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独孤皇后给人的印象就是帝王家一夫一妻恩爱的象征,那么独孤后与隋文帝杨坚究竟有多恩爱,而隋文帝有悍妻在侧的情况下,真的没有临幸过别的嫔妃吗?

根据史书的记载,独孤皇后十四岁时嫁予杨坚为妻,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杨坚更是曾对自己的妻子发过誓,绝对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等到隋文帝登基称帝后,每次上朝独孤后都会与丈夫一起乘着车辇同进同出,下了朝后更是经常与隋文帝谈及政事,往往意见一致,久而久之宫中便将帝后二人并称为“二圣”。

然而中国古代的姬妾制度自母系氏族消失那天起便开始萌芽、茁壮成长,最终势不可挡地成为《礼记》中的明文规定。所以即便彪悍如独孤后,在如此根深蒂固的宗法制度下也是束手无策,虽然千方百计没有册立妃位,但是仍然不得不在后宫中安排了60个品级较低的嫔妾。不过比起古已有之的纳妾制度的束缚,更令独孤后心寒的是隋文帝本人的见异思迁——虽然隋文帝还没有到达喜新厌旧的程度,但是对于高傲的独孤后而言,仍然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话说独孤后的嫉妒之心,几乎已达到了世所罕见的程度。在她的虎视眈眈下,不光是隋文帝本人鲜有机会临幸后宫的嫔妃,就连朝中大臣宠爱自家姬妾,也要遭到独孤皇后的谗毁。比如隋朝的开国重臣高颎,曾深受隋文帝的器重与信任,只因高颎的夫人死得早,宠爱的小妾又生了个儿子,便招致独孤后的一番谗毁,渐渐被隋文帝疏远。

不单是朝中大臣,就连独孤后自己的亲生儿子宠爱小妾,也同样会招徕她的厌恶与唾弃。隋文帝与独孤的长子杨勇便因为宠爱小妾云昭训冷落太子妃元氏,从而被独孤后嫌恶,最终在独孤后的一番运作之下丢掉了太子之位。

所以可想而知,独孤后连朝廷大臣和亲生儿子宠爱小妾的举动都尚且容不下,更别说自己的丈夫临幸后宫嫔妃之举了,这对于独孤后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史书上便记载了隋文帝一次非常有名的“出轨”事件。

众所周知,杨坚的帝位虽然名义上是从北周静帝手中禅让而来,但实际上就是杨坚欺负自己的女儿外孙孤儿寡母势单力薄篡位得来的,所以北周重臣尉迟迥在杨坚独揽大权后坚决起兵反抗,失败后自杀身亡,而他的孙女尉迟氏也因此被籍没宫中。

根据史书的记载,这位尉迟女“有美色”,倒也未必有什么国色天香,只不过隋文帝在仁寿宫中一见之下颇为喜欢,于是便临幸了尉迟女。结果事情不慎走漏了消息,独孤后等隋文帝上朝后便杀了这个可怜的女子。此举自然引得隋文帝大怒,一气之下就一个人骑着马跑了二十余里,后来经过大臣高颎的一番劝说,这才稍稍平复了心情。而独孤后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犯了大错,于是等隋文帝一回宫,便“流涕拜谢”,流着眼泪向自己的丈夫谢罪,又在高颎、杨素等人的轮番劝解下,隋文帝这才宽宥了自己的妻子。

经此一事,隋文帝与独孤后表面上是和好如初,然而独孤后却是自此“意颇衰折”,对隋文帝的约束虽然多多少少还在,只不过在面对丈夫真正宠爱的嫔妃时,以往的霸道与嚣张则再不复见。而尉迟女事件实际上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铺垫,真正给了独孤后沉重一击的则另有其人。

宣华夫人陈氏,本是陈宣帝的女儿,陈朝被隋朝灭亡后,按照惯例没入掖庭充为宫婢。史书记载这位宣华夫人“性聪慧,姿貌无双”,而在独孤皇后的恐怖政策之下,整个后宫鲜少能有宫嫔被隋文帝临幸的,“唯陈氏有宠”。那么隋文帝究竟对宣华夫人宠爱到了什么程度呢,史书记载了这样一个细节:

“晋王广之在籓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隋书·后妃列传)

开皇年间,杨广封晋王,并对兄长杨勇的储位觊觎许久。而为了谋取太子之位,杨广在明知自己的母亲非常憎恶小妾的情况下,仍然常常向父亲的宠妃宣华夫人进献金蛇、金驼等极为贵重的礼物,以取媚于宣华夫人,宣华夫人自然也投桃报李,在储位争夺之际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宣华夫人的确极为得宠,不然不会让杨广想到要费尽心机去讨好她,更不会在太子废立这种国家大事上还能给隋文帝吹吹枕边风。

而独孤后对宣华夫人的如此盛宠又是怎样的态度呢?史书没有记载独孤后在宣华得宠后采取了任何措施或有任何的怨怼之言,这说明独孤后默认了自己的丈夫移情别恋一事。事实上通过尉迟女事件以及隋文帝对宣华夫人的宠爱程度也并不难看出,这时候的独孤后即便是想制止宣华夫人的盛宠,也早已是有心无力了——若像当初收拾尉迟女一样去对付宣华,势必又要引得隋文帝大怒,而以宣华之宠,这场风波绝不会再似之前那般轻易平息,而自己的鲁莽之举未必会波及自己的皇后之位,然而失去了隋文帝的信任却是必然。所以面对丈夫的新宠,独孤后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别无他法。

不过除了宣华夫人因为是隋文帝的心头肉动不得外,独孤后对丈夫临幸别的后宫仍旧约束得很严厉。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隋文帝虽然对容华夫人蔡氏“甚悦之”,但蔡氏也只是“希得进幸”,很少能够被隋文帝临幸,直到独孤后逝世了,蔡氏才“渐见宠遇”,其得宠程度甚至仅次于宣华夫人。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独孤皇后崩于永安宫,享年五十,谥曰文献皇后。

独孤后是在怎样的一种心情下离世的,今天的世人已无从知晓。或许是得意于自己一手操控下,杨广终于被立为了太子,也或许是遗憾于曾经信誓旦旦的丈夫如今却“晚节不保”。

等到独孤后一死,隋文帝立马改变了后宫制度,不仅增设贵人三人,还将嫔一级的人数添加到了九人,再没了节制的隋文帝很快便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病重之际才幡然醒悟。然而令人讽刺的是,隋文帝因沉溺女色而缠绵病榻后,曾对身边的侍者说过这样一句话:“若皇后还在,我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独孤后泉下有知,不知会对自己丈夫临终前的这番悔悟作何感想?

以上史料出自《隋书·后妃列传》:

初,文献皇后功参历试,外预朝政,内擅宫闱,怀嫉妒之心,虚嫔妾之位,不设三妃,防其上逼。自嫔以下,置六十员。加又抑损服章,降其品秩。至文献崩后,始置贵人三员,增嫔至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十一员。贵人等关掌宫闱之务,六尚已下,皆分隶焉。

文献独狐皇后,河南洛阳人,周大司马、河内公信之女也。信见高祖有奇表,故以后妻焉,时年十四。高祖与后相得,誓无异生之子。后初亦柔顺恭孝,不失妇道。后姊为周明帝后,长女为周宣帝后,贵戚之盛,莫与为比,而后每谦卑自守,世以为贤。及周宣帝崩,高祖居禁中,总百揆,后使人谓高祖曰:“大事已然,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高祖受禅,立为皇后。

突厥尝与中国交市,有明珠一箧,价值八百万,幽州总管阴寿白后市之。后曰:“非我所须也。当今戎狄屡寇,将士罢劳,未若以八百万分赏有功者。”百僚闻而毕贺。高祖甚宠惮之。上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宦官伺上,政有所失,随则匡谏,多所弘益。候上退朝而同反燕寝,相顾欣然。后早失二亲,常怀感慕,见公卿有父母者,每为致礼焉。有司奏以《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王后,宪章在昔,请依古制。后曰:“以妇人与政,或从此渐,不可开其源也。”不许。后每谓诸公主曰:“周家公主,类无妇德,失礼于舅姑,离薄人骨肉,此不顺事,尔等当诫之。”大都督崔长仁,后之中外兄弟也,犯法当斩。高祖以后之故,欲免其罪。后曰:“国家之事,焉可顾私!”长仁竟坐死。后异母弟陀,以猫鬼巫蛊咒诅于后,坐当死。后三日不食,为之请命曰:“陀若蠢政害民者,妾不敢言。今坐为妾身,敢请其命。”陀于是减死一等。后每与上言及政事,往往意合,宫中称为二圣。

后颇仁爱,每闻大理决囚,未尝不流涕。然性尤妒忌,后宫莫敢进御。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在宫中。上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此得幸。后伺上听朝,阴杀之。上由是大怒,单骑从苑中而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高颎、杨素等追及上,扣马苦谏。上太息曰:“吾贵为天子,而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上意少解,驻马良久,中夜方始还宫。后俟上于阁内,及上至,后流涕拜谢,颎、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极欢,后自此意颇衰折。初,后以高颎是父之家客,甚见亲礼。至是,闻颎谓己为一妇人,因此衔恨。又以颎夫人死,其妾生男,益不善之,渐加谮毁,上亦每事唯后言是用。后见诸王及朝士有妾孕者,必劝上斥之。时皇太子多内宠,妃元氏暴薨,后意太子爱妾云氏害之。由是讽上黜高颎,竟废太子,立晋王广,皆后之谋也。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月晕四重,己已,太白犯轩辕。其夜,后崩于永安宫,时年五十。葬于太陵。其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俱有宠,上颇惑之,由是发疾。及危笃,谓侍者曰:“使皇后在,吾不及此”云。

宣华夫人陈氏,陈宣帝之女也。性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时独孤皇后性妒,后宫罕得进御,唯陈氏有宠。晋王广之在籓也,阴有夺宗之计,规为内助,每致礼焉。进金蛇、金驼等物,以取媚于陈氏。皇太子废立之际,颇有力焉。及文献皇后崩,进位为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六宫莫与为比。及上大渐,遗诏拜为宣华夫人。

初,上寝疾于仁寿宫也,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上恚曰:“畜生何足付大事,独狐诚误我!”意谓献皇后也。因呼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曰:“召我兒!”述等将呼太子,上曰:“勇也。”述、岩出阁为敕书讫,示左仆射杨素。素以其事白太子,太子遣张衡入寝殿,遂令夫人及后宫同侍疾者,并出就别室。俄闻上崩,而未发丧也。夫人与诸后宫相顾曰:“事变矣!”皆色动股栗。晡后,太子遣使者赍金合子,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于是乃发,见合中有同心结数枚。诸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及炀帝嗣位之后,出居仙都宫。寻召入,岁余而终,时年二十九。帝深悼之,为制《神伤赋》。

容华夫人蔡氏,丹阳人也。陈灭之后,以选入宫,为世妇。容仪婉,上甚悦之。以文献皇后故,希得进幸。及后崩,渐见宠遇,拜为贵人,参断宫掖之务,与陈氏相亚。上寝疾,加号容华夫人。上崩后,自请言事,亦为炀帝所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