋。我假装平静地说:“我觉得这位排长更值得书写。”

他表情凝重,思索许久,喃喃说道:“最好,你不写这。”

他拿起手机,翻出许多人的电话号码,热情地介绍:“你看,听说你要写参战老兵,我的战友们都十分高兴,他们都留下了联系电话,要不,你不写那个排长,在这里随便挑一个,我包你满载而归,再不会碰壁。好不好?”

“不!我就写那个排长!你帮我,好不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不能提,更值得写,或许通过我的调查,还能让黄建设和杨二和好如初。毕竟是一起爬战壕的战友嘛,能同生共死,为啥这道死结不能打开?”我固执地说道。

朋友沉思许久,终于应允。他提一个要求,要我谨慎小心地调查此事,不得伤害任何一位老兵的心。

因为他们,在战争结束后三十年间,他们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战场。

我的泪在眼眶中冲撞。我强忍着。答应了朋友的要求。

排长叫铁柱,山东人,是杨二、黄建设的排长。牺牲时24岁,是在391高地牺牲的。当时他作为阵地最高指挥员,带领战友浴血奋战,打退敌人128次进攻,最后在撤退时,为掩护其它战友,为国捐躯。让人疑惑的是,活着回来的战友都立功受奖,而他,什么也没得到。只评了一个简单的烈士。朋友的回忆只这么多了,具体的原因无法得知。

朋友说,他和许多战友因为不是铁柱连队的,所以无法弄清铁柱不能立功的原因。疑惑都是心底的,都没有表露出来。因为铁柱连队幸存的战友只有杨二和黄建设,而他们又这么仇恨着,所以如今他们也无法明白其中的根源。

朋友苦笑着说:“毕竟那是一场战争,流过血,死过人,是巨大的伤痛,不能碰,就没有碰,就永远留在那儿。”

我顿时觉得沉重。安慰朋友:“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朋友又恢复原来的精气神,爽朗地说:“还是很感谢你,如果你不关注,恐怕痛,都不是痛!”

这话又让我沉甸甸的。

3

我在杨二的摊位前耗费了一个星期,才让他重新接纳我。这个星期,我跟他当帮手,端茶送水,递工具,俨然成为徒弟,让过往的市民十分诧异。

有人说:“老杨什么时候收徒弟了!可喜可贺!”

还有人说:“这人似乎认识,但我记不起是谁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杨乐呵呵地解释:“这是远方亲戚,你们不要瞎说,不要瞎说!”

一日下午,老杨突然收摊,对我说:“走,回去!”

我惊诧,说:“这么早,收什么摊啊!”

杨二反问:“你不是找什么素材吗?你跟我回去,我告诉你!”

我呆了下,醒悟过来。连忙帮他收拾东西,用充满歉意的话语安慰老杨:“您放心,您的损失我一定会补偿!”

“说的啥话!”

杨二头也不回,径直走了。

我犹豫一下,赶紧跟上。

杨二的家在棉纺厂内,90多个平米,一家三口住在里面,虽陈旧简朴,但也干净整洁,充满温暖和融的气氛。

杨二原来是棉纺厂的职工,工厂倒闭后,他拿起在部队锻炼过的技能,做了一名修鞋匠。虽然收入有限,但日子过的踏实。这么多年,杨二依靠自己的力量供孩子考上名牌大学。可以这么说,老杨的身上仍然散发出军人坚毅勇敢刚强的作风,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杨二在家中,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指着上上面一位英姿飒爽、朝气蓬勃的小伙子说:“这就是我的排长,他叫铁柱!”

我问:“他是怎么牺牲的?”

老杨潸然泪下:“他是为掩护我们牺牲的,就我们两个,我和黄建设!”

“这样啊!”我失声叫道。

老杨擦擦鼻涕和泪水,讲道:“本来他可以不那么做的,但是他非要去死!”

“什么?”我再次惊叫。

“参战前,他失恋了!所以上战场,他就没想回来!我劝过他好几次,他很固执。没办法,我没尽到战友的职责。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赎罪!我有罪,有罪,如果我不怕死,强行把排长拉出阵地,也许排长现在还活着!”

谈话间,杨二已痛不欲生。

我拿起纸巾,帮老杨擦拭眼泪,经过不懈的努力,才让老杨的情绪平复下来。原来,铁柱有一位深爱的女友,叫王雅丽,人长的端庄秀丽,是他高中同学,铁柱入伍后,他们一直保持书信往来。王雅丽上大学后,还借用暑期时间来看过铁柱。但是边疆发生战事后,王雅丽突然写信过来,要跟铁柱分手。铁柱无法承受,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于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迎接敌人的枪弹,以死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

在老杨动情的回忆中,我眼前浮现出铁柱在战场上的身影。

硝烟弥漫中,铁柱端起冲锋枪,对着山下进攻的敌军便是一阵扫射。

冲锋枪怒吼着,欢唱着。子弹如雨点射中敌人的心脏。敌军人马仰翻,一片慌乱。

杨二、黄建设两位稚气的战士,从后面的掩体中向铁柱喊道:“排长,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上级命令我们撤回!”

铁柱吼道:“不了!你们回去!我还要干掉几个鬼子!”

杨二苦苦哀求:“排长,求求你,跟我们走吧!只要活着,什么都有!”

“废话!你以为我是为那臭娘们,我才不会为她呢?你看,敌人又上来了,我不狙击,你们也不能安全撤回!”

山下,又一拨敌人冲上来。

铁柱咬紧牙,狂笑着,朝敌人扔一颗手榴弹。

轰隆一声,手榴弹在敌军中爆炸了。

“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铁柱回过头,朝杨二、黄建设怒吼。

“走吧!”杨二拉拉黄建设的衣袖。

“不行!我要跟排长在一起!”黄建设不肯离开。

杨二拽起黄建设便跑。“这是上级的命令,撤退!”

俩人翻出战壕,向山后面跑去,没跑多远。一颗炮弹呼啸而至,砸在他们刚才隐蔽的地方。又接着,一排炮弹砸在铁柱的周围,泥头树枝石块象惊涛骇浪一样,冲上了天。

“排长------”

杨二、黄建设远远对着阵地,跪倒在地,痛哭尖叫。

4

当晚,我打开电脑,将铁柱的故事源源不断地写出来。这太感人了!我们的军人不怕敌人的枪弹,却中了后方而来的冷枪。就象八十年代媒体报出来的新闻一样,前方在流血牺牲,后方还在输送哑火的弹药。这实在是太令人痛心了。

稿子进展很快,将铁柱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七情六欲,他的爱恨都跃然纸上,相信这个故事不仅能感动我自己,也能感动读者。让这个充满欲望、急功近利的社会再次重温那场战火纷飞的记忆,能够把急躁的脚步稍微停留下,思考下国家的未来。

初稿发给编辑看后,他提供一个很好的建议。稿子中只有杨二的讲叙,却没有黄建设的情感表叙。如果有黄建设的真实感受,作品将更加完美感人。我听取编辑的建议,决定再次探访黄建设。

黄建设可不象杨二那么容易接触,是一个刺手的角。我此前一行,需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我带足资金,干粮、水,再次踏向省城。

临走时,我在杨二那里借走排长的照片,在影楼放大,制成一个精美的相框,当做礼物,送给黄建设。

我想,既然黄建设如此在意那场战争,在意排长,那就不可能不注意铁柱的照片。

我的阴谋得逞了。再次见到黄建设,这老头态度仍然冷漠。可看到铁柱的照片后,便黯然神伤,不再对我吼叫。

他把铁柱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挂在屋子中间,然后立正敬礼。

“排长!你还好吗?我对不起你!”

黄老头跟杨二的表现出奇的一致。都是伤心流泪。

黄建设对我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一张排长的近影照片而耿耿于怀,现在你送过来了,我很感谢!”

老头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我窃喜,看来计划快实现了。

接下来并不难以预料,黄建设和我坐在桌子边,喝茶聊天,谈论那场战争,还有排长的故事。

我把杨二的讲叙原原本本告诉给他。又问:“王雅丽真的这么绝情?她是哪里人?你还记得她是那个地方的?有她的地址吗?排长到底是为了王雅丽,还是为了你们俩个牺牲的?”

黄建设听后,脸色惨白。他一字一句,似乎想证明什么,冷冷地反问:“你相信杨二的话吗?”

我猝不及防:“我,我。。。当然相信,因为我没经历那场战争!”

黄建设拍案而起,狂笑一声。“难道你真的相信我的排长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一名军人,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你看看我,到现在一个伴都没有,家徒四壁,啥都没有,我照样活的好好!难道我的排长不如我!我告诉,杨二在撒谎,在撒谎,你不能把我的排长写成这样!不然,我跟你没完!”

说完,再次下达逐客令。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敢强留,只得匆匆离去。

回到我的家乡孝昌,我再次陷入困惑中。这篇稿子到底写不写?该如何写?铁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怀有怎样的目的牺牲的?是为国捐躯,还是逃避事实?到底有没有王雅丽这个女人?黄建设和杨二到底谁在撒谎?

我找不到答案。

虽然事情一筹莫展,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总有一个人在撒谎。

我把心思向编辑倾诉,编辑笑:“要不,按原来的样子写?这样不会自寻烦恼。”

我拒绝:“不行,既然开始了,就要事情做到底!”

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的努力,就一定会找到正确的答案。

于是再找开书店的朋友,听了我的讲叙,他也大为震惊。他为我提供一个更直接更有效的途径。那就是去找原来的团首长,已退休的江南军区司令员梁烈将军。或许,从他的嘴中可探询出准确的消息。

寻找梁烈将军谈何容易,他曾经是声名显赫的人物,想找,不一定能找到的。书店的朋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到具体的地址。

梁烈将军现在广东长德军干所内。

我们迅即启程,奔向广东长德。

5

抵达长德后,很顺利找到梁烈所在的军干所。见到将军很容易,向门卫报明身份,说是老战友和作家探访,便进去了。

梁烈七十多岁,身板仍十分硬朗,我们走进他家时,将军正伏案挥笔,在写有关三十年前那场战争的回忆录。正好,有了谈话的共同点。

老战友见面当然是唏嘘不已,感动异常。将军不停地询问战友们的状况,直到朋友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切都好时,老头才安下心来。

将军说:“战争过去了,人还要继续活着,只要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朋友向老首长说明此行的来意,想问问铁柱当年的情况。

将军沉思许久,才缓缓说道:“我记得这个铁柱,他是一名很好的军人,勇敢,肯吃苦,也服从命令,军事素质在全团名列前茅,几次大比武,他都拿到很好的成绩。本来前途无量,但是在生活作风上出现问题,才让他受到影响。他牺牲后,本来想授予他一级英雄勋章,但有些同志不赞同,所以只评了个烈士!我也无奈啊!但这也是现实,这么多年来,死去的,活着的战士,时时刻刻在我脑海中穿梭,我有愧于他们,所以,我才静下心,写这本回忆录。”将军泪眼婆娑,指着书桌上一叠厚厚的稿纸。

在将军家逗留一天,铁柱的影子在我心目中开始鲜活起来。他年轻,英俊,勇敢,善良,多情,易冲动。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为了战友宁愿肝胆涂地,在战场上英勇顽强,奋力杀敌。他随同部队,在边境反击战打响的第三天赶赴战场后方,是第二线的预备部队。在长达几个月的驻守中,他爱上了部队驻地的一位有妇之夫,由于年轻,情窦初开,他初尝了禁果,被老乡举报,最后受到部队处理。牺牲后,由于此事的影响,让他荣誉勋章成为泡影。

告别梁烈将军后,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铁柱到底是英雄?还是人们唾弃的道德败坏的好色之徒?说他是英雄,可道德的枷锁已将他永远套住,说他是坏人,可他面对死亡,毫无惧色,分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梁烈将军与杨二、黄建设的话都不一致,到底谁是真正的事实?梁烈可以提供一个大概的情况,但太粗犷了,没有细腻的枝叶,如果作品就这么干巴巴讲叙,肯定要受到读者的非议。作为一位曾经的军人,我的经历告诉我,一个团长不会详细记起一个普通军人的状况。有可能,将军的印象也有偏颇,或者说部队当时战事紧,也没认真调查。

会不会是一个误会?

我幼稚地认为。

好算将军给我提供一个新的线索,他说,在友谊关军分区,也许可以查到当年的档案。他给我一封亲笔信,有了这封信,可畅通无阻的调查那场战争有关的资料。当然是有限的。

去友谊关我是一人去的,朋友因为有事,要回家,不得不与我分手。走时,他握紧我的手,叮嘱我保重身体,劝我别太执着,又说十分感激的话。

总之,他很矛盾。

友谊关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城市,从繁华的街道上,过往的人群中,你无法找到当年战争的记忆。想当年,这里是屯兵重地,也是战略前线。

历史象开了一场巨大的玩笑,三十年前兵戎相见的地方,如今成为联系双方友谊,商贸往来的黄金口岸。往常那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场面转眼被笑颜逐开所代替。只有烈士的英魂仍飞翔在那片熟悉而陌生的边境线上,做着无谓的,又出自国人需要的坚守。

战争,毕竟是人类的天敌。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或许我没有这次友谊关之旅,那么铁柱可能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宁可没有这次采风,也没有这部小说。

6

住在友谊关的日子,我一直很激动。因为这里的寸寸土地,还有周围的山水,都浸润着英雄的汗水与鲜血。我踏着这些土地,就是踏着英雄的足迹在前进。时间久了,是时候把英雄的故事推向公众的眼前了。我突然觉得铁柱的故事是如此重要。

军区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太保守,仅仅只给一张资料让我查阅,上面寥寥几个字,就宣布了铁锁的命运。通奸妇女,作风败坏,违反军纪。这些词语如铁棍一般,几乎把我击倒。我在想,如果是现在,这种事情可能成为凄美的爱情故事。中国的观念是如此可笑,今天是对的,明天可能是错的。昨天十恶不赦的坏事,今天可能是最美丽的传说。中国文化的混乱,到十分不堪的地步。

但我还是找到一个有用的线索,档案上,清楚地记载着一个女人的名字,那个让铁柱不能翻身的女人叫翠儿。

翠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英俊的铁柱如此痴迷?

住在友谊关几日,我一直在旅店的房内苦苦思索,翠儿一定是个芳华绝代的大美女,不然,铁柱不会爱上他。

可是,翠儿是个有夫之妇,她为什么会跟铁柱勾搭上?难道她在诱惑铁柱,我相信一个血气方刚,从来没有接触女人身体的男人是不能抗拒女人的诱惑的。铁柱非神,也非佛。

我潜意识中,把翠儿推向被告席,判她有罪。

为铁柱做无谓的申辩。

我开始动摇,是不是该结束这次匆忙之旅?我的作品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友谊关的人很好客,困守房中的这几日,旅店的老板娘按时按点地送来一日三餐。都是当地的特色食品,虽比不上山珍海味,但也有别样的风味,让我食欲大开,住了几日,渐胖了起来。

老板娘叫翠嫂,五十来岁,长的体态丰腴,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她有个儿子,三十多岁,在中南医学院攻读博士学位,这个月在家乡的医院考察学习。翠嫂叫她儿子叫柱子,我也跟着叫。柱子长的帅,显得年轻,充满活力,有事无事往我房中跑,跟我拉家常。他不知为哪里得知我是作家,闲来无事就跟聊文学。后来我想起,有次我对翠嫂提过,我是来采访的,是写一篇有关战争的作品。翠嫂当时眼圈微红。

我隐隐约约觉得翠嫂和柱子十分有趣,他们的名字竟跟我采访的人物有些相似,如柱子的“柱”跟铁柱同一个字,翠嫂的名字也跟“翠儿”同一个字。我有时候想,要是翠嫂是档案上的“翠儿”就好了,我也不会如此辛苦地查找最终的事实。

我在房中写了几日稿子,都没有成功,思绪混乱,我只得把十几页稿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看来再呆几日,也找不到结果。不如回家吧。

离开翠嫂的旅店时,她送了老远,还盛情邀请我下次再来。柱子把我送到火车站,把一些土特产不停地塞进我的旅行包内。

虽说在这里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也收获到柱子和翠嫂两位热情好客的朋友,算也不虚此行。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就要当面质问杨二和黄建设,他们为什么骗我?欺骗他们自己?

想起梁烈将军的话,又想想杨二、黄建设的话,我就十分生气。我不能允许这种欺骗。

我没想到这种冲动,才真正意义上了解事情整个来龙去脉。

杨二没想到我拜访了他们的老首长,当我把将军的话,还有档案上的记载原原本本告诉给他时,他先惊慌失措,后痛哭流涕。求我不要把排长的故事写在书上。英雄已逝,别让他的灵魂不安了。

我答应他的请求。

杨二说,排长是爱上了翠花,也受到了部队的处理。但不象传言中的那么可耻。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翠花的丈夫常年不在家,不知生死。有次排长跟翠花约会时,被翠花的公公看见,于是那老头便纠集十几个族人,把他们俩堵在房中,剥去衣裤,造成通奸在床的假象。部队首长得知,十分震怒,扬言严肃处理。后因为战事紧,须上前线,这事才耽误下来。排长发生此事后,闷闷不乐,已有情绪波动的迹象,曾说过“只有一死,才能洗刷耻辱”的话语。他们排上391阵地,担负狙击任务,排长便率先发誓,人在阵地在!在战斗中,排长又经常不顾危险,抢占有利地形,跟敌人殊死搏斗,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杨二他们几个战友劝过排长好多次,只有保存自己,才能打击敌人,但收效甚微。排长只命令他们注意隐蔽,他自己却不顾个人安危。也许就是这种拼命的做法,才让敌人忌惮三分,不敢冒死往上顶。后来杨二和黄建设认为,排长那时已抱有必死的决心。

从战场上回来后,杨二和黄建设三缄其口,不跟任何人提起排长的事情。这也是保护排长名誉的做法。至于他们之间的矛盾,都是围绕铁柱的生死展开的,他们一个认为,如果当时强行架走排长,排长就不会这么年轻离开人世;另一个认为,如果当时阻止排长跟翠花交往,或许排长不会牺牲,他会用更有效的战术保护自己。

排长的生死,竟成为两名参战老兵永远的痛,三十多年都挥之不去。这是我无法想象的,战争对人类的残酷影响,此时真真实实反映在我眼前。

对于老杨的欺骗,我不再生气,唯有感动,还是感动。我有个奇怪的计划,要帮助他们重归于好。如果两位英雄能找到昔日的兄弟之情,和平的阳光才算真正普照在他们身上。这个想法得到书店朋友的支持,我们决定,策划一个完美的方案。

7

我和书店朋友设计的方案,便是去广西旅游。旅游的重中之重,当然少不了凭吊那场战争牺牲的英烈。杨二和黄建设被蒙在鼓中,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战友聚会。这次活动由有实力的老兵提供经费,参加活动老兵有二十多人。

我随同团队,再次踏在友谊关的土地上。在恢弘的烈士纪念碑前,我们献上花圈,久久敬礼。

在铁柱的墓碑前,杨二和黄建设戏剧性的见面了。

俩人嘴巴张的大大的,先是漠视,后是逼视,再就是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站在排长面前?”

“我怎么没脸了?要是你当年同意我阻止排长谈恋爱,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排长还会连军功章都得不到吗?”

“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问问你,你怕不怕死?”

“我怎么就怕死了?看看我身上,子弹眼比你少吗?”

“子弹眼多就是英雄了?当年你如果帮我把排长拉回来,排长会躺在这里吗?”

“那是撤退,是上级的命令,如果不是我拉你,你也跟排长一样,躺在这里!”

“躺在这里怎么了?舒坦!现在象啥,活的窝囊,象狗熊一样窝囊,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别扯淡了!在排长面前,装什么蒜!装什么英雄!”

“我是什么英雄?你是吗?我们都不是!他才是英雄,他死了,什么也不是!我们活着,却是二等功臣,你说这是他妈什么道理啊!”

“是啊!他死了,我们却活着,嗷嗷---”

“呜呜----”

俩人抱头大哭,又跪倒在铁柱的墓前。

一场拉锯三十年的恩恩怨怨,在烈士墓前化为灰烬。

目睹这场人生的悲喜剧,我明白老兵们永远的心结:你们死了,而我还活着?尽管杨二和黄建设之间的心结打开,但更多参加战争的老兵的心结将永远萦绕在他们的心口上,一直到他们的目光从这个世界上离去。

我注意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铁柱墓前,摆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这不是我们带来的。是谁,送上一束美丽的玫瑰花?难道铁柱在这里有其它的亲人吗?没听杨二他们提过!

我突然异想天开,这玫瑰花或许是翠儿送的。我又嘲笑我自己,这不可能。可能是其它缅怀烈士的人送上的吧?

离开友谊关时,我又去了翠嫂的旅店,柱子告诉我,他妈妈在办公室等我,有要事商谈。我心中卡登一下,预想有大事发生。

翠嫂看起来很憔悴,脸色也不怎么好,她用沙哑的嗓音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跟铁柱相好的翠儿还在。

我急切地问:“在哪里,快带我去!”

“我就是!”翠嫂闭上眼睛,使劲全身力量说道。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是翠儿,翠儿就是我。我一直没有改名,是你自己不注意罢了!”翠嫂脸色苍白的解释。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如梦初醒,拍拍脑门,怪自己太刻板。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在查铁柱的事?”我又问。

翠嫂从抽屉中掏出一沓白纸,铺在我面前。这是我原来住店时丢弃的废稿纸。翠嫂就是从我的文章中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有些不安。

翠嫂苦笑:“如果不是柱子拿了你的稿纸,我怕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又说:“我想澄清下,我当时并不是有妇之夫,我嫁到婆家时,我那个男人已身患痼疾,我爹爹是为贪彩礼才把我嫁给了一个活不多长的死鬼。我过门没几天,那死鬼便撒手归西。认识铁柱时,我已在婆家守寡三年。跟他交往遭到公公婆婆的反对,我一意孤行,最后公公设局,我和铁柱被他们暗算。但我没想到对铁柱的影响这么大。战争结束后,我想方设法联系他,但都没有成功。我一直误认为,铁柱对我可能是虚情假意,玩过后,便腻了!我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一个重感情的人!是我错怪他了!”

翠嫂开始啜泣,陷入痛苦之中。

我突然醒悟,大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你不是有夫之妇,铁柱就没有违反纪律,是正常恋爱,就是真正的英雄,一级英模称号!对吗?”

“嗯!”翠嫂泪流满面。

我有些疑惑:“时间都过了这么久,该如何改正呢?况且你又没有有效的证据!”

翠嫂跳起来,塞给我一张白纸,是她那个病恹恹的男人的死亡通知单。她指着上面的年月日说:“这上面有具体的时间。如果对照铁柱处罚的档案,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8

翠嫂的出现,让铁柱的事情有了戏剧性的变化,也让我的创作激情重新恢复。还有什么比一边梳理一边记载还愉快的?最让我自豪的,是让一名英雄恢复他应有荣誉。

当我把翠嫂的故事转达到老兵那里时,他们都沸腾了。特别是杨二和黄建设,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嘴中不停的说:“我就知道,排长是清白的!在我心底,排长一直都是清白的,他无罪!他是英雄,不是坏人!”

泪水与欢笑在空中肆意交融。

从这里可以看到,荣誉在军人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

我和翠嫂、杨二、黄建设赶到长德,向梁烈将军说明情况。首长十分重视,为铁柱补办了一场别具一格的授勋典礼。

参加典礼的地方是在长德烈士陵园,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一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军老泪纵横,把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颤巍巍地放在铁柱的照片上,庄严宣读中央军委的授勋命令。接着,士兵朝天鸣枪,以表示对烈士的缅怀与敬意。

我好奇的问将军:“名誉可以恢复,难道勋章还可以补发?”

将军擦擦泪水,又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说:“不,战争结束后,中央军委就颁发给铁柱一等功臣的勋章,因为你们知道的原因,一直在我哪儿搁着,只不过今天才有机会颁发,这一搁,就搁了三十多年!”

原来,铁柱在三十多年前,就是不折不扣的英雄。授勋仪式不过来的晚一些。

翠嫂的证词,梁烈的讲叙,再加上杨二和黄建设之间纠葛,让铁柱的故事在我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铁柱、杨二、黄建设三人在部队中是最好的朋友,杨二脑筋灵活,黄建设执着,铁柱不仅英俊潇洒,军事素质过硬,在情感上更是用情至深。铁柱他们三个血气方刚,情窦初开的年轻人随部队驻扎在战场后方,充当预备力量。在长时间的等待中,铁柱跟翠儿邂逅,相互倾慕,彼此爱上了。可因为部队的纪律,他们只能悄悄来往。作为战友的黄建设,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他极力反对排长这么做,但杨二站在排长这边,不同意黄建设的看法。铁柱和翠儿之间恋情,遭到翠儿公公婆婆的仇视。其实翠儿的老公在她过门三天后病逝,当时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公公婆婆仇视翠儿铁柱之间的爱情,原因是只想他们通过交往,怀一个孩子,为自家传宗接代。可时间长了,他们俩如胶似漆,没有分开的意思。于是,恼羞成怒的公公婆婆设下圈套,带领族人把约会的翠儿和铁柱抓住,又通知部队首长,逼他们分开。就这样,他们俩人的感情变成一传百里的丑闻,在部队和社会上闹的沸沸扬扬,部队倍感压力,于是给铁柱处分,撤去他的排长一职。正好,前方战事紧,部队要迅速赶赴前线。首长对铁柱谈话,要求他戴罪立功。在391高地上,铁柱英勇作战,率领部下打退敌人一百多次进攻。战斗打的异常激烈,全排战士最后拼的只剩铁柱、黄建设、杨二三个人。狙击任务完成后,上级要求撤退,可敌人已打红了眼,增加几个连的兵力,想拿下391高地。看见敌人死死咬住自己,铁柱只得命令黄建设、杨二两个小战士撤出战场,自己掩护。黄建设不肯,誓与阵地共存亡,死,也要跟排长在一起。杨二听从排长的命令,强行将黄建设拉出战场。此后的三十年间,黄建设和杨二互相埋怨,认为他们没尽到责任,没让排长活着回来。

排长为国捐躯,却没获得应有的荣誉和尊重,这让杨二、黄建设耿耿于怀。可是,又由于排长和翠儿的恋情在当时是一件违反纪律,伤风败俗的事情,这又让他们俩难以启齿。于是,这件事象根刺,插在他们那悲愤异常,无可奈何的心上。就因为这样,他们俩对我闪烁其词,提供虚假的素材。

铁柱牺牲后,战争没多久便结束了,部队也撤了。翠儿找不到铁柱,也无法得知他的生死。翠儿怀了铁柱的孩子,因为思念心爱的人儿,她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柱子。也就是我见过柱子。在此后的三十年间,翠儿也没再嫁,苦苦守候铁柱的归来。就在我去友谊关的那段时间,翠儿伤心欲绝,心灰意冷,不再相信铁柱还爱着自己,认为铁柱肯定是移情别恋,重新组织了家庭,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偏偏柱子看到了我的文章,翠儿在三十年间第一次得知铁柱的下落。这不是欣喜,却是噩耗。

悲伤的翠儿从我的文字中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铁柱只有她一个爱人,也只有她一个妻子。于是出现了文章的这一幕,铁柱的墓碑前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束鲜艳的玫瑰花。这证明他们之间坚贞不渝的爱情。也由于爱情的力量,翠嫂固执的要求为铁柱恢复名誉。

回到家中,我奋笔疾书,熬了三个夜晚,终于把稿子整理出来。当编辑读这篇文章时,她哭了,对我说:“英雄就是英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那么年轻,爱怎么是罪过呢?我真应该感谢你的努力,还了英雄一个清白。有了这部作品,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我心潮翻滚,含着眼泪回应:“是,英雄无罪!”

----------完--------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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