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乡三章

从太原往武乡的路上,一车人都是文化记者。照例要来点娱乐活动。有人便鼓动解放军报的乔林生大校主持----往常去各地采风,能歌善诗的他都是“活跃分子”。

这回,乔大校却撂下一句话:不行。这是啥地方,我们是朝圣来了。。。。。是的,乔大校用了“朝圣”。我则在内心把此行比作寻根,意思差不多。你们能否理解军人的情愫?

巍巍太行,是八路军先辈的抗战圣地,也是人民武装力量极为重要的根系。

江西的南昌城、井冈山,是共产党领导定的人民军队的起源。在那里,我军萌生了最早的种子,扎下了最初的根须。但真正成长、长大、却是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在八百里太行山的崇山峻岭。

王家峪,是我久仰盛名的一处八路军总部旧址。不大的院落里,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左权副总参谋长居住的房间皆按原样保留着;党和军队的其他领导人刘少奇、刘伯承、邓小平也曾在居住过。低矮的门楣,普通的土炕,简陋的炕桌,炕桌是缴自日寇的军用地图。这便是当年我军最高首长们的生活与办公条件。而整个华北的抗日烽火,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传递出火种,那一张张发黄的地图上标示出的线条方框,就是铁与血的交响,令人民奋起,让日寇胆丧。

在砖壁村,我们瞻仰了另一处八路军总部旧址,著名的“百团大战”即在此发动和指挥。百团大战所展示的中国军民抗战意志和对日寇嚣张气焰的重挫,早已名垂青史,无须赘述。令我感慨的是村口砖墙上那每个字有一人多高的繁体字标语:抗战时我们中华民族争生存争人格的唯一出路!还有导游对砖壁村和武乡县的介绍:村村住过八路军,户户都有子弟兵。是啊,为民族正生存,为自己争人格。这使得原本就有“尚武之乡”令名的武乡人民视抗日为头等大事,把八路军当自家亲人,“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儿送郎上战场”,绝非只是抒情的歌词,而是武乡和太行人民爱国情怀的真实写照。

坐落在武乡城郊的八路军太行纪念馆,肃穆庄严,气势宏伟。期间有这样说明:八路军始入山西,不过6万人,却在经日寇多次“扫荡”和与敌人血战后,不断地发展壮大,战略反攻走出太行时已是百万雄师。

望着这些文字和图片,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根的意象。多么遒劲厚重的一段跟啊!深深地扎在太行山上,万千烈士抛洒热血将他浇灌,无数百姓舍家纾难为他培土。然后,风便吹不到它了,斧就砍不断它了,最终成就人民武装力量的参天大树,为古老而多难的华夏遮风避雨,让人民安享和平幸福。

武乡,是值得每个军人前往寻根的地方。

洗心

我到武乡,也真切的经历了一次心的洗礼。

在朱总司令的居室里,我对着生铁铸就污渍斑驳的煤油灯,默然良久,不能移步。仿佛看到鬓已染霜的朱老总坐在炕头,正借着这盏油灯,查看地图,口授命令;那如豆的灯光,点燃的是民族的希望,照亮着八路军将士的征程。

彭德怀副总司令的卧室兼办公室,也是房如其人,简朴之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洗的发白的旧军被,整齐叠放的灰军装,满墙的军用地图。

听到两则故事。

一天, 村民的牛受惊狂奔,朱老总正在野外散步,当即和警卫员一起拦截,拽回。牛主人千恩万谢,待认出面前这位老八路竟是抗日动员大会上讲话的朱总司令后,更是激动不已,专程携礼登门致谢,却被朱总司令好言劝慰,礼物退回。这位老乡逢人就说八路军好,因为有这么好的总司令!

青黄不接时分,一些八路军战士到村外挖野菜。当彭老总得知百姓们也在挖野菜充饥,并且常常跑到更远的地方才能挖到时,他马上下令:离村10里内,部队不得挖野菜,要挖野菜就到深山里去。

大英雄方能真本色,精神富有才能生活简约。朱、彭两位老总的简朴、爱民,完全出自天性,终生都是如此。他们就像宗教的圣徒,只不过是把人民当成了上帝,一切为了人民,一生服务于人民,从无多金多福的私欲,不图肥马高车的虚名。

我们也就因此知道了武乡和太行山的百姓,为何深深的爱戴他们,爱戴八路军。

在大型实景剧《太行山》的演出中,有这样一组情景:围歼犯我根据地的日军最后时刻,一手持红旗冲锋在前的战士不幸中弹牺牲,倒在了故乡村口,倒在盼儿早归的母亲面前。红旗却挺立在未倒,战士手不肯稍松。聚光灯下,肝肠寸断的母亲凄声叫喊:儿啊,你松松手,把红旗交给娘。。。。。少顷,镜头转换这位刚掩埋了长子的母亲又在为小儿子整理行装,悲 而又激昂地仰天长唤:朱老总,彭老总!我还有一个儿子,我把他也交给你们!

我知道这并非艺术加工,而是确有其事。武乡县有位叫李改花的英雄母亲,把三个儿子相继送往八路军,都壮烈牺牲。

看的我血脉 张,撼的我泪如泉涌。那泪是从心底流出来的,也是在肆意冲涤着心头的斑斑污垢,功名杂念。太行母亲的这声呼唤,直让我想起秋风易水边,荆轲别燕丹。人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为何有人备享富贵仍心灵空虚?又为何有人苦难甘之如饴,甚至视死如归?

说到底,是能不能感受到生命的价值,寻觅到生活的意义。

向佛,向道,或是向冠了“科学”头衔的心理学去求指点,寻解脱,不若看看我们民族的奋斗史,不若看看这些中流砥柱般的伟人和有情有意的普通人,在民族危亡罐头是如何做的。

武乡,是可以让人镜鉴内心、拨云见日的地方。

追梦

都在讲中国梦。

梦,其实就是理想,就是蓝图,就是终有一日可能抵达的远景。

当然,也可能抵达不了。端看有梦的人是何种心智,何种品格,有无为了梦想而百折不挠的勇气,以及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的扎实努力。

在武乡,边走边看,边看边想,忽然就想到追梦的意象。

愚公移山故事里的太行山就是在这里。北山愚公决心移走挡在家门口的太行、王屋二山。智叟觉得不可思议,古稀之年还想移山,这不是在做梦么?但是愚公之所以为愚公,就在于敢于追梦。他坚信子子孙孙不断地挖下去,总有一天能挖掉大山,建起美丽的家园。

远在延安的毛泽东写下《愚公移山》这篇宏文时,他的麾下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而武乡乃至太行山的抗日军民,正是凭着愚公一样执著,在极为艰难的环境中坚持抗战,在一次次流血牺牲中积累经验,积聚力量。

一个叫魏明扬的武乡籍游击队长,堪称“抗日愚公”的典型。他少年习武,行侠仗义,素有铲尽不平享太平之志,193年即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烽烟初起,八路军还未到太行,他便组建游击队,杀鬼子除汉奸,令敌寇闻风丧胆。而当上级组织需要时,他依然将自己的游击队员悉数送入八路军正规军,自己重建一直游击队,如此情形先后六次,共向八路军输送3000余名优秀战士,他自己却一直当游击队长,日夜冒死与强敌周旋,又恨又怕的日本人悬赏5000大洋购其人头,而八路军朱德总司令则亲自授予他“太行名扬游击队”的队旗。

魏明扬的梦,就是誓死不当亡国奴,就是让劳苦大众享太平。而成千上万有着同样梦想的中华儿女站在了一起,战斗在太行山上,胜利的红日就开始照亮东方,自由之神就在纵情歌唱。

还有那位将三个儿子献给抗战的英雄母亲,更是太行人民痴情追梦的代表。儿孙绕膝虽为乐,烽烟不平哪有家。只想别人流血牺牲而自己安享太平,这不是武乡的民风。

据八路军研究中心郝雪延主任介绍,抗日战争时期,武乡县共有14万人口,竟有1.46万人参加了八路军;八路军牺牲的团以上干部共有700多名,武乡籍即有15名。

没有梦的人是可悲的,就像失去罗盘而飘摇在茫茫大海上的船。不知何处行,不知为何生,没有人能觉得踏实,更别提幸福。

有梦想而不肯扎实努力的人是可耻的,就像寓言里总叫喊明日就垒窝的寒号鸟。盼天上掉馅饼,总想投机取巧,就只能自尊全失苟且偷生。

再看那逐日的夸父,填海的精卫,头已断仍舞动干戚的刑天。他们虽至死也没能真正实现梦想,但谁又能说其追梦的过程是不幸的呢?

这种生命不止追梦不已的精神,便是华夏民族多灾多难仍生生不息,以及中华文明历经沧桑而绵延不绝的根本原因吧。

武乡,是能够教人如何有梦、怎样追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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