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军阵弓弩的性能及运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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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中国古代军阵弓弩的性能及运用 汗青 经常看见一些历史或架空背景的冷兵器时代小说中,提到古代弓弩在战斗中的运用时,说“临阵不过三矢”云云,多数理由是按照马匹冲锋速度算,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也只要十来秒,这个时间只够弓箭手射出三箭。三秒后,对方骑兵就到了,所以只要顶住这三波射击,大家就可以开始进入肉搏战,没弓箭手什么事了。 还有的其他一些理由,如认为古代重弓的拉力太大,弓箭手撒放过几箭,胳膊就受不了了,再拉就伤筋伤肌肉了,甚至拉不开了。 大致来说也就这些理由了。但我要说的是,这些,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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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军阵弓弩的性能及运用

汗青

经常看见一些历史或架空背景的冷兵器时代小说中,提到古代弓弩在战斗中的运用时,说“临阵不过三矢”云云,多数理由是按照马匹冲锋速度算,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也只要十来秒,这个时间只够弓箭手射出三箭。三秒后,对方骑兵就到了,所以只要顶住这三波射击,大家就可以开始进入肉搏战,没弓箭手什么事了。

还有的其他一些理由,如认为古代重弓的拉力太大,弓箭手撒放过几箭,胳膊就受不了了,再拉就伤筋伤肌肉了,甚至拉不开了。

大致来说也就这些理由了。但我要说的是,这些,都是错的。

第一个理由的计算方式是没错,最基础的四则运算也不容易错,错的是思维方式。

还是先大致谈一下中国古代的弓弩情况吧。

中国古代弓弩,在世界军事领域里,算是发展比较早也比较成熟的。尤其是弩,从秦汉就成为了军阵射远器主力之一,和弓平分秋色,一直到明朝才完全没落。

与此不同的是,欧洲很长一段时间内,相当部分地区的弩发展是不太理想的,甚至还有段时期因其不符合价值观而约定禁止使用。毋需怀疑的是但凡居家旅行杀人之良器,必然有人偷着用,不用的才是傻子。于是我们看见电影里出现了亚瑟王辛康纳利被手弩暗算,第一骑士兰斯洛特李察基尔愤然出手。

所以不是说欧洲没有弩,事实上欧洲确实一直都有弩的,不过在十四至十六世纪前,威力大的多为守城堡用的固定弩,大规模由个人运用于军阵中的弩并不多。另外有些十字手弩,其以防身武器为主,射程比较近。而十四至十六世纪期间,虽然欧洲弩开始迅猛发展,但火器发展也已开始了,所以最终没出现军阵用弩的黄金时代。

这种情况,客观上导致了欧洲重骑兵的快速发展,尤其是使用密集阵形冲锋的重装骑兵,一度成为决战沙场的主要力量,通常他们一次冲锋就可以决定本次战斗的胜负。尽管他们其实也只能冲锋一次。

而在中国,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从战国、秦汉起,就有强弩这种军阵大杀器存在。

比较早的《战国策》中韩策的记载:“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溪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外。”汉代许慎也说天下好弩材料中有“溪子”,韩国出的这些弩都很有名。虽然对战国时期“步”的概念有不同意见,记载也不一,如周为八尺一步,秦则六尺一步等等,但无论是一步是多少尺度,六百步都是相当强劲的射程。哪怕真按人走一步约三十厘米算,都至少一百八十米了。

还有荀子的记载,他说魏武精锐能用十二石弩。这个说法看起来有点夸张,然而在汉代,有种叫大黄弩或大黄参连弩的,就分一到十石拉力,居延汉简有“大黄力十石弩”的记载,还有两石、三石、五石、六石、八石等等,理论上看,应该会有十个等级。同样,不管石的换算单位是什么标准,十二石弩以及大黄弩都是很恐怖的射远器。

在三国两晋以及隋唐,一直都有著名的弩出现,但无太详细的数据记载,比较可惜,譬如著名的诸葛连弩。晋代倒是有种腰引弩,《马隆传》里说其需三十六均力才能开,大约等于九石弩。

到了宋代,弓弩技术突飞猛进,射手能力也有长足的进步。沈括的《梦溪笔谈》对此有明确记载:“今之武卒蹶弩,有及九石者,计其力乃古之二十五石,比魏之武卒,人当二人有余;弓有挽三石者,乃古之三十四钧,比颜高之弓,人当五人有余。此皆近岁教养所成……武备之盛,前世未有其比。”沈括的计算,有的是有误差的,在这里就不讨论了,只是引来说明一下宋代弓弩武备情况的。

当时最著名的,是造出了一种叫神臂弓的弩,《宋史》曰其“射三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笴。”这个射程,也是一直是有争议的。因为沈括的《梦溪笔谈》里说其射程为三百步,而当时几种私人笔记和汇编类书籍里,则多云其射程为二百四十步,也都说能射进榆木半笴。据此看,《宋史》所载的三百四十步,有可能为二百四十步的错讹。

总之,中国古代的单兵弩,其射力都远大于弓,从宋代的情况看,约高出一倍,弓通常最大为一石二到一石四,弩则为二石到二石四左右。

我国古代单兵弩形制,自秦汉就有用手开和用脚蹬两种,至于床弩和弩车这种变态武器我们就不讨论了,因为需要畜力和百人绞开的大型射远器,其威力虽然约等于使用实心炮弹的火炮,但这不属于单兵武器范畴,也无法在突发的野战中使用,多用于攻守城池。

弓,则相对简单点,其拉力从秦汉、隋唐到宋都差距不大,如以宋的计量单位为准的话,其等级基本稳定在八斗、一石、一石二到一石四之间。为了让大家有个比较直接的概念,不很精确地换算成现代弓等级,大约略强于今九十磅、一百三十磅、一百八十磅左右的弓,这是极强力的弓了。

我因偶然的机缘,手中得有一套保存完好的筋角复合反曲弓,弓身木质及装饰用的桦皮都保持异常完好,整套装备包括弓、两个胡禄,多枝完整的不同形制箭头的矢,还有挂装用皮质蹀躞带残件及上边的铁鎏金装饰件,其皮质依然保有很好的柔韧性和外观。根据这些东西的形制、装饰纹样,及其制造手法、材料等等判断为唐代弓,应是《唐六典》中记载的黄桦或白桦弓。这张弓在未完全伸直的状态下,长度为一米六十多,几近一米七。弓渊上蓄能用的两块牛角片,单个长度达六十多厘米。

这个尺寸,和欧洲著名的英格兰长弓基本一样。问题是英格兰长弓不是筋角复合弓,也不反曲,只是单纯的直拉木弓,其蓄能不如筋角复合的反曲弓。英格兰长弓根据出土实物及复原品的多次检测,其平均拉力约为一百六十磅左右。当时合格的英格兰长弓手,搜遍欧洲也没多少。

然而我国古代军中的列装武器规格,却几乎全都达到了这个标准,也就说,我国古代弓手其实个个都有英格兰长弓手的实力,这就很可观了。所以沈括说当时“武备之盛,前世未有其比”,是很有其道理的。其实文献记载中有一个唐代案例,可以清晰地说明唐弓的杀伤力。

唐初名将薛仁贵,高宗时任铁勒道行军总管出征西域。临行时高宗赐宴内殿为其饯行,席间高宗道:“古善射有穿七札者,卿试以五甲射焉。”结果薛仁贵一发洞贯,高宗大惊,赶紧命人取来坚甲赐给他。估计是觉得普通铠甲太不保险了,还是让这位救过他命的爱将穿上大内精制铠甲安全些,以免在战场上出什么纰漏。

这个记载,最遗憾的是没有说薛仁贵用的是什么弓以及射击的距离。不过无论什么距离,哪怕只是二十米射,一箭洞穿五层铠甲也是极其惊人的。这个数量的铠甲叠加厚度,光是五层钢铁甲叶,按最少厚度计算,也等于一块厚度七毫米左右的钢铁片,这还没有计算铠甲的皮质基地和堆叠导致的缓冲阻碍。

至于文献记载中的三石、五石弓,虽然有人能开,但那应该是军中的测试用弓,不会用于实战。不用于实战的原因不是说拉不开,而是拉开后无法射准,哪怕是自由散射也射不了多少下,从军事和实用角度考虑,这没什么意义。

弓弩的大略情况和数据说完,开始说战阵。

为什么要说战阵不说战争和战斗呢?因为我国古代战斗极重视阵形(当然国外也重视),而阵形又对战斗几乎有决定性的效果。岳飞对此曾有句名言,他说:“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其实看历朝兵书,会发现里面记载了无数种阵形,用各种小方块表示的复杂兵种,密密麻麻排列组合出各种阵形,让人看得头皮发麻眼睛发直。我个人以为最值得看的,还是明代戚继光的两本书:《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不过这两本书,必须搁一起对照着看,不然没太大效果。

因为之前的兵书,就没一本像他说那么详细的。戚少保在里边甚至连扎营时厕所怎么处理,都不厌其烦谆谆教诲,比大妈还碎嘴。又譬如假设上下级两人,下级不断提出这个那个问题,上级就不断去解决和应对,看得我当时恶从胆边生:居然有这种专门找茬的手下!来人哪,把他拉出去砍了!

对学生来说,戚少保这老师简直贴心之至。

只不过等你看完里边各种阵形和战阵注意事项后,你会发现真要列个阵,牵涉的事实在太多了,多到你会直接放弃这门看起来很有前途的课程。

列一个阵,要考虑的包括你有多少兵力,对方有多少兵力,双方都各有什么兵种;然后是双方各自所在的地形、周边的环境和道路交通情况,譬如侧翼是否有可能会受到攻击,后阵是否有可能被包抄等等;还有两军之间交战场所的地势——包括地质状态、场地软硬、水、树林等等要注意的条件;天时——包括时间、日照角度、风向风力、目前天气和之后天气是什么等等,等等,等等……

推演完一系列巨复杂的问题后,你才可以考虑布什么阵。书中有些阵形是很奇怪的,譬如前面是长枪兵、刀盾手混合横列,后面是弓手、火器兵混杂少量刀、枪兵的部队,被大家认为最具杀伤的骑兵队,却分为两大纵阵被放在了阵形中间……为什么这么摆?原因就是根据上面说的那些因素,因势而为。把这两书琢磨透了,自然有答案——于你就可以考虑在古代去混一下将军仕途了。

所以,古代兵法不是个容易学的科目,将军更不是那么好当的。宗泽授岳飞阵图,被岳飞拒绝而告之以“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是良心话。最简单的问题,他两人带的部队数量不一,兵种不一,光这一个差异,岳飞就无法照搬宗泽的阵图。当然,岳飞的傲气也表现在这里,这小子……太不会做人了,好在对方是宗泽。

说这么多阵形问题,好象唠叨了点,但这和弓弩运用有密切关系,不得不说。

前面说有人认为古代骑兵冲锋,“临阵不过三矢”——骑兵冲锋一百五十米只要十来秒就冲到面前,而这个时间只够弓手射三箭,所以只要穿上优质铠甲死劲冲锋,顶过这三箭敌人就完蛋了。

问题在于这么简单的计算和推演,古代将领不知道吗?古代将领们在如此多的实战、教训、案例面前,天天玩得就是这些,虽然他们没有秒表和米尺,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弓弩手阵列,也太小看他们了。

首先一个问题,古代弓手部队的发射,是分批次的,所以绝不是你在一百五十米内只遭遇三波射击这么简单。

事实上,你从距离敌人阵地四百米处开始,每一刻都会遭遇大密度的射击,而且是没有间隙的全方位的火力覆盖,有来自空中的抛射,来自左右两侧面的直射和抛射、正面的精准强力直射。在这段冲锋路上,每一步每一刻,所有的空间都布满了箭矢。当然,我这样说的前提,是你遇见了一位优秀的将领和他训练良好、数量足够的部队。

日本战国时期,织田信长在和武田胜赖的决战中,首次使用了所谓火枪部队三段击技术,给发起冲锋的武田骑兵和步兵部队造成了巨大伤亡。织田的三段击,是建立在火枪发射及装填时间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他的火枪手在发射后再次装填到投入战斗的时间,大约为三轮发射,所以只要火枪手分批次射击的间隙控制得当,就可以获得不间断的火力输出。

但是,日本战国时期的火枪,是远不如弓手发射速度的,我国古代弓手部队无论在发射密度还是速度上,都远远优于织田时期的火枪三段击。所以,就不要指望什么“临阵不过三矢”了。

说个步兵弓弩对骑兵的经典案例吧。

汉代名将李陵,天汉二年(前99年)秋,率五千精于剑法、弓弩的步兵精锐出战匈奴。

出塞千里后,遭遇匈奴单于率领的三万骑兵,李陵首战选择了出营列阵,与之野战。他在前列不止了长戟手和持盾战士为拒马,后列弓弩手。匈奴见汉军兵少,直接发起了冲锋,结果是被弓弩俱发射杀无数,败走上山,又被汉军掩尾追杀,一战伤亡数千——从这一战可以看出,李陵压根就不怕这三万骑匈奴,不但出营野战,还敢以少数步兵反攻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匈奴骑兵,甚至直接仰攻追杀上山,如此嚣张,可见他有足够的自信消灭对手。

单于战败后大惊,又召来附近的八万余骑匈奴,再次交战。李陵可不是个只知匹夫之勇的将领,兵力差距变得如此悬殊,当然是且战且退,途中的一战,又斩匈奴三千余级。

四五天后,汉军抵达一个大泽芦苇地,匈奴开始纵火试图火攻,但李陵也同时纵火,烧出了一个隔离带,匈奴的火攻没得逞。之后他南行至一处山下,单于骑兵凭借机动优势已占据了山上,于是令其子率领骑兵凭借地形优势乘高而下,再次发起大规模攻击。李陵见势,率军列阵于山下的树林中,结果又再次斩杀匈奴数千。

此刻因日益靠近汉地,匈奴怕汉军来援,急于结束战斗,开始以车轮战战术对付李陵,然均被李陵击败。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匈奴一天内发起多达数十次的冲锋,但依然没有突破李陵的阵形,反被斩杀两千多骑。

双方在抵达距离汉地仅百余里的鞮汗山时,战斗进入了最激烈的时刻。这个时候的最高记录,是一天内李陵部队射出了五十多万枝弓弩矢。遗憾的是,李陵部队带的箭储备到此彻底告罄,随后又不幸被叛徒出卖,使匈奴尽知汉军底细,终于兵败被俘。

李陵部队矢尽兵败时,汉军士兵尚有三千多人。也就是说这十余天的战斗,汉军总计伤亡才一千多人而已。李陵最后感叹是:“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

凭他这句话,我们可以计算出他战斗用箭的大约数据。

此地距离汉地百余里,这个路程行军约需两天,李陵说再有数十矢就足以脱出,那么按最大数量计也不过每人九十多枝箭,所以他的部队战斗最大平均量约每人每天四、五十枝箭。记载中最高记录是一天消耗了五十万箭,约为每人一百枝箭,比平时高了一倍,可见战斗之激烈。

我国古代弓手的个人随身携矢量,自战国到隋唐,一直在五十到六十枝这个范畴内,汉代应该是五十枝,实际就是一人一天战斗所需的弹药基数。按每人每天消耗五十箭,战斗时间十天计算,李陵部队的全部箭矢储备,则最少在二百五十万枝以上。

这个辎重负担非常大,不过这也解释了他的部队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之多的战斗马车,不但可以用来构筑外围防御阵地,还有足够的富裕给伤员们乘坐。实际上,晋代的骁将马隆,也曾大规模使用过这种步兵战车。他率三千人乘坐战车,在大漠转战一年,灭匈奴汗王而归。明代的车营,也是这种战术的延续。

在这次战役中,李陵能且战且走,其步兵不惧与匈奴骑兵野战,且行军速度不慢,这种战车阵起到了很大作用。

匈奴在这次战役中的伤亡,有明确记载被杀数字的为五千多,其他几次战斗结果都说被杀数千,因此最少伤亡在一万以上。按战役延续的时间以及交战强度推算,我估计正常的数目,至少在两万左右。总计两成战损,如果以现代战争做参照,那几乎等于每次发起冲锋的部队,都被打得丧失了建制,几近全灭。

最后要说的是,从考古结果看,匈奴在当时已进入铁器时代,且从青铜时代起,他们就已经拥有不亚于汉军的铠甲,如内蒙古就曾出土了类似板甲的大面积覆盖的全身青铜甲。更有匈奴部落的名字,意思就是制铁。因此那个时候,匈奴钢铁技术虽然不比汉朝先进,但也不是落后太多。所以不要以为他们没有铠甲。但在弓弩制造技术上,限于科技、地理及材料,匈奴落后中原地区的程度比较大。这个差距,以后也一直存在。所谓游牧民族的骑射强,只是说其骑兵素质和马匹好,在弓弩制造技术上,他们是一直不如中原地区的。

这次战役记录,有着极丰富的古代战阵信息。譬如对地形的利用,譬如阵形,譬如步兵对骑兵的优劣势等等,但这些都不是这次讨论的主题,这次讨论的主题是弓弩的运用。

众所周知,弩的射速比较慢,按复原实物的模拟和一些国外资料的记载,射速比最高可达五比一左右。也就是说最快的弓手射五箭,弩手才射一箭。如尽量缩小比率,我估计也不会小于三比一,这个速度大约是十几秒内,弓手射出三箭,弩手射出一箭。

但是,不要忘记弩手也有自己强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们射程强劲且准确度高,因此在战斗阵列中,中、小石数的弩手通常居于射远队列的前排,以跪姿用精准度很高的平射来杀伤敌人。这点可以参看西安秦俑阵列,里边的一些跪姿俑就是很典型的弩手捧弩姿势。同时要注意的是,弩的石数基础始终比弓大,哪怕是最小石数的弩,也等于最高石数的弓,所以他们的杀伤是非常强劲的,而且拥有远大于弓的精准度。

之前说过,弩的规格很丰富。那些中高石数的强弩,会进行不同角度的抛射,当然也会有进入平射的,但数量不会太多,通常用于狙杀个别重要目标,譬如敌军的前线指挥官。李陵就干过这事,可惜没杀成——以连弩射单于,单于遁走。

最大石数的强弩,射程至少达到四百米以上,这个覆盖距离是很恐怖的。而一些弩箭头的重量,由于加长了箭铤,重量变得相当高,甚至能高达一百克上下。以加长箭铤来增加箭头重量,是我国古代常用的手段,出土实物非常多。这种超重弩箭用高石数弩射击,平射杀伤加成不大,因为重量的加大反而会降低其射程,但抛射获得加成就相当大了。

在这两者之间,是各种石数的弓手部队。他们的射速相当高,能形成密集的火力覆盖,一旦分批次射击,就会形成无间隙的连续火力输出。而且和弩手一样,他们也一样分为平射和抛射部队。

这种以石数强弱形成的波次射击,一是空间上形成了由低到高的全面封锁,二是方式上兼具精准杀伤和自由散射覆盖,三是打击距离变得非常大,敌军从距离四百米处就会被火力覆盖。

除了石数不同形成的射速不同外,指挥官还可以运用队列指挥,人为形成不间断的射击波次。所以只要人数足够、指挥得当,基本上高烈度、高密度的的远程火力输出不会停止,并无限制保持下去。

李陵指挥的这场战役,依靠五千步兵,在长达十几天的高强度战斗中,面对匈奴十万骑,始终没让匈奴骑兵突破阵地,就充分演绎了古代战阵指挥和兵种运用技术。这也说明李陵的战场指挥艺术确实极其高超,换个庸将,面对十万骑匈奴……恐怕一天都顶不住。

除了以上所说的问题外,阵形的使用,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譬如三国时期公孙瓒和袁绍在界桥进行的大战,《三国志》记载曰:“瓒……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左射右,右射左”, 袁绍的应对也很有意思,他以八百精锐夹杂一千余名弩手,发起了冲锋。

公孙瓒的战术虽然使用的是弓骑兵,但却透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左右两队骑弓手不是对面直射,而是斜向射击形成X形的交叉火力,以彻底封锁对方冲锋路线。这种战术,巧妙地避开了对方正面的盾牌防护,显然无论是命中还是杀伤率,都比对面直射有着更大的优势,形成更有效的杀伤。交叉火力输出,哪怕是在现代战争中,也是阵地战火力输出的典范。我国古代将领早已开始使用这种有效的封锁杀伤手段,如果部队摆出的是大幅度的横向内凹阵形,还能再次放大杀伤效果。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中国古代的骑兵冲锋,至少在距离敌军四百米处开始,就会不断遭遇到来自空中、正前方、左右两侧的各种远程火力射击,而且是不间断的无缝连续射击,一直要承受到冲进对方阵地为止。且越靠近遭遇的火力密度越大,穿透力度也越大。事实上到了五十米左右,几乎任何铠甲都没用了,想活下来靠的是只能是运气,还有盾牌。遗憾的是,骑兵的盾牌实在没法加大,而马匹也无法持盾。

对付这种攻击的唯一办法,是放弃马匹,加大防御强度和防御面积,变成铁罐头形态的重装持盾步兵。

这种记载我国历史上很多,最为大家熟悉的故事,大概是三国时期典韦和许褚,这两人都有身穿双重铠甲,结果被射得浑身插满箭矢像只大刺猬一样,却依然活蹦乱跳坚持战斗的记载。不过在这种高负重下还要保持战斗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有少数大力士才能做到,不然早就被大规模推广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是原地不动取得的战果,并没有进行冲锋。如此大的负重下想进行长距离的冲锋不现实。一步步走更现实点。

问题在于,敌军并不是只有弓弩手,还有长枪手和刀盾手,甚至骑兵,更别说还有高石数的强弩存在。在射程四百米的强弩面前,重装步兵靠近到一定距离,也一样没用,除非你的盾牌能防护到全部部位,但这显然不可能。所以如果时间和条件允许,还是考虑使用大型战场防护器械吧,譬如各种战车的推进。

实际上任何武器和阵形,都不是没有弱点和不可破的,任何时候敌我双方都存在矛和盾的关系,总有克制对方的办法。不过这也需要很多条件来满足。如果满足不了条件,那就没办法了,唯一的手段是靠人命去填。而拿人命也填不动的结果,就和匈奴单于一样,以十万骑对五千步兵,打了十几天的野战、运动战、阵地战,伤亡了一两万人,依然打不赢。而对方却仅仅伤亡了一千多人而已。

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弓弩手们的火力输出持续程度。

有很多人说弓手只要开几次弓就会拉不开弓,这是完全没实践经验的想当然。传统弓爱好者为此专门做过试验,结果是保持四小时连续射击完全没问题,前一小时可以保持射击精度,之后的无法再保持精度。但是,这个变化对大规模的自由散射和抛射运用,是没有影响的。

另外,现代传统弓射手们使用的弓,普遍在四十磅左右,有人曾试验用八十磅弓,结果是三个月训练后,就可顺利拉开并保持射击精度。考虑到古代人和现代人在射艺上的训练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古人是从小开始射艺训练的,因此对古人来说,这也不是问题。

可以为此做注解的文献依据非常多,宋代兵志里的记载尤其。而《宋史》中一处很精彩的记载,更可以清楚地说明这个问题:“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后。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军必尽。乃宣言曰:‘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引弓三发,陨三人,皆中面;余四人反走,矢贯其背。万骑<目咢>眙莫敢前,舜臣因得整众。须臾,羌复来。舜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

种朴手下的这位偏将,战斗时间是自申及酉,所以时间短的算法是两小时多射了一千余发,长的算法是连续射击四小时。考虑到必然会有休息,后期射击速度也会下降,按平均十秒射一发这样较慢的速度,他确实需要四小时射击才能射出一千多箭。

虽然宋军配有专门的药物保护射手的手指,还有专门护具等等,但王舜臣最后射击至指裂而血满手肘,可见其战斗意志之强及体力之壮。

这个记载,很好地证实了我国古代射手们的实力。虽然王将军也太生猛了些,不是人人都能变成他这种人力机关枪的,但只要和他的差距不是非常大,保持长时间的正常的火力输出,应该完全没问题。

所以,结语一是千万不要轻视古代弓弩手。结语二则是不要试图在中国古代大规模推广欧洲式的重装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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