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擦皮鞋、扛煤气坛说开去

我小时家境贫寒,父亲体弱是大半个劳动力,母亲八寸金莲丧失劳动能力,弟弟年劝,家中缺少劳动力,拿不了工分粮,生活极为艰难,经常吃不饱肚子,为了能吃饱肚子16岁就争取入伍当兵。1970年有幸入伍,如愿以赏地吃饱子肚子,当兵第一个月还领到了6块钱津贴费。

从小的艰苦生存条件使我养成了一个艰苦朴素的习惯,当兵吃的饱穿得暖,除了买一块肥皂、一条牙膏、剃一次头用点钱,其余的津贴全部送到银行存起来。在连队我学会了理发,为战友理发,战友也为我理发,可以节约理发的钱。在农村学会吸烟的习惯也改变了,不再抽一支烟了。

后来,我被挑选到人武部当警通员,除了每月发的津贴外,还每月发45斤粮票15元生活费,自已在人武部机关食堂里自由选购,为了节约我自已安排自已早餐买5两粮票的馒头,不买稀饭,中餐和晚餐各买4两粮票米饭,节约2两粮票,每餐只买很少一点钱的菜,每当看见干部们早餐买一个鸡蛋或一盐鸭蛋,中晚餐买肉买鱼吃时也很眼馋,可为了节约又舍不得买。一个17岁的小伙子每天跑进跑出做事,空余时间还要打扫院子,裁种部里菜园,劳累过后第一感觉是肚子饿。在连队是尽情吃饱,说实在的那时每个战士伙食标准只有45斤粮票15元钱,那时当兵的战士多来自农村饭量都大,光这些标准要尽情吃饱也不够,连队因为保持着“南泥湾”传统自已种菜园,自巳养猪节约了很大一笔开支,满足了战士们吃饱吃好。可到了机关伙食自理,虽然也种菜那是公家的,为了节约有时也感到饿。

人武部后勤科吴管理员和机关食堂炊事员老张和小程师夫见我是个小战士,不免问我为什么舍不吃?我就把家里情况对他们说了,他们一边夸我是个好孩子,一边也给予关照顾。有时种菜园时先塞给我几个馒头,有时晚餐叫我和他们一块儿吃,师夫们吃饭不交钱,我吃得饱也不用交钱,不过,我很勤快做事。

虽然,钱很少,我都寄回去帮助家里。

后来,我也领导士兵,在连队吃饭是沒问题,但骨子里艰苦朴素的作风改变不了,有时看到战士把吃不完的白米饭、白馒头、白肉饱子丢进泔水缸里,就当场批评他们。有的城镇里来的战士不穿部队发的黄色袜子,穿自已在街上买的高级袜子穿,就开会不点名地批评他缺失了我军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进行艰苦朴素教育。

转回地方工作以后,我个人从小养成的艰苦、节约习惯很难改变。如:1、陪女朋友上街不晓得买零食给她吃,出差忘了给她买礼物;2、不愿意在街上让人给擦皮鞋;3、家中煤气坛自已骑自行车去扛;4、在街上见到老人、残废人讨钱多少得给点。

九十年代初,社会上很多观念在改变,我的思想也受到冲击,保持多年艰苦、节约习惯也受到冲击。

一天早上,我在一早餐店吃早餐,早餐店里有妇女或男青年擦鞋工,给一边吃早餐的顾客一边擦皮鞋。一个朋友见到我后,立即招乎两个擦皮鞋妇女过来为我们擦皮鞋,算是他请容。两个妇女见有人要擦皮鞋,很是高兴,立即提着匠箱过来了为我们擦皮鞋,我那朋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把左脚一抬,擦皮鞋妇女双手轻轻接住放在擦鞋圩子上,熟练地擦起来。由于我受骨子里那艰苦、节约习惯的影响,平日里每当有擦皮鞋妇女找上来要求给我擦皮鞋时,我总是找借口推辞。我心里总感觉一个公务员国家干部让群众擦皮鞋,那是一种剥削阶级思想的表现,是脱离人民群众的行为,在感情上受不住让群众为自已擦皮鞋。我见那擦皮鞋妇女过来坐在跟前要为我擦皮鞋,我不愿意让那妇女为我擦皮鞋,又想着推辞。那个擦鞋妇女见我不想擦皮鞋,就说:“先生,我擦皮鞋手艺很好的,保证帮你擦得亮亮的。”

我忙说:你别误会,我没说你擦得不好……。

“擦一擦吧?又不担误时间,咱吃完了,她也擦完了,给钱走人。你擦吧?我请客的。”我还沒说完,那朋友抢过话头说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试图解释。

“哥们,擦个鞋有什么?不就两块钱,这能受贿?改革开放这么些年了,你的思想还没进步呢?我跟你老哥说:我让她们擦皮鞋是在帮助她们,你看我叫他们擦皮鞋,她们跑得多快。她们从农村出来打工擦皮鞋,也是为了挣几个钱供孩子上学,为孩子讨媳妇,做个楼房什么的。大家都象你一样不擦鞋,她们不就要空手回家了?现在思想要改变,让她们擦皮鞋是在帮助她们,绝对不会是剥削她们。是关心她们,不是看不起她们,你那老思想得改一改了。”

听了那朋友一番话,就象被针剌了一下,脑子里“让她们擦皮鞋是在帮助她们”的余音环绕着,突然,我猛然醒悟过来,我擦一次皮鞋给她们两块钱,真的也是在帮助农民工。

想到这,我把脚给了那个擦鞋妇女,心安理得地让那妇女擦起皮鞋来。

从此以后,我还真的从擦皮鞋悟出很多问题。

过去,我家煤气用完了,总是我骑自行车舵着煤气坛子自已去煤气站灌煤气,回到院子,又自巳把煤气坛扛上楼去。我这样做自认为是节约,是不忘劳动本色。自擦皮鞋事件后,我再也不自己去灌煤气了,每次都是叫院子里喊灌煤气的农民工去灌煤气,然后送进我家里。一天,老婆问我说你咋不去灌煤气了?我听后轻描地说,咱们自已去灌煤气,那灌煤气农民工孩子上大学咋来的钱伢!老婆听我这么一说从此以后煤气用完了不再喊我,而喊农民工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制约着,那就是见到老人、残废人讨钱,过去我在街上见到讨钱的老人和残废人总要给一些钱他们。可是,听同事们讲和报纸电视上宣传,现在街上一些讨钱的人都是骗子,欺骗好人善良人,有的人讨钱发了大财。如此景况有时无从下手,难道我做善事的心意也要随着“南京彭宇案”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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