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政治与美国的兴衰——美国为何衰落?

不要二分法 收藏 2 1927

<P>地缘政治与美国的兴衰——美国为何衰落?

倚天立

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亚欧大陆一直都是世界力量的中心,即使是北美洲,在那时也只是一个全世界各地的穷人去淘金、艺术家们去寻找新生的灵感、欧洲绅士们去猎杀野牛和印第安人的的新大陆。在欧洲人传统的印象中,美国只是一个由操着各种口音的矿工、牛仔和石油工人奔波忙碌的杂乱的大码头。美国人在二十世纪初就像个背着满口袋黄金的德州乡巴佬,努力在前厅学习着华尔兹的舞步,争取能领到一张参加欧洲贵族们奢华舞会的入场券。

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亚欧大陆毫无疑问是人类最大的舞台,历史的聚光灯总是打在亚欧大陆的东西两端,如同是用钉子钉牢了一般。对19世纪年以前的大陆强权来说,亚欧大陆以外的绝大部分地方几乎相当于不存在,所以,哥伦布在1492年发现了美洲,但直到1620年,“五月花号”才搭着第一批受宗教迫害的难民被迫前往北美。比利时历史学家昂利·比兰纳一句话概括出了这个现象的本质:“(维京人抵达)美洲之所以得而复失,是因为欧洲当时还不需要美洲”。

同样,在1402年,郑和率领当时世界上超级强大的特混舰队(郑和单艘宝船可达数千吨,而100多年后西班牙无敌舰队平均排水量只有528吨),“云帆高张,昼夜星驰”于东南亚和印度洋,却没有对那些资源富饶的大陆和岛屿有过任何占有之欲,这一是中华文明的内敛和公正的王道观念所致,“不可欺寡,不可凌弱”、“远邦异域,咸使各得其所”和“万国共享太平”(明成祖朱棣语);其二,则是因为当时中国社会农业社会的经济发展水平,还远远达不到需要争夺资源和开辟市场的地步,中国也“不需要印度洋和非洲”,因此,郑和的舰队注定只会是一个强大而礼貌的过客,中华文明只是像乌云缝隙中的阳光一样,向着即将在西方霸道文明的殖民狂潮中沉沦下去的黑非洲展现了一下遥不可及的光明。而等到中国人真正“需要”并再次来到非洲和印度洋的时侯,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600年,实际上,在人类文明史上一直就没有看到过希望的苦难非洲,也在苦苦地等待着一种强大的王道文明的到来,这一等就是几千年。

当亚欧大陆仍然还是欧洲列强争夺的政治和经济版图的时候,即便1913年美国的工业总产值占世界比重达到了38%,已经超过了英、法、德的总和(英国14.1%、德国15.7%、法国6.4%),但是,美国人依然无法挤进欧洲政治巨头对全球进行瓜分的豪华餐会。尽管英国战时内阁成员柯曾勋爵,一边对美国在战争期间向协约国提供大量石油大表感谢说:“协约国是在石油海洋上驶向胜利的彼岸……滚滚的石油保证了协约国的胜利”,法国人也在表白“汽油运输工具拯救了巴黎”,但是,另一边,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和法国总理克里孟梭,照旧毫不客气地把美国总统威尔逊精心准备的“14点原则”扔进了垃圾篓。

出身于普林斯顿大学校长的威尔逊总统,虽然有些迂阔,但终究怀着为人类进步而推广美国价值观的远大志向和些许的伟大人文情怀,他批准设立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永久性的中央银行——“美联储”,希望借此来改变美国虽是世界第一经济大国但却无法控制自己金融命运的窘困现实,同样,在“强盗分赃”式的巴黎和会上,威尔逊也希望以美国为中心创立一个国际联盟,借此来打破英法两国把持的世界格局,客观上也给被列强欺压的中国等弱小民族带来一丝公平和光明——“五四”时候,陈独秀将威尔逊称为“现在历史上第一个好人”,北京学生在游行中的一个口号也是“威尔逊大总统万岁”——但是结局却大大出乎意料。

由于在巴黎和会上没有给美国争取到什么国际利益,还受到了英法联手耍弄,威尔逊回国后,受到各种势力不断攻击,不久便因中风郁郁去世。

威尔逊遭受到的尴尬,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美国国际地位的尴尬,但是,这种局面并不会继续持续下去,亚欧大陆对世界的主导权,实际上在1500年以后就完成了内部的一轮从东到西的大转移,并且又即将开始一轮更大的转移。在北美大陆上静静等待的美国,历史的机遇很快就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到来。

尽管美国有着近两百年积累起来的雄厚国力,但是,由于地处较为偏远的被大洋阻断的北美洲,美国成为世界新霸主的门槛太高,而维持霸主地位的成本和难度更大,从扩张的角度来看,美国在地缘政治位置中先天不足,很可能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可是,欧洲列强在二次大战中愚蠢的相互残杀和相互削弱,最终演变成了美国盛大的加冕典礼,于是,美国在二战后理所应当地夺取了全球政治的部分的主导权。

满脸血迹的西欧人低下高傲的头颅,并不情愿地沦为了美国的跟班,而欧洲的另外一半东欧,则充当了红色伊万的马前卒,美苏40多年的冷战历史,似乎又一次再现了匈奴王阿提拉率领“蛮族联盟”,与罗马权臣埃提乌斯率领的“罗马-西哥特联盟”在马恩河畔沙隆城外对垒的那一幕,这回,北方联盟又一次失去了称霸亚欧大陆的机会。

这是世界政治的主导权,第一次向着亚欧大陆以外的地区转移,但即使是这样,亚欧大陆也还有另外一个庞大帝国苏联的存在,分享和削弱了美国的骄傲和力量,美国帝国的最高荣耀被迫推迟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海湾战争”时才姗姗到来,但是很快,美国人的辉煌顶点便在自己的“幸福眩晕症”中转瞬即逝,昙花一现,十年后便又急剧衰落下去。

历史在在为辉煌者铸就最灿烂的王冠的同时,也建造好了辉煌者最豪华的陵墓,从东方的秦帝国、两汉帝国、唐帝国、蒙古帝国、明清帝国,再到中亚和南亚的波斯帝国、孔雀王朝帝国、阿拉伯帝国、帖木尔帝国、奥斯曼帝国,再到欧洲的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帝国、法兰西第一帝国、大英帝国和苏联帝国,最后到北美的美国帝国,你方唱罢我登场,凡此种种,莫不如此。历史从来都是用颠扑不灭的辩证法,在冥冥之中决定着任何一个君主、民族和帝国的天命,非洲东北部的埃及吉萨高原,便是一方帝国的陵园,那一座座破败而高大的金字塔,便是一场场“伟烈丰功”的雄伟墓碑,那残碑断碣,最终都付与苍烟落照、大漠孤星。

在二十一世纪初,我们从另一个更为广阔和更长久的角度来看,美国帝国实际上在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新型的帝国,而是在大英帝国之后,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在血缘、宗教、经济、金融思维、政治文化、思想传统和精神气质上的继承与延续,几乎可以说是一脉相承,换句话说,美国和大英帝国的关系,就类似于中国东汉帝国与西汉帝国的内在关系。所以,有些具有历史大视野的学者,就把大英帝国和美国之间的权力交接和传统继承,称为“盎格鲁·撒克逊霸权体系”。

那么,中国人习惯说“后来者居上”,是不是美国帝国的业绩就要比大英帝国更加辉煌灿烂、更加长久不衰呢?

布热津斯基在1997年出版的《大棋局》一书中,尽管十分沉溺于当时美国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的国际地位和雄厚实力,但是他在所列举的历史事实中,却又让美国在大英帝国当年辉煌的“成绩表”面前相形见绌。

“英国的海外帝国地位最初是通过探险考察、贸易和征服三者相结合的手段而取得的。但是,英帝国很像它的罗马和中国先驱者或者它的法国和西班牙对手,也从认为英国文化优越这一看法中获得了很大的持久的力量。那种优越感不仅是帝国统治阶级的主观的骄傲自大,而且也是许多非英国国民共有的一种看法。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纳尔逊·曼德拉说:“我是一所英国学校培养出来的。那时英国是生产世界上每一件最好的东西的地方。我还没有摆脱英国和英国历史及文化给我们的影响。”当文化优越感成功地得到维护和悄悄地被认可之后,它具有减少依赖巨大的军事力量来保持帝国中心的力量的必要性的效果。在1914年,仅仅是几千名英国军事人员和文职官员,就统治着大约一千一百万平方英里的领土和非英国籍的差不多四亿人口。”

在《大棋局》一书中,布热津斯基描绘了这样一幅地图,1900年时,除了中国内地、俄国、奥斯曼帝国和埃塞俄比亚以外,西欧国家几乎控制了整个地球。1870年,大英帝国的实力在1890至1914年间达到了最高峰,其工业生产总值占全世界的32%,不到4200万的人口,居然征服了大约4到5亿的人口,占当时世界总人口的四分之一,而占领的领土更达到了3300万平方千米,是其本土面积的132倍。

在1840年,一支从英国本土和东印度调集的两万人的英国舰队,从广东打到福建,从浙江打到渤海湾,以死亡几十人的代价,就打败了拥兵80万的满清帝国。而从中东到东亚,英国人更是只需要几个总督或者大使,就有效统治着包括今天的伊拉克、波斯、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缅甸、马来西亚直到中国香港在内的广大地区。所以,彭德怀说过,西方列强在东方海岸上架几门大炮就可以霸占一个国家,这绝不是让后世蒙羞的夸大其词。

然而,几乎在美国从衰败的大英帝国手中接过世界霸权的同时,以1950的朝鲜战争为象征,中国所代表的全世界被欺压民族,终于让自己的命运U字形曲线,开始了落到谷底之后的伟大上升。到今天,不要说像越南、伊朗、苏丹、委内瑞拉这样的中等地区强国,就算小小的朝鲜、古巴、缅甸和阿富汗甚至索马里这样的穷困小国,美国人都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任意摆布,有时,面对全世界范围的巨大难堪甚至羞辱,看似庞大无比的美国居然无计可施。

在1900年,大英帝国以“硬实力”和“软实力”对全世界形成了绝对的控制优势,而今天,美国则只能依靠“美国国家价值观念”和“美元国际朝贡体系”构成的“软实力”来间接影响世界——其超级庞大的海空军力量只能游离于各个大陆之外,尤其是在亚欧大陆之外,大英帝国在殖民主义这项“事业”上所取得的优秀业绩,是今天的美国所远远不能望其项背的。

2008年的金融海啸和之后美国表现出的软弱涣散,终于证明了美国用“国家价值观”和“美元国际体系”,来对世界所实行的“软控制”是极其脆弱的和不可靠的,竞争对手地位上升的同时就是美国影响力的全面下降,面对竞争对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世界,美国可能比他尽量掩饰的还要更加窘困和力不从心。

所以,美国帝国在21世纪初的衰落,实际上就是“盎格鲁·撒克逊霸权体系”的一个辉煌的结尾,就是大英帝国一个悲壮的尾声,更是一曲西方文明即将奏响的一曲哀婉的“天鹅之歌”。

有趣的是,布热津斯基曾经用过这样一段话来欧西苏联帝国解体的命运:

“帝国在政治上生来就是不稳定的,因为下属单位几乎总是喜欢享有更大程度的自治。而且这些单位的那些反对派精英几乎总是抓住机会采取行动以取得更大程度的自治。从这个意义上说,帝国不会被攻克,而只会分崩离析。这种分崩离析通常是非常缓慢的,但有时也会非常迅速。”

但是,我们把这段话反过来看待2008年金融风暴之后的美国,是不是也会觉得十分贴切?

历史的轮回宛如一个时钟,世界政治主导权的时针在16世纪之后,从亚欧大陆东方转向西方,又在20世纪40年代,从亚欧大陆西方转向北美,今天,又开始了从北美重新转回亚欧大陆东方的过程,即将形成了一个顺时针方向的闭合的圆圈。

尽管这个权力更替的时钟,其指针闭合的过程还有很长的一段时光,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看清这个趋势业已出现和不可更改,这是中华文明在欲火重生后的历史宿命,更是一种奉行王道的文明,给霸道文明下误入歧途的人类世界校正方向的一个重要契机。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骄傲,而且是我们的重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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