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4月4日清晨,他们到达了设在台儿庄南部杨家楼村的前敌指挥部,中国军队的前线指挥官孙连仲接待了他们。孙连仲对他们说,日军的装备和训练都强于中国军队,但到了巷战,大炮不如手榴弹有效,手榴弹没有大刀有效。中国军队的制胜之法只有贴身肉搏。

台儿庄战役国军将领谈战胜之法:贴身肉搏

文章摘自:《人民政协报》2013年06月13日第5版,作者:李海流,原标题:卡帕镜头里的台儿庄大战

台儿庄大战期间,著名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冒着生命危险用相机记录台儿庄战役的惨烈,拍摄了一百多张揭露日本侵略军罪行的照片在美国《生活》杂志刊发。如今,台儿庄大战已经过去了75周年,为全面追记卡帕当年在台儿庄进行战地采访的一些鲜为人知的史实,本文作者查阅了当年载有卡帕文章和图片的《生活》杂志、《台儿庄大战亲历记》、《珍藏卡帕》、《传奇卡帕》、《卡帕传》、《伊文思回忆录》、《我从战场归来》等中外书籍,通过还原卡帕拍摄的战地照片和在传记、回忆录中采撷到的零星记载,来追记这位伟大的战地记者亲历台儿庄大战的往事。

1938年1月21日,卡帕和费恩豪特从法国马赛登上了“阿米拉”号,驶往香港。导演伊文思在爱国华侨的资助下,受美国当代历史电影公司的委派,从美国洛杉矶乘飞机到香港。这三个人,是伊文思中国抗战纪录片摄制组的全部成员。

虽然如此精简,但伊文思拉来的投资仍不够用。于是,卡帕在为摄制组工作的同时,还要为美国《生活》杂志拍摄新闻照片,由《生活》杂志负担他的旅费。在这之后,《生活》杂志发表了大量夫妇的照片,署名都是卡帕。

前线采访

4月1日,卡帕一行从武汉动身前往中国抗战的最前线,也是当时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台儿庄。这时,中国军队和日本侵略者已经在台儿庄地区鏖战了半个月。

为了顺利完成台儿庄前线的拍摄任务,摄制组在武汉出发时已扩充到7人,伊文思、卡帕和费恩豪特是摄制组固定成员,他们聘请了两个中国人做助理和脚夫。另外两个人则是黄仁霖派来的,一个是对拍摄内容进行审查的杜将军(未具全名),另一个人姓黄,原本说是中国某电影公司的工作人员,来协助拍摄,结果到达火车站时,这位“黄先生”变成了身着军装的“黄上校”——又是一位审查官。

台儿庄战役国军将领谈战胜之法:贴身肉搏

摄制组从武汉乘火车到达郑州,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更多的记者,其中有在武汉就与卡帕熟识的美国合众社记者爱泼斯坦、《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斯蒂尔等。在台儿庄,爱泼斯坦等人还参与了纪录片的拍摄。

4月3日早晨6点,摄制组到达徐州火车站。一下火车,他们首先看到的是站台上躺着4个快要死的平民。“其中一个还在慢慢动,”伊文思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正好准时到达。中国军队正在台儿庄附近围困日军……卡帕在为我们这个小组拍摄,我在考虑这场为独立而进行的战争中非常独特的情绪。在中国历史上,这还是第一次使所有军队联合起来……”伊文思的摄影机对着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拍摄了到达徐州后的第一段胶片。

制胜之法

当天下午,摄制组见到了正在指挥徐州会战的。大战正在进行,李宗仁只给了一个小时的采访时间。他在桌子上勾画了一幅草图,为摄制组介绍战局。这段影片是由卡帕掌镜拍摄的。伊文思说卡帕拍下了这场战争中难得的镜头,“很显然,我们到的正是时候,中国军队包围了日本人。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她的军队是团结的。”

当晚,摄制组再次乘上火车,继续向台儿庄进发。沿途皆是源源不断开往前线的中国军队。为防止日军轰炸,火车灯光全部关闭,在一片漆黑中隆隆行进。4月4日清晨,他们到达了设在台儿庄南部杨家楼村的前敌指挥部,中国军队的前线孙连仲接待了他们。孙连仲对他们说,日军的装备和训练都强于中国军队,但到了巷战,大炮不如手榴弹有效,手榴弹没有大刀有效。中国军队的制胜之法只有贴身肉搏。

4月5日,摄制组采访到一线士兵。这时,卡帕总是追着枪炮跑在前面,即便语言不通也能在第一时间就和士兵们打成一片。在一处火炮阵地,中国火炮观察手把瞄准望远镜借给卡帕,让他看到了几公里外的日军战线。中国炮兵甚至为摄制组拍摄而进行了一次炮击。对面的日军战线冒起浓烟。只可惜距离太远,没能拍摄到。炮兵观察所却在这时招致了日军的报复性炮击,卡帕等人赶忙转移到一个旧谷仓里。

战后台儿庄

4月7日早晨6点,卡帕醒来的时候,一位中国军官兴高采烈地来到摄制组的驻地,告诉他们“我们把台儿庄打下来了!”而伊文思等人对这条好消息的反应却是“我们几乎要疯了!”特别是卡帕,几乎是懊恼地看着手舞足蹈的中国军官——他还没有拍到一个真正的战斗场面,战斗却结束了。

中国军队已经占领了台儿庄,伊文思的摄制组错过了日军溃败的景象和中国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第一次胜利的情景。此时,卡帕能做的只有尽快赶到台儿庄去弥补一些镜头。可是搭载他们的卡车直到中午才被派来,摄制组成员们只能用多数人听不懂的法语发一顿牢骚。到了城郊,一架日本飞机出现在天边,正朝他们前进的方向飞来。他们在“一处坟墓一样的小沙堆后面躲了起来”。“我们趴在地面上,”伊文思写道,“四张脸都面部朝下,这样,日本飞行员就看不出本来很容易辨认的面部肤色了。”

当他们进入台儿庄时,呈现在眼前的已经是一片废墟。城墙上满是炸坑和弹孔,墙根处的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树皮也被弹片剥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死人的手。城内没有一间房子是完整的,一座教堂的门上挂着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教堂,请勿骚扰”,而门后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砖。

卡帕拍摄了站在台儿庄城墙上的中国士兵,以此标志中国军队的胜利。

苦难的人们

在更多的画面上,卡帕记录的是战争带给人们的苦难。

卡帕看到一位妇女独自坐在一片瓦砾和碎木板旁,沉默地枯坐着,他将其拍成了照片,伊文思的纪录片也拍了这幅画面。随后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说:“这是我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三个老人在一个墙角挤成一团,呆呆地注视着眼前一个孩子的尸体。那可能是他们的亲人。当摄影机对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忽然捂着脸惊叫起来,误认为是火炮。因为摄影机看上去像一个黑乎乎的武器,端着它的费恩豪特,此时头上正戴着在废墟中找到的一个纪念品——一顶日军钢盔。

摄制组在台儿庄战后的废墟上拍摄,卡帕每到一处都不停地按下快门。在泰山庙前,一位老人正在炸裂的磨盘前走过,远处的房屋已经是残垣断壁,泰山庙似乎保留得比较完整。从现在已知的卡帕在台儿庄拍摄的一百多幅照片和纪录片《四万万人民》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战后的台儿庄内一幅残垣断壁的景象:有几处房屋余烬未熄,脚下都是尸体、瓦砾、弹片和炮弹壳,地上血流成河、触目惊心,半烧焦的木片和散乱电线挡住去路。从西门举目四望,可以看到每个城门的郊外,到处尸横遍野,多处日军的焚尸堆余烟未尽,所有房屋,无不壁穿顶破,箱柜残败,阒无一人,历经四百年繁荣的运河小镇台儿庄彻底被毁于密集的炮火中。

5月23日的美国《生活》杂志这样报道了台儿庄大捷:“历史上作为转折点的小城的名字有很多——滑铁卢、葛底斯堡、凡尔登,今天又增加了一个新的名字,台儿庄……这次胜利使台儿庄成为中国最知名的村庄。”同时刊发了大量卡帕在台儿庄拍摄的照片。

1938年3月24日,日军反复向台儿庄发起猛攻。罗伯特·卡帕记录的画面显示,一位中国的少年敢死队员在老兵的帮助下,正将手榴弹一颗颗往身上绑。57名夜袭的敢死队战士们绑着手榴弹,手握大刀,义无反顾地冲入敌阵,与敌人展开肉搏血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战斗,杀敌60人,57名中国敢死队员仅有13人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