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远 征

1979年的1月1日元旦节,天刚蒙蒙亮,周围的物体都还有些辨认不清。我和往常一样,习惯往驻地大米加工厂方向小跑锻炼。这时,迎面来的我371团刘新生团长先看见了我,给我打招呼:“老方,近日你观察形势没有?”我近日一直忙于部队的战救技术训练,虽有所闻,但还没有想到形势变化如何,就没有马上回答。这时,团长又说:“我从收音机、广播和报纸上得到的消息分析,最近的国际形势可能要突变;作为军人要高度警惕!”

我听了,边分析团长的话边回答:“请首长明示,我卫生队在目前的形势下,应做什么准备?”

团长说:“上级的没有下达指示之前,部队照常进行应急训练,作为团卫生队,则要把战地救护、防毒气及四大技术(止血、包扎、骨折固定、搬运伤员)作为重中之重加强训练。”我们42军124师这支部队是战斗值班的全训部队,一听到团长的话,给我的感觉是战争可能即将来了。

第二天,也就是1979年1月2日的上午八点半钟,全团排以上干部集中在团部大会议室听关于目前形势的动员报告。在听团长的动员报告的时候,大家好似听到了爆炸新闻一样,脖子伸的长长的,都全神贯注,除了团长的讲话声音外,会场内非常肃静。团长指示:“从现在起,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同时要抓紧战前蹬车训练;要开的动,打的准。动作要迅速,人走家空,片纸不留。散会后,各单位养的家禽家畜可以宰杀给部队改善生活。”接着张政委反复强调说:“一级战备,就是即将进入战场,各单位要给连队做好思想政治动员工作,从思想上做好打仗的准备。对随军家属和驻地群众一定做好保密工作,防止造成恐慌。特别是家属,当你离开家时,不能哭哭啼啼送行。从即日起,中断通信。”部队随即迅速行动起来。散会的当天下午,我将卫生队的分类组、抗休克组、急救手术组、物资保障组等各项工作交给陈观和付队长和谭双林指导员负责训练,我仍然下到部队检查督促各营卫生所的战救应急准备工作。

部队驻广东省惠州小金靠公路山边一侧,分布长约三公里左右。各单位杀猪宰鸭忙的不亦乐乎,到处可以听见猪叫鸡鸣,热闹极了。连续一周的充分准备,我371团于1979年1月9日晚12时突然接到命令蹬车出发,全部摩托化开进,排序是:一营,三营,团直,后勤,二营。晚上12时,人们还在梦境中,群山一片寂静,部队静悄悄出发了。天亮时,有的家属还不知道自己丈夫哪里去了,有的孩子还在问自己爸爸怎么没回家吃饭。当天亮的时候,我们部队到达广州市郊叫新塘的地方,部队3000多人,每车40人,两车之间间隔50公尺,加上生活用车等近150辆车;长长的车队一眼看不到头,像一条绿色的大蟒在公路上行进,实在是非常壮观。车上的战士有的打瞌睡,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哼小曲,也有的战士一言不发……部队的情绪基本上还是乐观饱满的,我和他们一样,不知道我们要开拔到什么地方去执行什么任务。

经过广州后直奔广西,途径新塘,桂林,十万大山进入凭祥。一路的风景给我们消除了疲劳,增添了好心情。特别是路途中经过桂林的时候,“桂林山水甲天下”,确实迷人。拔地而起的石峰,峭石林立的山崖,随车的前行从眼前慢慢消失在天际边。进入十万大山,茂密的森林,刚经历冬寒初醒,群树随风摇曳,仿佛向我们点头;一群鸟儿在空中鸣叫,仿佛祝我们走向胜利。给我的感觉,广西的十万大山比我家乡的八面山地域要宽大。据说当年十万大山上的土匪非常狡猾,为消灭土匪,解放军是千辛万苦,也出了不少的战斗英雄。高山上是原始森林,没有人烟,然而现在却成了旅游的胜地。

出发的第五天,进入广西凭祥。下午3时,看见公路两侧源源不断的众多友军徒步与我们同样的方向一同开进,全副武装,气势庞大,当时我是热血澎湃,心想:有这么强大的解放军,没有什么战胜不了。到达龙州那贯生产队,也就是我部卫生队的宿营地。此处属于山区,群山秀丽,处处清水秀。当地优美的自然环境,给我脑海里留下很深的记忆。当地的边民虽然语言不通,从他们的表情和行动来看,却对解放军关怀备至,特别热情。每家每户都把最好的房子让我们住;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解放军。我们在短时间内由陌生人变成有深厚感情的熟人。我们卫生队的干部战士和整个部队一样进入野外的军营生活。有的连队与当地群众进行联欢,歌声响彻云霄。当地群众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军民团结一家亲,解放军是亲人。

我卫生队驻地那贯生产队,四面环山,在两山之间,人们可以自由的对话,如果要见面,俗话说“看山跑死马”,有的要大半天的时间。大山的正前方约50米处是一条通往越南布局关的简易公路,两山山脚之间有一条小溪,小溪水清澈透明。在大山的岩缝里有一种珍贵的补肾药材——蛤蚧,当地群众对此动物不了解,经常打死后丢掉。我见了觉得可惜,经过我们宣传发动后,群众见到蛤蚧后捉住送往卫生队,我们卫生队以市价收购,边民也满心欢喜。

当地边民性格爽直开朗,大方乐观,很少见到愁眉苦脸的。整天都听到山歌在深山里回荡。边民生活简朴,大多数家里没有很好的家具,全家人的衣物都放在一个大竹篮里。煮食物的用具也比较简陋,在生铁三脚架上摆一个鼎罐,就在火坑里煮食物。将几十公分的树锯成40cm左右高,就是凳子了。房屋一般是两层,修建房子的材料多是竹子,大部分是瓦房,有些还是茅草顶。一楼用来养家畜,二楼用来居住。一楼喂养家畜,蚊虫可想而知的多,房里竹床上也没有蚊帐。我当时问生产队长,晚上没有蚊帐,是怎么能安然入眠的?他回答说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

在边民家做客,由于风俗习惯的不同,要许多注意的地方。一是在人家家做客时,可随意和其家的姑娘开玩笑,但其家的媳妇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因为媳妇是自己家的,而女儿姑娘将来是别人家的。二是边民请客,有请必须到场,否则是有藐视他的意思。一天下午,我卫生队驻地的生产队长请我、谭双林指导员和陈观合副队长三人前往做客;当时我很有顾虑,因为我们不了解当地边民家的生活习俗习惯;但不去又不行,关系到军民关系,硬着头皮也要去。我们到了主人家,主人非常热情的招呼我们。菜摆上了桌子,三菜一汤;一小脸盆猪肉,一小脸盆萝卜干,一小脸盆青菜加豆腐,一小脸盆蛋汤,酒就是当地的地瓜酒,有一定的度数。我们三人加上主人家二人围桌而坐。开餐时由主人和其妻子用汤匙给客人喂酒,先给我,然后依次每人喂一勺。吃饭时,主人给我们三人每人夹了一块大肥肉,这块肉大概有二两左右,夹在筷子上都颤颤巍巍的。当时谭双林指导员对我笑了一下,意思是:“老方,这块肉你是奈不何的,肯定是吃不下的。”我的确有些吃不下,但考虑当地的风俗习惯和军民关系,坚决吃下去。没想到,主人家做菜手艺很好,肥肉虽然大,吃下去却不油腻,又香又脆,连续吃了两大块,上述程序走完后,主客就可以随意吃菜喝酒。大概40分钟后,因考虑到部队战训,我就装酒醉辞别,待谭双林指导员和陈观合用餐完毕回来,已经是晚上6点钟了。主人家的喂酒当地方言是“根酒”,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喝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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