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爷爷的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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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古镇绍兴,这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建筑,已有百年历史,那是我爷爷生长的地方。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商业中心。在我太奶奶房间的地板夹层里,我发现了一封一九四三年的家书。我的太爷爷叫王子乔,他是一名飞虎队成员。七十年前,他驾驶野马战斗机与日本人在空中鏖战。家书内容如下。 爱妻张瑾: 请原谅我无法回到你身边。昆明一连下了三天细雨,天气也冷了。我在三年前加入了飞虎队,也就是洋人在中国建立的空军。昨天在仰光空中我打掉了三架日寇飞机,受到了洋人的嘉奖,很是光荣。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希望你和儿子好好保重,不要生病

古镇绍兴,这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建筑,已有百年历史,那是我爷爷生长的地方。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商业中心。在我太奶奶房间的地板夹层里,我发现了一封一九四三年的家书。我的太爷爷叫王子乔,他是一名飞虎队成员。七十年前,他驾驶野马战斗机与日本人在空中鏖战。家书内容如下。

爱妻张瑾:

请原谅我无法回到你身边。昆明一连下了三天细雨,天气也冷了。我在三年前加入了飞虎队,也就是洋人在中国建立的空军。昨天在仰光空中我打掉了三架日寇飞机,受到了洋人的嘉奖,很是光荣。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希望你和儿子好好保重,不要生病!好好照顾我的父母,告诉他们,等打跑了日寇,我定回来向他们负荆请罪!以偿五年不孝!希望来信!致敬礼!

王子乔 1943.1.9

一九三八春,王子乔在逃难的队伍中狂奔。淞沪会战中,王子乔的连队负责守备杭沪铁路。日军炮弹攻来的时候,他的袍泽弟兄们不是瞄准而是转身。要活着,要活着,哪怕这只是奢望。这一年时间,中国军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溃败。从东北到江南,每个中国军人的自尊心随着国土面积逐渐消亡。全军尽墨三月后,王子乔流落到了昆明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里。由于旧伤复发饥渴难耐,王子乔晕死在了昆明城外。

历史已经无法考证,爷爷只是说,太奶奶曾经对他说过,太爷爷是在一九四三年的某一天英勇牺牲的。抗战结束以后,太爷爷的战友李易将他的家书带回绍兴,交给了我的太奶奶。我对我太爷爷知之甚少,太奶奶生前也很少提及。她只是说他是一个英雄,是飞虎队飞行员,他把爱留给了她,把生命献给了国家。于是我踏上了前往昆明的列车,我想要搜寻太爷爷的轨迹。我想要知道,我太爷爷的一腔热血最后洒在了哪里。

王子乔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令他永生难忘的脸。她穿着丝袜,抹着口红,正在给他胸口的创口涂草药。小屋位于乌烟瘴气的护国路。南屏街和护国路交叉口是高山铺,那里是国统区最大的黑市。救他的是一个女孩,名字叫秋喜。秋喜生长在杭州的大户人家,举家流亡中遭遇土匪抢劫,他哥哥为了掩护秋喜逃命与土匪火拼而死。秋喜流落到了昆明,为了生计她只能贩卖自己的肉体。

王子乔醒来以后开始试着联系家人。可是送信的人回来告诉他,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相传绍兴已被鬼子屠城。国破家亡,两个流浪在外的孤魂野鬼相依为命,互相慰籍,很容易产生感情。秋喜常说,王子乔的眉宇间像极了自己的哥哥,这也是当时她一个人把他从城外背回家的原因。在秋喜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王子乔有了家的感觉。由于当过兵,王子乔在治安队找了一个巡视员的工作。秋喜从良了,她靠给官老爷洗衣服补贴家用。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小城里,生活很简单,也很幸福。

我来到了昆明的飞虎队纪念馆。我查遍了飞虎队队员名单,却没有发现王子乔和李易这两个名字。管理员告诉我,后期由于部队番号的取消和新建,很多中国军人加入了飞虎队。但由于档案丢失,无法考证。我开始遍访昆明老街,从一个老人口里打听到了李易。李易并不是飞虎队队员,甚至不是军人,而是当时昆明臭名昭著的黑市大佬。老人还说,李易当年有个生死弟兄在52军当伙夫,姓王,有一个相好的就住在老护国路上。

在一次帮派火拼中王子乔无意救了李易,于是两人成为了把兄弟。那时的中国男人无非就两种,要么冲到前线把血流干,要么娶个老婆看举国沦丧。王子乔被连绵的败仗压得喘不过气,他选择了后者。那时的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西南边陲就此终老,直到美国飞虎队的出现。

一九四一年末,美国航空志愿队刚刚加入了中国战场,在昆明机场驻扎。由于战争初期,国民政府的战机和飞行员在作战中损失较大,使得本已珍贵的战机和飞行员难以得到补充,而难以组织空中力量截敌。日机有时甚至在无战斗机保障护航的情况下,就出动轰炸机起飞进行轰炸。当天,入侵日机10架,被击落6架,击伤3架,志愿队无1架损失。志愿队初战告捷,昆明各报相继报导战斗经过,称美国志愿队的飞机是“飞虎”,志愿队此战成名,被称呼为——飞虎队。

他们有P-40战斗机,75火炮,数不清的子弹、药品、食物还有军饷,成仁了有钱发,最重要的是,有鬼子可以杀。

由于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由于落水后真的有稻草,王子乔的魂被飞虎队勾了起来。他有了不该有的希望,他想要胜利。秋喜像是看穿了王子乔的心声,她为他准备了干粮和盘缠,并打听到了飞虎队的驻扎地,支持他抗战杀敌。

于是,王子乔告别了秋喜和李易,来到了昆明机场,但是被拒之门外。飞虎队根本看不起王子乔,他们只要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中精锐。

王子乔没有放弃希望,他加入了国民革命军52军,负责给防御机场的部队做饭。他背着柴火,看着一架架野马战斗机升空,快乐地像一个孩子。每次飞虎队大胜而归,他都无比骄傲,仿佛自己也在空中走了一遭。

为了满足王子乔的飞虎梦,李易买通了一个飞虎队战士,让他教授王子乔飞行技巧。美国人收了钱偷偷带着王子乔上了飞机,告诉他每个仪器的功能。当然这些都是纸上谈兵,谁都知道王子乔是不可能有机会真正驾驶野马战机在空中鏖战。

一九四三的某一天清晨,王子乔准备上山砍柴,隐隐约约看见了远处几架日本飞机冲出云层朝昆明机场飞来。机场毫无防备,飞虎队员还在酣睡。由于飞鸟南迁,雷达收到了干扰没有能够发现敌情。当警备塔发现日本飞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飞行员匆匆冲出军营冲上战机准备起飞。但由于时间不够,很多飞机还没有起飞就被机枪打穿机翼。日本飞机俯冲机场,眼看着身边一架野马战机就要成为日本飞机的目标,王子乔不顾一切冲上飞机,按照美国人说的那样驾驶飞机起飞,作战。他和那些真正的飞虎队一起干掉了三架日本零式战斗机,但是由于不会降落,飞机的机翼严重受损。

由于此事,王子乔被52军开除了,但他依旧很开心。秋喜像是迎接英雄一样将王子乔接回家中,并办起了庆功酒,邀请李易前来。看着身边这个女人,王子乔很满足。他告诉秋喜,等打跑了鬼子,自己就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在一旁的李易面露难色,强颜欢笑。散席的时候,李易偷偷告诉王子乔,他的手下在绍兴附近运货的时候找到了王子乔的家人,还有他的结发夫妻和三岁的儿子。他们都还活着,他们在等他回去。

那一夜,王子乔对着东北方向哭了很久。

第二天,秋喜给她爱的男人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劝他回家。她对他说,这五年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吃完这顿饭我们的缘分尽了,你走吧。

我找到了秋喜的墓碑,听她的邻居们说,这个女人做过妓女,当年她明知道我太爷爷有老婆还依然爱着他。最后男人死了,秋喜终生未嫁,孤独终老。一位好心人一直收藏着秋喜的遗物,我在遗物中找到了秋喜的日记本。泛黄的日记本上写满了娟秀的字,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从怀里拿出了太爷爷的家书对照,字迹一样。太爷爷王子乔和秋喜的轮廓在我脑海中渐渐鲜明起来。

王子乔离开了秋喜,但是他没有回家。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两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个,他选择了一种最原始的方式解决此事——战死杀场。

一九四三年,飞虎队改为第14航空队,除了协助组建中国空军,对日作战外,还协助飞越喜马拉雅山,从印度接运战略物资到中国,以突破日本的封锁,人称“驼峰航线”。“驼峰航线”途径高山雪峰、峡谷冰川和热带丛林、寒带原始森林、以及日军占领区。加之这一地区气候十分恶劣,强气流、低气压和冰雹、霜冻,使飞机在飞行中随时面临坠毁和撞山的危险,飞机失事率高得惊人,又称为“死亡航线”。

为了掩护飞虎队这道维持抗战的生命线,国军秘密组织了一批死士南下进攻日占区,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他们没有番号,他们深入热带雨林作战,他们是炮灰。王子乔自告奋勇加入了这支队伍。

王子乔所在的步兵营被安置在一个无名山上,上峰发了三天的口粮,命令他们第三天清晨发起进攻。此处前方就是日军防空炮部队驻扎地。王子乔知道,三天以后他就将死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被埋回绍兴。于是他开始写遗书。

挚爱秋喜:

我知道你看不到这封信,明天我就要死了。我想最后说一句不曾说的话:离开昆明,让李易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你我曾经在一起。我们迟早会打跑鬼子,你还年轻,以后会很幸福。如果谁看见了这封信,请将我的尸体埋回绍兴。万分感谢,此致敬礼。

王子乔绝笔

我在城南无名山上一处无名墓碑前烧掉了秋喜留下来的遗物,然后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因为我找到了答案。

一个女人背着一具尸体在热带雨林的沼泽中艰难行走,水蛭和昆虫吸食她的鲜血,烈日和大雨将她的皮肤割裂。这个女人就是秋喜,这具严重腐烂的尸体就是王子乔。三天后,秋喜将王子乔带回了昆明。李易不知道秋喜是怎么活着走进无人区又是怎么出来的,李易只知道,这三天时间彻底摧毁了秋喜。她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变成了一个身心憔悴的妇人。

秋喜一直没有哭,直到李易告诉她没有办法将王子乔的尸体运回绍兴。这是他死前的心愿,她因为无力完成愧疚不已。

于是,秋喜将自己心爱的男人埋在了昆明南郊的无名山上,然后对着没有字的墓碑歇斯底里地放声痛哭。

我将太爷爷的家书表了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有人问,我就说,我太爷爷是飞虎队队员,他是个英雄。他把爱留了下来,把生命献给了国家。

秋喜模仿王子乔的口气写了一封家书。她托李易以王子乔战友的身份将这封家书送到他结发妻子张瑾手中。家书如下。

爱妻张瑾:

请原谅我无法回到你身边。昆明一连下了三天细雨,天气也冷了。我在三年前加入了飞虎队,也就是洋人在中国建立的空军。昨天在仰光空中我打掉了三架日寇飞机,受到了洋人的嘉奖,很是光荣。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希望你和儿子好好保重,不要生病!好好照顾我的父母,告诉他们,等打跑了日寇,我定回来向他们负荆请罪!以偿五年不孝!希望来信!致敬礼!

王子乔 1943.1.9


本文内容于 2013/7/8 1:04:29 被朱艺潇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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