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续十五)士兵日记(1983-04-26——1985-10-20)

1983年8月11日

今天除了站两个小时岗外,还有什么可取的?这充裕的时间就在我的手下白白浪费了。蒲杰雄学数学,因式分解的多样式在他笔下,很快就被解答出准确的得数,形式多样的习题做完一段落,他还写了总结,那一项是重要的,在加以详细入微的写出解答的方法,这是我从踏入校园到进入社会接触人的第一次看到别人学习的只有他一个对我触动最大,这种学习方法是可以借鉴的。许昌林在桌面上挥毫疾书,那熟练的笔法也使我眼花缭乱;庄跃他也捧着《战士报》全神贯注看阅,我近前一瞧,噢,是“战士笔荟”栏,这也是我最爱看的一个栏目,“微型小说”、“散文”的情节、内容吸引着我,……我的学习,就是走门串户,象流浪汉似的没有目的。副指导员说礼拜六要上交学习计划,学习本,我仅有的是赤手空拳,那时候,命运又不知是怎么样的了。

8月12日

是作品的情节吸引我,或是有名望的作家名字吸引我?

在看阅《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作品选》下集第一篇时,看完一半,就被班长叫去小群练兵。在这时的我,是很不情愿干别的活儿的,听到的是命令,只好轻轻藏好书籍,随着他的身影向操场旁的树荫下走去。久无拉拉双杠,连以前做的熟练的三练习现也勉勉强强,上气不接下气做完的。……返回后,就坐在床沿上再拿上说的书放在床头柜上面津津有味看到吃午饭为止。

现在,应该说清楚前面的问题了,是作品的情节、写法把我吸引住。其实也不然,那个获奖作家在我未看到此书之前,连闻到(都)没闻过,当然,我一看到精美的封面,醒目的书名,就信心百倍同蒲杰雄借回来,揣在怀里,怕它飞掉似的,这么说,就可以得出,书名是吸引我好奇之心去阅读它的。

我并不是冷血动物,我周身热血在沸腾,一颗火热的心在跳动。在社会缩影——小天地里,形形色色的的人层出不穷,趣闻轶事只怕记录的人很少,没能全部如实记录在本子上。我时时被这种东西弄得莫名其明,神混志浊,模糊不清,象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时时被那种南北搞得哭笑不得,不得不泪如泉涌,有言无声,厌气冲气(天)。

本来,一些民愤极大的事,理应秉公处理,他们却学会了污吏的那一套,一些是小枝末节,是可以谅解的,他们却在秉公办事的基础上夸大其事,抨击得你始终无法启舌,寸步难步。难道……?

8月13日

霹雳萦绕在静谧的树丫,路边的草芥、野花昏沉沉的,虫子在天亮之前拼命地亮开喉咙啼叫,鸟雀在树荫、草丛藤蔓里嘁嘁喳喳飞出来各奔前程。橙红红的天边映衬山窝的轮廓,灰黑——蓝——绿——黛翠,呈现出他们的雄姿。

我踏着晨露,呼吸清新空气,悠悠闲闲,怡然自得、扬扬得意行走在晨曦的凉爽宜人的极乐世界里。

蒲杰雄请我在这多余的时间帮他查生字,然而,他的愿望并不能实现,我推却神志晃忽(恍惚),对什么都看不上看(眼),只能使他失望了。晚间,看过《金城》增刊7、8期,想要换一换空气,最终还是到蒲杰雄那里去,他又在查生字,看我一来,就开门见山要我帮他查二个他的字典也没有的字,我为了不再使他失望,其实对本人也是有用处的,我信手抓一张小纸片,接过他递来的笔,照字抄下来,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听他对那本书里中的一些内容作了详尽的介绍,我得益不少,这一次的得益要归功于他忘我的学习精神和不保留学到的知识。他说的如“白叟”是指老人,脾气粗野的老人也可写作“野叟”,“蛐”指蟋蟀和促织,还说芙蓉有木芙蓉和水芙蓉,后者是药的一种。最后下了一个悬念给我们猜,“子规”是什么?他看到我的搪塞和困惑,就打开了僵局说道:“是指杜鹃鸟,你会感到意外吧,你若翻这小本子,更加意外的还在后头哩,这我不多絮叨。我们这里可能也有这种鸟,每逢我晚上晚(站)第四、第五岗时,总时时听到粗野、哀怜,又好象是找什么失落的东西而啼的鸟,我的怀疑对象就是刚才所说的子规鸟,因为这种鸟在除了这个时候以外,其余的是不乱叫的,我听到的除此两岗外,不管白昼黑夜,我难听到其声音,这一断定未可能成为真实,自然界类似、相仿的东西太多了。……”我也曾在这时候听到这使人胆寒的哀啼。

8月14日

诚实的人;诚实的眼睛;诚实的谈论;诚实的教授;啊!诚实的……真诚和诚实有何区别?真诚,赤诚的心,蒲杰雄。我!我的指路明灯。蒲杰雄。你的学识渊博。

真正接触、往来,只不过一、二个月罢了,你把自己所学、所想、所识的学问半点无保留的传输给我,激发起我这么一颗冰冷、碎裂的心,热血沸腾,翻滚不息,重新萌发新的生命,你就是阳光雨露,哺育着它茁壮成长。你把我从迷路、歧途中猛拉回来,携着热腾腾的手走向光明路上,你的热量已注入我的每一支神经,我就是沿着你所走的脚步,一步一脚印的步向你后尘。你虽不是文学家、科学家,你的态度俨然可同他们媲美,你所奉献给我的一切的一切,我知道,是用辛勤的汗水、顶着寒气凛冽、多少个不眠之夜,绞尽脑汁所得来的结晶、硕果。你的心比珍珠还透亮,比宝石还赤红,你的无价之宝,毫无痛惜输入了我的脑细胞——我空洞储藏库,你就是我的良师益友!!!

这是发自肺腑之言。

我每次前往蒲杰雄宿舍,他都要在自己的紧迫时间上抽些时间花在我的身上,谈论本人见解。这时,就是我得益、受启发的良机,他那严谨的学习态度同我相比,距离真是天地之差。

我俩捧着“四角”查唯一的一个“(足柬) ”字,言、意,全不懂。整齐(部)都查遍了,得到的是扑了个空,我的性子很急,耐不住了,置之不理。他还孜孜不倦集中注意力把一双炯炯有神的乌黑眼睛盯死每一字每一句。到头来还是查不到踪迹。虽然他不甘罢休这次的“失败”,但还是掌握了不少新的字句,弥补了这次的“失败”。

8月15日

大整天转抄《声律启蒙》。这本书的头十五页。其中认识了不少生疏的历史人物,学到了一些故事、寓言的一些片段。字、词、句也学到了一些些。

晚饭前的半小时,全中队战友出动,散步在绿茵茵、翠萋萋的操场上。举镰挥锄,操砍掉了齐膝盖的草,弄(笼)统只留下手指高。我找不到工具,只能当袖手旁观者了。手搓(插)着腰,移动碎步,好象一个监工。呼吸着幽香、沁人心脾的草酸。

走到球场,回头一瞧,噢,一匹绿地毯被哭楝树、柠檬桉、芭蕉、风景林包围,我的身旁,苍翠的冬青,修剪的象一堵翡翠琢就的墙,墨绿的塔松雄姿拔发,笔插蓝天,簇拥的鲜花,五彩斑斓,摇着笑脸。喷水池假山爽褐,小草摇摆接受漂流下的晶莹水珠。我步入花坛里,手随时向一株玫瑰伸去,搂着一朵血染成的红玫瑰紧贴心胸,鼻孔嗅着馥郁的芳香。芍药在带刺的玫瑰枝蔓间探出姿色,茉莉花那洁白无瑕、窈窕的容貌,散发惹人心醉的香气,以自己的特征与同伴媲美。蜜蜂纷飞,花朵接应不暇。鸡冠花好象一群雏鸡在花坛中扑蝶捉虫,我象个“白痴”,呆愣愣,僵立在花丛前,手还紧攥搂着红玫瑰。

啊!为什么变得这么及时,又这么陌生呢?时时刻刻都在它们的周围,今天觉得这里象伊甸园。收敛点吧,有什么值得的呢?你不正是想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方。是啊!我自问。

8月16日

早饭后,一擦嘴脸,把集中注意力移到字典上。**子放在走廊前,坐着,低着头查阅、抄录了二十多分钟。才抬起头来,站立的身子还未稳定,立即感动天旋地转,昏暗极了,我连忙蹲在凳子上,才免跌倒。颈椎酸痛的泄(涉)及全身的神经枢骨(纽)。我凭着记忆力的一点印象,效仿电视介绍的预防方法,摇头晃脑,持续许时,真见效,舒服许多。散散筋骨,重新扑在自己的“事业”——续抄昨天那本书。连续工作二、三时辰,这持久战出乎意料之外。而此,站直起身子来,正要抬起手伸一伸懒腰,哎呦!右手抬不上来,颤抖个不停,活象个受惊的魂不附体的人。假如叫我拿一样什么东西,有奖利(励)品,我是无法办到的。我不被这所征服,要抗拒,咬紧牙关,把右手慢慢的抬起,不管有益无损,还是有损无益,象划圆圈似的缓缓转动,久之,就象行进的车子有惯性一样,从慢倒快,愈挥愈起劲,团团转的手变幻无穷,整个圈子都是手。吃午饭,筷子活象一个新婚娘子,羞答答的。我,兴好有点耐性,才吃饱饭。

下午同上。有人问我抄这些干啥,或干脆说我要当作家。我也很随便,回答“是”。要怎么解释呢?明摆着的事实,虽无才能高攀之宝殿,要说是学习些语法、知识,又要费口水,舌头花时间。我的底子太单薄了,薄得象绶带。试尝过写作,作出来,也象新做的豆腐,全部都置之不理,做个庸庸俗俗、碌碌无为的人,混日子,也枉费是个高中生,八十年代的新一辈。牌子是亮堂堂的高中、烫金的、红皮的毕业证书,而远远不能比上——学龄比我少的。

8月17日

雨连续不断下着,擒打(拿)拳改为政治学习。二堂的政治课,记录内容不多不缺整整一页纸。这免为做作业添上麻烦,腾出时间续抄,那怕一分钟,也是宝贵的。下午两小时要呆在岗楼上,就说不上抄写或看书了。那末,抓紧时间,学习吧!这样决定下来,谁也是改变不了的。连午睡只闭了一小时目,其他的不用说,也是一清二楚的了。

过后,我为自己利用时间恰到用处而暗自高兴。

真想发脾气。别的哨兵把肚子填得鼓囊,偏偏我干瘪着肚子找饭吃。怪谁呢?只怪自己挨饿,找到炊事员老朱,吔,总是大发慈善做了人道主义者,开电炉煮面条,六点半下哨到七点半才动筷子吃面条。饥肠辘辘也是如此的如此罢了。

8月18日

我真想每天都是政治学习,按平时的学习课程,大半天是讨论做作业,讨论时不用费心机的,兴起说几句,不兴趣不说也可作罢。为此剩下充裕的时间,那就可以尽情的学习了。各有爱好,也各不相扰了。他练拳习武,你唱歌吹口琴。所以,我当然要选择当时兴趣最浓的一门了。现在我视时间为“金不换”。

“振江,站岗了。”自卫哨哨兵细声轻语喊我,我也随便“哼”的一声,作应他了。

到岗楼上,全身象落汤鸡,湿漉漉的。弯腰拍拍脚子时,“轰隆隆”巨雷吼声大作,这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吓了我一大跳。抬头望时,雨比刚才更大更猛了,象要把全天的水全部倾倒下来。这雨大得出奇,似银白色的冷箭直射大地的心脏。四面是窗的哨所,无一处可以可避开瓢进来的雨水,把窗户关掉吧,那就象装在闷葫芦里。

天公总会怜悯我。风收煞了,雨小而密麻把大地景物蒙上薄面纱,使大地更加神秘,更加莫测。然而,它们毕竟是得意一时,横行霸道一刻;这样说更恰切:为山川洗澡。天空白得连一丝乌云也难找到,大地上,苍老的也变年轻了。

我的心啊!平静得似一潭水没有一圈涟漪。没有精神寄托,促使脑细胞想入非非,本想不想,它偏偏又要想,有何妙法哩。绘画这一门艺术宝库中,有一种叫印象派,脑子里想的是以往所做的最有印象最难以忘却的事情,好的寥寥无几,触动灵魂分裂绞碎心的多得难以排除的地步。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