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平壤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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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记者以游客身份,通过“朝鲜4日游”团进入朝鲜“旅游”。在这个神秘的国度,记者试图揭开重重幕布的一角。如果说,边境线是走私者演出的舞台,那么边境后面,朝鲜人的社会生活,就是无形的编剧之手。

从非常高的羊角岛饭店的房间看平壤市容,大雾覆盖着城市最上面的楼层,一切都显得平静,对游客而言,封闭了几十年的朝鲜仍是世界最神秘的国家。

一名朝鲜女军人行走在乡间小路。

新义州火车站,工人正在写标语。 摄影_杨猛

新义州至平壤铁路沿线一个火车站,乘客扛着大包小包下车出站。

南都周刊主笔 _ 杨猛 平壤 新义州 开城 报道

隐瞒身份进入朝鲜

朝鲜未开放个人游,进入朝鲜的唯一渠道是组团旅行。问东问西的我,引起了丹东国旅的王小姐的怀疑,她严肃地看着我说,“记者是不允许进入朝鲜的。”我说:“要是记者去了怎么办?”王说:“那就把他关起来。”“关到哪里?”“关到住的宾馆,专人看着,不让你出去,直到其他人结束旅行,再送回中国。”

王的话让我有点担心。朝鲜真有这么可怕吗?于是我隐瞒了身份,在申请表上填上“自由职业”。

我猜朝鲜人可能不清楚“自由职业”是什么职业。就像我小时,市场经济没有到来的时候,我们否认失业现象的存在,“自由职业者”被称为“待业青年”,往往跟不务正业和“二流子”联系起来。

我干脆又在另一份更正式的出境表格上,改成了“贸易公司职员”。一路上,我守口如瓶。

混迹在21名游客中,6月23日早上9点,丹东到朝鲜新义州的火车开动了。据说,每年大概有3万人进入朝鲜旅行,其中绝大部分是中国人。朝鲜边境也许是世界上最难跨越的。我们的团里居然还有三个西方人:54岁的爱尔兰人Tim,32岁的奥地利人Thomas,23岁的澳大利亚人Dominic。你别指望在朝鲜遇上一个美国人或者日本人。

火车穿过中朝友谊大桥,半个小时就进入了对岸的新义州。新义州陈旧空旷,和对面高楼林立的丹东反差很大。曾经,朝鲜打算把新义州建成特区,甚至宣布在新义州实行“三权分立”。荷兰籍中国人杨斌被任命为首任特首,随着杨斌被捕入狱,这个看起来有点疯狂的计划就告吹了。

新义州火车站的整体设施显得老旧,只有领袖的语录墙没有瑕疵。我们要在车站等3小时,然后换乘朝鲜的火车去平壤。其间哪里也不能去。陆续进来6名身着灰色和土黄色制服的朝鲜边防士官,检查护照,用探测器检查包裹。他们神情严肃,让人望而生畏。

我们见到了来自朝鲜的导游。其中一个姓金,64岁,功勋导游。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但是他从来没有到过中国。朝鲜的导游很多可以熟练应用汉语和英语。

网上说在朝鲜只有领导才穿皮鞋。实际上穿皮鞋的不在少数。有的女性戴着项链和戒指,打扮入时。士兵则穿一种鞋面是黄色帆布、鞋帮是黑色橡胶的胶鞋。更多的人穿一种蓝色白帮的平底布鞋,男女样式一致。

之前导游已经警告:手机、笔记本电脑、收音机,一切带有输出输入功能的电子产品,一概不允许带入朝鲜。Dominic和湖南娄底来的朱先生身上的手机,被查了出来。

长相狡黠的朱先生多次来过朝鲜,持有一部朝鲜手机,卡也是朝鲜的。他解释说,手机是去年在朝鲜买的,这次带过来准备联系朋友。但是没用。海关暂时没收了手机,保管在新义州。后来回国时都还给了他们。不过这个插曲让大家感到一丝紧张,不知道接下来的行程会发生什么。

火车,慢开

在新义州等待了难熬的3小时。我们被要求待在候车厅,和朝鲜旅客隔开。我和Thomas溜出候车室来到月台,发现围墙外面就是热闹的火车站广场。人很多。戴红领巾、穿白衣蓝裤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快速穿过,妇女和老人在走动,一个男人运送“鸭绿江啤酒”到一间小屋。很多朝鲜旅客都提着从中国采购的商品等火车到来。广场随处可见戴着直筒战斗帽的挎枪军人。天气很热,但是他们穿着看起来很厚的两件套的军装。

广场左侧一个像是售货亭的地方,发生了一场争斗。一个青年男子,不断用手推搡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有个劝架的中年女人参与进来,显然男子嫌她多管闲事,狠狠地朝女人屁股踹了一脚,于是女人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溜掉了。

我被这场午间的争吵吸引。广场上的人们也发现了我们。特别是Thomas西方人的面孔,引来了朝鲜人的指点。车站一名女工作人员闻讯跑出来,把我们赶回了候车室。

下午1点,火车启动。我们被安置在最后一节车厢,通往其他车厢的门是锁住的,无法接触到朝鲜旅客。但是在这节车厢前面坐了几个朝鲜游客,看起来他们衣着挺括,像是一些干部。

新义州到平壤220公里,在中国,坐动车用不了2小时。而朝鲜,要走6小时。直到下午7点才到平壤。所谓4日游,有两天花在往返路上,实质上只是2日游。

除了铁路设备的老化,朝鲜电力紧张,电力火车晚点很正常。丹东有个导游外号“吴晚点”,每次带团火车都会晚点。朝鲜的金导说,“用电的地方太多了。”虽然拥有大同江水电站,但冬天结冰无法发电的时候,平壤家庭取暖仍是个问题。

沿途,看见大量的军人。车站、乡村、田间,都有大批身背武器的军人。在一些路口,经常见到扛枪士兵检查路人身份。朝鲜实行先军政治,2000万人口,军人有100多万。

回来时,我在新义州火车站买了一本朝鲜研究者金明哲的书《金正日和朝鲜统一之日》,书中对先军政治的来由进行了全面阐述。朝鲜一直处在备战状态,这次我有了深刻的体会。

从火车上看,朝鲜的风光十分美丽。后来去的妙香山、板门店,同样很美。视野所及,没有很高的山丘。所到之处,几乎每块田地都种植了水稻和高粱,连田垄都载满了秧苗。朝鲜对粮食的渴求可见一斑。

这里的机械化程度很低。因为是手工,秧苗明显不太规整。在朝鲜的三天,我只在开城见过一台插秧机。田地劳作的基本全是人力,主要是妇女和孩子。朝鲜妇女承担的体力劳动甚至比男人还重。

农村是人民公社。经常看到农民聚集在田里劳动,有时围成一圈进行政治学习。导游说,有些地区也搞类似联产承包的试验,家庭或亲友组成一个组耕种,交给国家粮食后,剩余部分可自行处置。但据观察,总体上,尚不能完全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多次来过朝鲜的朱先生说,别看田垄都种满了作物,但因缺少化肥,一亩只有两三百斤的产量。而在中国,一亩水稻产量多的可接近2000斤。

坐在我对面的来自深圳的张先生,是个很有幽默感的商人。他总是带着欣赏的心情看待朝鲜的一切。看到农民在田间辛苦插秧,他赞美,“多么好的田园风光,这正是我向往的,完全没有工业化的喧嚣。”看到公路上几乎没有汽车,他赞美,“多好。完全没有尾气,多环保。在深圳每天都堵车,吸进的尾气相当于一口气抽了10根香烟。”他抽了一口烟说。

我想朱先生和张先生代表了目前中国人看待朝鲜的两个侧面。一种人喜欢挑毛病和嘲弄,更极端的则喜欢妖魔化,把朝鲜发生的一切都理解成负面的。而另一些人如张先生,认为朝鲜才是理想社会,最好一成不变才好,但是忽略了朝鲜人民有改善和创造美好生活的愿望和能力。

困在羊角岛

我们被安排入住平壤羊角岛饭店。47层的羊角岛饭店。是平壤为数不多的涉外宾馆之一。它建在大同江边的羊角岛上,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此后几天,除了统一行动,我们被限制在岛上,不允许随便出行。

25日,来自丹东某学院的一行6人,试图在晚饭后进入平壤逛逛,刚离开饭店300米,在路口就被一个无法确定身份的朝鲜人拦住,对方用汉语说“回去回去”,态度粗鲁。

导游再三嘱咐:“不准到羊角岛宾馆外面去。会出麻烦的。”

这里有太多的“不可以”。接下来我们被不断告知:不可以从车里往外拍照,不可以拍摄军人,不可以拍摄老百姓,不可以拍摄领袖像的半身像而要拍全身,不可以拍脏乱差。

我问:“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告诉我,还能拍什么?”导游说:“除了不能拍的,其他的你尽可以随便拍。”这句话让我很泄气。

“如果我不小心拍摄了怎么办?”我问。“轻者删除罚款,重者直接送回中国。”中方导游说。她告诉我,曾有一中国游客,偷拍了一张军人衣着脏兮兮的照片,罚款5000元,导游写悔过书。经济制裁最有效,朝鲜人显然有体会。于是,大家都不敢拍照了。

就连曾经不断赞美朝鲜的张先生,也开始抱怨受到了限制。我问:“你不是说这里是理想社会吗?”他愤愤地说:“都一样!”

24日,导游带我们去给金日成铜像献花。铜像23米高,用了70吨黄铜打造。朝鲜人对已故主席金日成的崇敬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我看到上班的平壤市民,都会自觉多绕个弯,到铜像前鞠一躬再去上班。

我顺便问了导游一个问题:“听说朝鲜人戴的金日成像章是分级别的,级别越高,像章越精致、体积越小?”金导笑了:“瞎说。不同的像章只是不同年代做的。和级别完全没关系。”

网上还盛传每个旅行团必配一名特工监视游客。我们的团的确有两个朝鲜导游。除了金导,还有一个会英语的女导游,为3个老外服务。因为朝鲜规定不管带多少人的团,必须有两名导游。和颜悦色的金导看上去实在不像是特工。

平壤,就是平坦的土壤之意。除了汽车稀少,和任何一个国际大城市看上去没两样。大同江两侧,有密集的高层楼群。大部分楼房没有外立面装修,也没用涂料,只是水泥砌墙。整体而言,朝鲜的物资一直缺乏。纪念堂和一些重要场所的装修好一些。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大同江边170米的主体思想塔,在电力短缺的夜晚也总是亮着。

平壤人的打扮都很整齐,举止有礼。男人一般穿灰色或黑色的短袖制服、黑色皮鞋、喜欢背黑色皮包。女人多数穿西式套裙、高跟鞋、化淡妆。在少年宫看演出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一个初三女生也穿高跟皮鞋。我通过导游问她:“学校允许吗?”她反问:“为什么不呢?你们难道不让穿吗?”我说:“穿高跟鞋也许对发育不利。我上学的时候是不允的,但是现在啥样我不知道。”

网上还说朝鲜人不允许骑自行车,但是无论在偏远的农村,还是平壤,自行车并不少见。汽车很少是因为汽油短缺。车况也不佳。路上经常看见抛锚汽车在维修的情景。

我们无法随便到任何一个朝鲜人家中去。“去家中参观,要提前一天向外交部申请。”金导告诉我。

导游说,“我们有很好的风景和资源,其实可以让更多的人进来。但是我们不这么做,都进来把苍蝇蚊子都带进来了。我们脑子就乱掉了,就不好了。”

羊角岛饭店是一个中国人扎堆的地方,还是平壤乃至朝鲜唯一的“红灯区”。地下一层有一个桑拿洗浴。当晚我去观察了一下。消费以欧元计算,最便宜的头部按摩,45分钟要25欧元,看场的中国人说,现在小姐还没下来,只能洗浴。

在中国许多城市的大酒店,没有色情业反倒是稀罕的。朝鲜把羊角岛辟为接待中国人的特区,准许色情业存在,在我看来有点讽刺的味道。

桑拿区旁边还有一个赌场,老板是澳门的何鸿燊。赌场领班和经理都来自澳门。20名左右的员工,全来自丹东。赌场有3张21点赌台,门可罗雀。一个在赌场上班的丹东小伙子告诉我,赌场4年来一直没有实现盈利。因为生意清闲,每晚都能看到赌场的林经理,在院子里快走健身,不知是消磨时光还是发泄怨气。

无论是桑拿还是赌场,朝鲜人都禁止入内。一个朝鲜人专门坐在楼梯旁24小时看守。

房间设施不错。我和澳大利亚来的Dominic同屋。电视能看到CCTV一套、五套、八套和凤凰卫视,甚至还有BBC和NHK。当然还有朝鲜中央电视台,这是朝鲜唯一的电视台。

我从赌场伙计那了解到,原来只有朝鲜中央电视台一个频道,为了在世界杯期间招揽客人,赌场老板刚申请了一个月的卫星频道。世界杯一结束,一切恢复从前。

朝鲜人显示出很强的服从性和纪律性。6月25日,平壤10万群众在金日成广场举行反美集会,纪念朝鲜战争爆发60周年。当时我们就在附近参观,也听到了不远处扩音喇叭传来的高亢宣言,但是直到晚上看凤凰卫视,才知道10万人聚会就在身边。后来我们到了金日成广场,发现10万人走后,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大型集会的印记。

夜探平壤

白天的朝鲜就像一个梦。在新义州我认识了一个自学汉语的女服务员,还买了一本中文版《今日朝鲜》,里面有一篇介绍朝鲜足球队的文章说,“朝鲜足球队进入世界杯是必然的”。在板门店三八线,我见到了近在咫尺的朝鲜和韩国士兵,处于高度紧张的对峙状态。

24日,在万景台少年宫,朝鲜儿童显示了高超的艺术才能。民族音乐伴奏下,一个不过10岁的女孩像着了魔一样旋转,转了40多圈。当我们以为她要歇歇的时候,她居然又旋转了40多圈。全场观众几乎为她疯掉。对显示集体力量的团体操,朝鲜人尤为钟情。每年8月的阿里郎演出汇集了10万演员参与,为世界之最。我想,除了中国,也许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这方面比得过朝鲜。

但是我很想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平壤。有时候冒险是很有必要的。我到了神秘的朝鲜,如果再来一段刺激的冒险,就更妙了。

虽然导游天天警告,但是连续两天晚上,我还是顺利走出了羊角岛饭店,到了平壤市区。前后加起来逛了差不多4个小时。见到了和白天不一样的景象。

每一次我都约上深圳的张先生结伴,他不光幽默,也有冒险精神。第一天晚上8点半,我们从饭店门前花坪一侧绕到路口,然后从一个小土坡走上了大路。羊角桥横亘眼前。我们不明方向,先是往大桥左侧走。我俩比经过的任何一个朝鲜人都胖,而且没有像章。经过的朝鲜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审视”着我们。

天已经暗下来了。有2个士兵拿着手电在桥头检查路人的身份。我们故作镇定又折回来。这次我们走大桥右侧,凭白天的印象一路走到了平壤火车站。路上很黑。因为没有一盏路灯是亮的。我想起了一张著名的卫星照片:从太空看,朝鲜的上空漆黑一片。很多行人拿着手电照明。骑自行车的都在前端安了一个探照灯,靠车轮转动发光。更多的人依靠月光。住家是有电的,但是从窗外看不见家里什么样。

离平壤火车站大概300米的地方,人行道边有微弱的手电闪动,3个妇女蹲在树丛边,面前摆放着3个小布包,我凑上去,发现是待售的两摞煎鸡蛋,还有一袋小馒头。另外一个妇女面前放着3个类似长江七号外星人的毛绒玩具,标价100。但是我不清楚是朝币还是其他。

我凑过去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一个妇女看见我惊慌地拿起包跑掉了。就在隔着3步远的地方,黑暗中站着三个持枪的士兵,用手电朝面前经过的行人身上随便照,随机检查行人证件。我感觉手电光在我的腿上停留了一会。我和张先生尽可能镇定地走过去,尽量装得像一个朝鲜人一样走路。

事后我批评了张先生,大腹便便的他像一个南方人那样喜欢喋喋不休,他奇怪的语音往往引起路人的注意,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累,他总是说“咱们歇会吧”。

我们顺利到了平壤火车站,只有站前有6盏路灯。人比白天少许多。很多人蹲在马路边。在车站对面,我看到一个显然是乡下来的年轻女人,紧张地站在墙根,手里拿着一捆大葱等待买主。还有2个妇女在悄悄交换彼此手里的物品。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黑市。显然自由贸易仍然受到严格的管制,但是人们偷偷在做。

第一天回到宾馆的时候,我和张先生汗湿衣背,击掌相庆。第二天晚上9点,我俩又走到了火车站相反方向的大同江。出发前我给自己别了一枚朝鲜国旗像章,这样猛地看上去我更像一个本地人。这次来回花了2个小时,甚至有时间坐在江边抽了根烟。我看到一个平壤男子坐在江边打手机。后来我问导游,导游说,手机在平壤仍然属于奢侈品,通话费是每月固定20元朝币。很多平壤人已经开始拥有。

湖南朱先生的那部朝鲜手机花了1000多元人民币,卡也是1000多元人民币,同样的手机,在中国只需300元。但是这个号设置了限制,无法和朝鲜人通电话。往中国打长途每分钟7美元。

连续两晚,在火车站附近,我都遇到了奇怪的景象:一些朝鲜男子站在黑暗的拐角,推着自行车,向我打招呼。我不懂他们的意思,凭直觉认为是黑车交易市场。中国也很普遍。临走时我问了一圈。有人同意我的看法。也有人说那是兑换货币的。还有一个羊角岛饭店的朝鲜人告诉我,也许他们只是想给你打个招呼。暗夜中那些黑瘦的朝鲜人究竟对我说些什么?至今对我都是个谜。

对于朝鲜这样一个神秘的国家,旅程显得很短了。26日下午,在返回新义州的火车上,在定州停靠的时候,对面一列开往平壤的拥挤列车上,一个漂亮的朝鲜女孩突然发现了站在车门透风的Thomas。威猛的Thomas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朝鲜女子的目光。女孩在车窗内用朝鲜话冲Thomas大喊。Thomas问我,“她在说什么?”我只能求助旁边的金导。金导说:“她问老外从哪里来?”我告诉了Thomas,Thomas大声回答:“奥地利!”

女孩又大声问。Thomas又问我:“她说什么?”我只好再次问金导。金导说:“她问老外要去哪里?”我告诉了Thomas,Thomas大声回答:“北京!”

后来我想,这真是具有象征意味的一幕:一列国际列车,和一列朝鲜绿皮车,隔空喊话。他们试图让对方互相了解。但总是绕来绕去、阴差阳错。

我清楚地看到,那个漂亮开朗的朝鲜姑娘,试图听明白Thomas最后在说些什么,但是太嘈杂,我想她根本没法听清楚。然后,两列火车交错而过,朝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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