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最后一丝金属余温[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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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对于枪的记忆中,我总有那么一个错觉,每当我从别人手中接过来后,总发现那枪体吸收了上一个人的体温,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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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于枪的记忆中,我总有那么一个错觉,每当我从别人手中接过来后,总发现那枪体吸收了上一个人的体温,久久不能散去。

1.组枪

我11岁的时候找到一把真家伙,准确而言是半把手枪。当时我在家里的一堆不愿扔的老破烂中找到它的,那外形分明就是模仿黑白抗战片中的盒子炮,工艺粗糙无比,结构简单,主要由两个大块组成—半个盒子连着枪管,半个盒子连着枪托,两块东西由转轴连着,使用时像双管散弹枪一样从中间折开,塞进一颗子弹,再合上锁定就可以发射了。

当我找到它的时候,不用细看就知道不能发射了。它的枪管裂开了一条大缝,轴线也由这里开始扭曲,比那些快要折断的竹梯还要令人担忧。这也很好地解释了那盒子弹呆在我老爸房间抽屉里没有使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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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成了童年时第一个宝贝,有机会我就把它藏在衣服下带出去,在其它小孩面前有事没事就模仿电影里的主角姿势扣两下。

直到那个黄昏,跟我同龄的黑腿达看到我的宝贝,抢过去仔细玩弄,我差点就要跟他打起来。最后他扯高声调地喊出一句:“我家里也有一模一样的,还是没坏的。”

“呃!”大家都开始异口同声地恶心他,“有本事你拿过来!”

“明天拿过来给你们开眼界!”

各人满怀着期待一哄而散,我意识到老爸老妈这个时候必定在门口吃饭,小孩子的衣服藏不住大件东西,回去肯定要露馅。于是我等其他人走远后,捡了一个塑料袋把手枪包起来,埋在一颗树下。

第二天早上放学后,我们又集结在那颗树下,黑腿达慌慌张张地从书布袋里取出油包纸裹成的大件,小心翼翼沿折痕拆开,一把完好的手枪展现在大家眼前。

那枪无论外形构造果真跟我家的一模一样,枪管完好,但撞锤部分从里面开始锈出来了。黑腿达想扣下板机,撞锤纹丝不动,它里面的部件生锈卡住了。另一个叫大麻成的大块头小孩抢过去用蛮力试了几次,没成。最后我们五个小孩轮流扣了一圈,没一个成功。

我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的也是坏的。“你这枪也是坏的!”

黑腿达把枪抢回去,又不服气地扣了几次,气得鼻孔在喷火:“坏的也要比你那个好!”他接下来盯着我空空如也的双手,更加大声地说:“好过你连坏的也没有!”

“是啊!是啊!是啊……”其它三人开始附和。

“谁说我没有!”

“你就是没有!”黑腿达说完又把枪举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本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埋宝贝的地方,形势所逼,当时也没办法。我找到地上的记号,徒手就挖起来,前一天为了防盗,埋的时候掺了很多碎石在土里,把自己害惨了。

最后我以右手中指指甲裂开的代价,把它重新挖出来。

“我以后不藏这里了,你们不许偷啊。”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还没读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寓言。

“你那个前面的管子是烂的!”

“我这个扣得动啊!”说完我扣了下板机。

顷刻间,五个小宇宙同时点亮,大家都明白这两个烂货可以重新拼凑成一把好枪。

当天下午我、黑腿达、B贝、大麻成、傻培,五个小孩从家里找来锤子、一字镙斯刀、撬棍,经过打铁般的洗礼,最后把转轴拆下来。

当看着拆成四块的两把枪体时,我们意识到无法重新把转轴安装回去。这时黑腿达哭起来,包括我在内的四个小孩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被父亲教训的情境,都笑起来。忽然间一阵凉意从我背后掠过,我的笑容僵硬了,因为我的父亲也会因这事非要把我双腿打断不可。

“你老爸现在又不用,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好像是安慰黑腿达,其实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捡起转轴处的固定栓,小脑袋全功率运转。心想这玩意不是受力部件,就算装不回去,那装其它一样大小的东西总可以吧。

我们决定去五金店找找看。到了五金店,店铺大小也就那二三十平方,五个小屁孩挤进去像老鼠般都处乱翻。

“你们在偷什么?”店老板把我们这群稀客直接看作老鼠。

在当年,五金店的数量可以媲美现在的苹果专卖店,他凭着这间店铺赚到不少油水,这点从他油光发亮的圆脑袋可以看出来。

“没啊。我们看看而已。”比我们年纪小,八岁的傻培说出这句话,估计当场只有他自己才相信。

“滚!”老板不能容忍一群小屁孩在他的地盘上捣乱,而且不买东西。

我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拆出来的栓轴伸到他的眼皮下,问:“有没有这么粗的铁条?”

老板拿在手里摸了又摸,低头打量我们几个。我不知道那双不怀好意的小眼睛背后在想些什么,如果他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那我们就完了。

“这是什么东西?”谢天谢地,他没认出来。

“铁!”傻培又发话了。

“废话!”老板说,“我问这原先装在哪里的?”

大家把傻培挡在身后,防止他再乱说话。

“拆收音机里掉出来的。”我说,很明显,我认为这个抠脚大叔的智商还不足以认全收音机里头的东西,要不他早就卖收音机了。

“这里没卖收音机的东西。你家的收音机坏了啦?”他问。

“没啊,修电器那里扔的,他不要我们捡了。”他跟我老爸认识,如果我说老家的收音机,我老爸问起来也会完蛋。“有没有差不多大小的铁条?”

“镙斯要不要?”他这句话让我们看到了希望。

“你拿来看看。”还差一点点,这事就搞定了。

“你们拿这个来做啥?”他又问,我当时就晕了,这个人为何那么多问题,这样的服务态度在也算是当年的特色,放现今时今日是行不通的。

“用来做弹弓。”如果他再问这个怎样做弹弓,我真的接不下去了。

他拿着栓轴在货架上的对比着,说:“我警告你们啊,玩弹弓跑远点,弹到我家玻璃窗要赔。”最后他找到三个不同型号,差不多粗细的镙斯放在桌上。

“两毛。”他说。

可是我们没有半毛钱。

我说:“你先借我,过几天还给你。”

他把脸一拉,扇着手:“你傻,走走走!”

果然不行。

这时傻培突然大声说:“我给你捡一斤铁。”

“那铁呢?”老板不相信。

傻培一阵风似的跑离我们的视线,不一会儿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些破铜烂铁,看样子不止一斤。我不知道他平时藏在哪里,只知道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这要捡很久。孩子时我觉得傻培很傻,但随着年龄变大,却发现身边像他一样的正常人越来越少了。

老板用手提了一下,说:“刚好一斤。”

我们没有纠结,马上拿起镙斯走人。

我们试了几次,发现一颗膨胀镙栓的口径刚好配合,最后傻培又跑回去换了两颗。

把黑腿达的枪管换到我的枪座上,取出膨胀镙栓中间那节插进原先栓轴的位置,拧紧镙帽固定,合适。

这是部件通用性的完美体现。

“等我放假有钱了,请你吃鸡翅膀。”黑腿达对傻培说。

“好的啊!吃鸡翅”傻培这个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完全相信。

“吃你个头!”我的绰号就叫鸡翅。

不知道当年的这个诺言有没有实现。

黑腿达把剩下的部分拼成一把烂枪,小心翼翼地沿油包纸原先的折痕包装好,放回家中避免被发现。

枪修好了,它还缺子弹。大麻成和B贝表示他们家里有一些,我也可以从家里那盒子弹中抽取一点。这里天色已黑,我们把枪又埋回原来的地方。

“等齐人才能挖,谁也不许偷啊。”当时我们约定明天找来子弹打枪。

2.试枪

打枪这件事,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拖了一个多月,直到放暑假我们才聚到一起。动手开挖,那枪竟然还在那里,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我、大麻成、B贝三人带来的子弹除了新旧成色,规格完全一样。一指粗,拇指长,看起来应是步枪子弹。

我猜测这枪曾经在父辈在某个时期,村里大量制造过,几经波折,终于落到他们的儿子手中。

我们点计了好几次,子弹一共76颗。五个人分不尽,四个人刚好分完,最后年纪最小的傻培没有分到。

我安慰他:“你手太小,后坐力会把手指扯断,等以后你长大了再给你打。”

“真的吗?”他说。

“骗你干什么?我大姑的小儿子,他打枪,结果把手指撞弯了,一个学期不能写字。后来他妈把他教训了一天一夜。”黑腿达打了个圆场。

傻培说:“哦。”这表示他没意见了。

在四年后某个炎热的下午,傻培在水库里游泳溺毙了。如果我能提前知道这件事,我发誓必定会把全部子弹抢过来让给傻培玩,让他不带遗憾地离开。

我们看过很多抗战片,大概知道打枪是什么样子。我们故意跑到蕉林深处试枪,即使大人听见了枪声走来,我们也早跑到别处了。

我、黑腿达、大麻成、B贝各分到19颗子弹。一些塞在衣服里,塞不下的就紧抓在手心,生怕它们会偷偷逃跑。

我们带着子弹来到河边,一个停在泥巴里的灯泡成了很好的射击对象。本来一路上各人嚷嚷着要先试枪,结果到了河边又不出声了。我们从公开宣判大会上知道,枪是用来将人打死的,脑海里一些血肉模糊的恐怖境吓怕了伙伴们,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枪在我的怀里,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命运决定了我第一个上阵。

我把子弹塞进膛里,枪感觉沉重了许多,提在手中,有一股很微妙的快感,它就是我的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和我的手长成一块。我轻轻推着板机,神经线直接连到去枪膛那里,连子弹屁股细小的凹凸都能感受到。

我不能临阵退缩,子弹进到枪管里,只有射出去,否则太令人气馁了。

“快点啦!不敢就让我来!”那几个胆小鬼在我身后两米外催促,表情像极了多年后看着我第一个试吃河豚餐的同桌食客。

装模作样瞄准了很久后,我扣下板机。接下来的一秒钟内,我的意识离开了身体,从另一个角度观看着菜鸟的蹩脚行径:我被电影误导,以为可以用肌肉把后坐力顶回去。当火药被击燃后,强大的高压气体将子弹推前的同时也把枪体往后推,后坐力如同机器般非人力所能止住,更不要说一个11岁的小毛孩,刹那间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被震怯了,手枪变成金属铁马,拖着手臂直砸向我的眉心。

条件反射使我闭上眼睛,头部往左一歪避免了直接撞击,然而手枪还是把我的右耳划出一道深红色血痕。

这一秒钟的录像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了多遍,最后,痛楚使我恢复了意识。

“妈呀!”这是我受伤后吐出的第一句话,我转头看着伙伴,他们四人双手捂耳,一面惊恐状。

“有没有流血?”我问,其实我不担心流血,只担心老妈看到我捣蛋受伤后愤怒的模样。

“没破皮,就红了一道。”听完我又用手摸了摸,他们以为我的耳朵震聋了,异口同声说了好几遍。

“中了没?”我看了灯泡,它完好无损。

“打到河对面的泥里了。”他们告诉我,我朝他们指的方向看过,泥浆已经吞没了子弹,没留下丁点印记。

“快走了!”枪声听起来跟小个头爆竹相似,虽然没我想像中大,也小不到哪里去。估计方圆一公里的人都能听见,这时难保会有好事者前来查探究竟。于是我们几个把枪藏起来,在河里假装抓鱼。

约么过了半小时,我们确认风声没了,才从河里上来,这时黑腿达竟然抓到两条巴掌大的鱼。

“这鱼怎么办?”黑腿达问大家。

“宰了吃。”我说。然后听到大麻成说:“用枪宰。”

我们把两条鱼放在小水坑里,准备用枪解决掉。

试枪的仍是我,估计他们是给刚才的境象吓怕了。我把弹壳拨出,放在裤袋里没有扔掉,重新上膛,把枪口凑到水坑的正上方,就算再偏也能打中。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把没有把手臂僵直,稍微弯曲关节关绷紧筋肌,让身体的弹性和本能去克服后坐力

“准备好了!”我喊话,他们比上次躲得更远了。

砰!

随着水底朝天喷发出一团泥浆,手枪猛的想从我手中逃跑,被手臂拉紧,束缚。最后我成功地训服了这件凶猛的小怪物。

其它人围过来朝水坑里探查,待泥污散退,水里浮出两条死鱼。鱼表面没有伤,估计不是震死就是被吓死。

最后,我们把这两件“战利品”烤了吃。

当晚,我耳朵上的血痕红肿得更明显了,理所当然地被老妈发现,我说打架时扯伤的,最后也理所当然地被她教训了一番。

总的来说,值!

3.失而复得

在暑假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们五个每天怀着这个家伙漫山遍野地跑。子弹有限,每开一枪我们都要想大半天。控制呼吸、估算距离、判断风向……就差计算地转偏向力我们就是自学成材的狙击手了。

那些日子我们打过青蛙、老鼠、玻璃瓶、木板……视觉冲击力最好的是打香蕉树,在湿润的环境里,香蕉树芯里会有个储满水的间隔,一颗子弹过去液体就会爆发式的喷出,然后哗哗地往外流,场面看来有小壮观。现在有家室后体现到了生活的艰苦,时常会为当时年少无知毁人成果的事情感到后悔。幸好能打的子弹不多,不然整个村子都让我们毁了。

眼看着子弹越来越少,只有找到高价值目标,例如大水鸟之类,我们才会祭出这件大杀器。无耐这件神器的准星是歪的,子弹与枪管的契合度也很差,导致我们很长时间里无一所获,开始搞得还以为是我们自身的技术问题,最后我打了6发不同的距离目标才弄懂了它的脾性,后来的瞄准完全凭感觉,能力极限也到这里为止,因为再往下一个层次就是意念控制子弹飞行,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有人学会。

这种盲狙枪法在一定距离内还不赖,最厉害的成果是打伤一只水鸭,最后用手捕得。

快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各人的子弹数到了一只手就能拿全的地步。枪膛发热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有一次,B贝考虑了半天,决定朝树上开枪打鸟。

枪声过后,鸟没打成,我们惊奇地发现不远处的草堆里站出一个大龄儿童,那是我们村的小霸王肥安。他听到声音,看到逃离的小鸟,顿时明白发生什么事,大步向我们走来。B贝也机智地把枪扔草丛中,把子弹扔进水沟,包括我在内的其它几个也把持有的子弹扔进水沟。肥安眼尖,三两下就把枪找出来,子弹他找不到,或者是他懒得把手伸进水沟的泥里。

他用手把玩着枪,满面扯高扬气的样子,说:“这枪借老子玩几天。”

我们都听懂,他的意思是这枪有去无回,他占了。

“不借!”B贝走去伸手就要抢回来。

“吵死了,这么小器,借下都不行?!”肥安半推半打的朝B贝脑门里扫了一个把掌,B贝摇摇晃晃几乎摔地上。肥安当时估计有十六七岁,他本来就天生高大,体型比当时的B贝高半截身子,实力对比太悬殊。

“又不是你的!我不借就不借。”B贝又冲过去。他的小拳头还没碰到肥安,就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

“整天吵,再吵我一枪打死你!”说罢用枪口对着B贝做出发射状。

我们扶起满身泥巴的B贝,他无可耐何哭起来:“我要回去告诉妈!”

“你敢!”肥安双眼瞪圆,额头青筋爆露,他欺负小孩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再刺激他必定会把B贝暴打一顿。

话说回来,我们确实不敢,因为我们也怕父母知道打枪这事。

肥安晃了晃手中的宝贝,以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我们几个垂头丧气地把子弹捞起来,后悔当初没找机会把这最后几枪打完。

剩下来总计19颗的子弹很可惜。

暑假顿时失去了乐趣,我做过几次梦,梦里我把枪抢过来,那枪不用上子弹,我不停地发射,把肥安的头打个稀烂。

一天,大麻成忽然间把我们扯在一块。

“知道那枪藏哪里了,我去取,你们帮不帮?”大麻成问我们。

我们面面相觑,猛的点头:“帮!”

五个小孩昂首挺胸,在大麻成的引领下前进,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大麻成的屋子前。正当我做好决一死战的时候,大麻成说:“他就把枪放在自己房间抽屉下,我们进去取!”

“门锁着呢。”傻培说出了重点。

“这种门我每天开十次。”那时普通人家的大门都差不多,靠中间一横梁顶着,向内双开的两扇木门就锁上;横梁左右滑开,门就解锁。苹果手机的专利滑动解锁,咱们早在几千年前的木门就有了。

大麻成取出粗铁枝,不停地往钥匙孔内捣鼓。这门锁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以前很多人钥匙丢钥匙了不方便配,索性就用小铁棍代替,熟练的话,开锁比原配钥匙还要快,大麻成就是其中一员。

转间眼,大麻成挑起了核心机关,门应声打开。

“没人!你们快进来。”大麻成向我们招手。

我们同时转头,没人跟上去。

“那你们给我放风。”他把门关上,开始在里面找手枪。

我们假装在他门口的草里抓蚂蚱,不出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走到门前。此人正是肥安的母亲,我深感大事不妙,大声喊道:“阿姨,你篮子里的都是什么菜?”只希望大麻成有所察觉。

“摘不了什么,都是生的。”肥安老妈没在意我们,顺手开门进屋。

我双腿软了,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情况。

过了很久,我停住呼吸,尽力听清楚屋里发生什么事,然而并没有听到如期的打骂声。

“嘶……”我头顶上方传来大麻成的提示声,他跑到二楼那里去了。从前的房子基本只有一层,二楼便是屋顶。

“接住!”他说罢把两个质地上乘的弹弓扔在没有窗户的屋后,想必定这又是肥安从哪个倒霉孩子里抢的。“还有这个!”他把沉重的东西扔泥土上,我定眼看清,那是我们的枪。

“没了。”他坐在墙边。当年的房子只有一层,但每层的高度绝非现在的缩水商品房可比,至少超过四米半,他必定是被这个高度吓住了。

我们一直在等,等到天色开始发红,屋里的传来洗菜的声音,明白到肥安老妈是不会再出屋了,而肥安回来发现我们只是迟早的事,不能再等了。

“你们等一下。”大麻成把双手支在墙顶,让双脚开始贴着墙边慢慢下降,好让高度下降,摔下来没那么伤。

降尽以后,他挂在半空不敢松手,上下不得。

“我怕!”他快支撑不住了。

“有我们接处你啊!”我们在他身下挤成一团。

他脸色通红,双眼露出血丝,体能快要用尽,挤出最后的力气说:“你们要接好啊!一!二……”

还没数到“三”,他便掉下来。

这事的后果就是那个暑假内,他用左脚走路有点别扭。

在得到手枪后,我们把剩余的19颗子弹打光。其实准确地说是17颗,因为我背着其他人偷偷地留了两颗子弹,我要把它们留给在最有意义的日子打。

关于肥安这个人,我听说他25岁那年聚了一个来自很远地方的姑娘,后来这个老婆不知因什么原因跑了,留下一个儿子。他后来断断续续跟几个女人好过,却终归没有再婚。直到有一次过年,我在老家附近闲诳时,有人在背后跟我打招呼:“阿翅。”我转过头,只见一个蓄着胡子的敦厚男人拖着小孩向着我笑。我看了很久,才把他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的肥安,他整个体型变得又黑又实。那个小孩,又白又瘦,斯斯文文,跟他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肥安,这么多年没见,我差点把你给忘了。”我说。其实,他化了灰我都认得。

在那次我们寒暄一阵,没有找到话题,我便说回去吃饭了,最后我给了他儿子一小封利是钱。

“谢谢叔叔,祝叔叔身体健康,万事胜意。”他儿子的语气很稚嫩也很有礼貌。

他离开的时候拖着儿子的手,生怕他随时会走失的样子。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原凉了他。虽然他上不了我的好人名单,至少从那以后,我不恨他了。

4.弃枪

1983年,邓总提出严打,村里很多人拥有子弹枪的人怕惹事上身,都丢掉了。我父母一直找不到那破枪,以为搬新房的时候弄丢了,就没有再寻找过。

因此,那枪其实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要对它负责。在得知黑腿达父母也把枪处理掉后,我还是决定把它给扔了。

那天我醒得很早,天空在微微发蓝,远处的高山大树成了粘在天空上,分不清细节,最记得的就是那个时候身边的物体都没有影子,像是画中的影像。我穿过薄薄的晨雾,来到一个当地人称为无底潭的地方。这里潭水常年冰凉,潭心幽幽发暗不见底,让人敢觉直通地府,当地人说把东西扔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把子弹上膛,本来想把最后两颗打完,心想还是算了吧,最后把子弹退出,用油包纸跟枪包在一起。当时我们费尽艰难才把它修好,也许在很多很多年后,会再有人找到它,我不希望出土时它因为没有子弹,成了一块废铁。

它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扑进潭心,我站在岸边看着波浪越来越小,最后回覆平静。从此我也再没有见过它。

在我回去的路上,太阳光割破迷雾,把一彻还原。

5.各人结局

小学毕业后,我们几个便很少再聚。

大麻成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极少往老家写信或打电话,当地人甚至开玩笑说他到泰国走私白粉了。后来有一年清明祭祖,他开着一辆奥迪A8出现在村里,人们争相跟他附和。我本来心里藏了大堆话要跟他说,只见他笑容可掬、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间觉得他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觉得那种情况多说无益,免得被他贴上了势利的标签。最后我们各自留下了联系方式,各自祭祖去了。

黑腿达后来当了消防员,出入鬼门关多次而毫发不损。大火杀了不他,到最后是癌症把他杀了,那都是酒精害的。他的家人坚持要将其土葬,所以他都没有受到大火的伤害。

B贝到现在还在为生活努力奋斗中,有时候觉得他不想见我,我也没有积极找他。这个人我懂的,他是想我见到日后他成功后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囧相。

至于当年扔枪的无底潭那一带,早已被填平,给村委会盖了厂房出租,似乎无论什么事物都阻止不了这场全国性的圈地运动。看着大遍的水泥地,我已记不起当初把枪扔在哪个位置。

心想它还是不要被挖出来为好,因为我不愿意看见它锈迹斑斑的样子。一些事物,藏在深处反而能保存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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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3/7/16 9:50:20 被ramboo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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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小时候还是能多少搞得到到些子弹。哪时工厂保卫、民兵组织还很多,大多都是退伍军人且枪支弹药不少。嘴甜点跟屁股勤快点!经常能混到些跑龙套的参,打靶玩枪是奖励,混子弹就不用说了。不象楼主有子弹没枪打!!后来应党的号召枪支上交,大人们很是觉悟猎枪气枪都没得玩了。运好的是哥们中间有个是小苗族,不仅他家合法持有猎枪,且他是打猎好手。有空时总是跟着他一块到山上去搞些野味!虽然总被埋怨当不了好猎手。运更好的是他父亲的战友在农机厂当师父是个好猎手!更是做好猎枪的高手。城里工作忙进山又远,所以打到好味总是带上师父哪份!传统手艺可不能断火' ;%ވZh8HE' ;%ވZh但做为徒弟的老表当个跑龙套的还是能行。和楼主一样的心情,有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枪很难忘!不过在安全、可靠、弹药、实用等各方面与楼主差别很大。如今哥们都封枪已多年,老表也续了传统,但实际只能说是保留不易。

写倒写的不错,应该有部分原始题材的影子吧,部分是艺术加工。但有道硬伤哟,就是那把枪的照片是哪来的哟,不是80年代初严打时埋了吗?那时候农村小屁孩不会有相机的吧,貌似也没有重新取出来,不是有两颗步枪子弹(一指粗、拇指长,必定是步枪子弹)吗?可照片上是8颗手枪子弹或小口径步枪子弹呀?明显与那把枪的枪管的口径不匹配呀!

本文内容于 2013/7/16 10:33:31 被hntyr00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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