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周刊》记者对中国缺粮状况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调查的情形是怎么样的呢?

在几代人的努力下,中国的粮食生产保持了快速增长。1978—2012年,中国的粮食产量增长了93%。过去的9年,粮食生产的弧线始终上扬,如无意外,今年将会出现“十连增”的丰年奇迹。“这在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们的粮食年产量稳定在了1.1万亿斤以上,中国在生产能力的增长上是有把握的。”然而,供给奇迹般的增长,却仍然赶不上消费的增长。目前,中国基本粮食的自给率仍然在97%以上,但如果算上大豆,自给率则低于90%,而所有农产品的自给率大约维持在80%。中国人正越来越养活不了自己。

2012年,粮食总产量达到5.9亿吨,但同时,粮食进口也首次突破8000万吨。加起来,2012年新增粮食供给超过6.7亿吨。2003—2011年,粮食生产累计增长33%;同期消费累计增长41%,消费增速是生产增速的1.24倍。消费增速何来?

增速一、粮食的工业用量在大幅增长。超高外向的剩余产能中的粮食消耗十分惊人!微利就走的对外出口和国内压控的粮价更是助长了这种产能的消耗与浪费。(满足外需和内需的工业生产过程中的粮食消耗)

增速二、城镇化过程中,每年1700万农民进城成为市民之后,从农产品的生产者转成了农产品的消费者。(原本自给自足的人口进一步减少)

增速三、生活方式的变化:从以谷物消费为主,转而消费更多的肉、蛋、奶等高蛋白食物。仅以2011年的情况看,对新鲜疏菜的需求,城市居民比农民高出28%,植物油高出24%,肉类高出51%,家禽高出136%,禽蛋高出87%,水产品要高出两倍……毫无疑问,这些需求都需要大量的粮食进行转化,间接地导致了粮食需求量的增长。

“粮食‘紧平衡’,这是我们现在的状态。”所谓“紧平衡”,指的是粮食供求的紧张关系,即基本能满足需求,但地区之间、粮食的结构之间差异很大,有余有缺。这是一种脆弱的平衡,经不起任何风险。“例如,战争、动乱、灾难来了,粮食就有困难了。基本的口粮如果有10%的不足,社会可能会出现动乱;如果有30%的不足,那就完全乱掉了。”

“上海的粮食自给能力大约为10%,近90%要靠省外调入;浙江只能自给1/3,其他2/3主要依靠黑龙江、江西、安徽三个省份供给;北京、天津、广东、福建等省份均不能自足。”当前粮食供给有余的主要是东北区(黑龙江、吉林和辽宁)、冀鲁豫区(河北、河南、山东),长江区(安徽、湖北、湖南、江西)和西北区(甘肃、内蒙古、宁夏、山西、陕西、新疆)供给平衡略有余,供给不足的主要有东南区(福建、广东、海南、江苏、上海、浙江)、京津区(北京、天津)、青藏区(青海、西藏)和西南区(广西、贵州、四川、云南、重庆)。

截至2010年底,全国耕地总数不足18.26亿亩,已接近18亿亩红线;人均耕地不足1.5亩,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1/2、发达国家的1/4。联合国对耕地有一个警戒线,人均耕地低于0.8亩的时候会发生生存危机。但目前,全国2000个左右的县里,有660多个县人均耕地面积低于0.8亩。为何如此?

原因一、快速城镇化、工业化的结果。

1996—2006年,全国耕地减少了1.24亿亩。这些减少的耕地大部分发生在南方,其中一多半是因珠三角、长三角地区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占用的稻田。土地价格越高的地区,耕地流失的可能性更大。高地价地区的耕地流失速度是全国平均水平的8倍,中等地价地区的耕地流失速度也达到全国平均水平的2倍。

问题的关键是,控得住经济发展对土地侵占,则控得住粮食安全是没问题的,假如控不住,那将很糟糕。“现在看来,国家从上到下应该说已经基本控制住,但未来经济继续发展,腾挪出一部分良田来为经济发展服务,这个趋势仍然不会改变。”

被扭曲的土地占补平衡政策对粮食安全带来了极大的隐患。耕地占补平衡是《土地管理法》确定的一项耕地保护的基本制度,按照“占多少,垦多少”的原则,建设单位必须补充相应的耕地,以保证耕地不减少。以宁波为例,该市一共有360万亩的耕地,310万亩是(种植粮食的)基本农田。“这么多土地是存在的,没有虚假,但真正能用的耕地只有二百五六十万亩,剩下的100万亩占补平衡回来的耕地非常贫瘠。”在中国耕地资源中,70%属于中低产田,且耕地质量呈下降趋势。耕地水土流失、次生盐渍化、酸化等问题比较严重,由此导致的耕地退化面积占耕地总面积的40%以上。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耕地质量,好的土地往往用来城镇化,这对我们粮食安全是一个很大的风险。在良田被占用之后,我们能不能改造出土地资源跟水资源相匹配的良田来?现在看来,耕地与水资源不匹配的矛盾很难解决。”“北方地区有大量的耕地,却缺乏水资源。例如新疆,我们现在把新疆当做后备耕地,解决水的问题却很难。”

所以结论是:当前中国城镇化的方式简单粗放,一点都没有考虑进去耕地整体数量、耕地质量和配套水资源等关键相关因素的关系。

原因二、GDP冲动下的粮食安全隐患。

“国家每年补贴粮食主产县8000万。”“经过层层‘盘剥’,最后真正到县里,大约只剩1000万。”当爷的太多啦,谁都想把经手的肥肉咬上一口,结果就这样了。为什么咬?缺钱缺项目要推动GDP要有政绩。“现在的考核机制是以GDP为主的政绩观,在一、二、三产业的考核比重中,农业所占的比例微乎其微,各地政府都是忙着大力招商引资,很多农业政策只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雷声大雨点小,很难真正对农业生产重视,也很难落到实处。”

“对工业发展的冲动,以中部省份为最。为什么要搞工业化,为的还是税收,当然,另一方面也为了提供就业。”就此想方设法上项目卖地皮办工厂,说白了还是工业收钱收得快收得多,相比之下靠天吃饭的农业就太差劲了。

这样带来的结果,一方面是对耕地的侵占,另一方面土地污染也成为了工业化的产物之一。污染会导致粮食质量和产量下降,甚至绝收。

环保部公布数据显示,中国是全球土壤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一据不完全调查,中国受污染的耕地约有1.5亿亩,另有污水灌溉耕地3250万亩,固体废弃物堆存占地和毁田200万亩。三者合计1.85亿亩,占中国耕地总量1/10以上。这是上世纪90年代末的调查数据,而全国重金属污染事件集中爆发在此之后。而根据《2013—2022年农业展望》报告中引用的最新数据,中国受不同程度污染的耕地已占到耕地总面积的近20%。该报告描述,城郊农田遭受污水、生活垃圾等污染物污染,矿区周边农田遭受矿渣和有害采矿排水污染,工厂周边农田遭受工厂排放污水污染等问题相当严重。中国科学院一项研究显示,全国每年因重金属污染而减产粮食1000多万吨。

“那些中部省份的粮食主产区很多都在暗地里引入污染的工业。当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中部省份如能及时制止引进污染工业,还来得及改变现状。”但是发展GDP就意味着上项目出政绩保官帽,所以虽然知道会造成污染但地方政策还是千方百计呵护和开绿灯。

与此同时,地方的环保部门与企业已经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若超标排放,罚完款之后继续排,执法部门则以罚款支付工资,解决经费问题。“我到广东的一个乡镇调研,乡镇下面的环保政策执法部门一共有30多人,哪有这么多预算养活他们,就是靠罚款过日子,养活政府官员。”利益的一体化,使之围绕污染形成了一道保护墙,唯独将农业和农民置于墙外。

如果粮食主产区也像经济发达地区一样,普遍地追求高度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发展模式,这可能会给国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但不幸的是,这种悲剧在各地不断地上演,作为广东最主要粮食调入来源的湖南,大米正面临着重金属污染的威胁就是最突出的一个例子。除非直接摘掉套在官员头上的那个紧箍圈。

面对缺粮的现实,对应的部门和行业也在不断地探索解决粮食安全的出路。然而在艰难的探索中,我们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冷邦邦的现实。

探索一、中国农业走出去,购买或租赁别国的土地进行耕种,别国生产,自家消费如何?艰难。别国的地别人说了算,关关卡卡暂且不说,人家也没有GDP的额外追求,条件一点不宽松是一个,加上使用化肥和农药可能带来的污染,所受限制越来越大。别人谁也不想损害自身给你作嫁衣裳不是。

探索二、学习借鉴四大粮商的做法,把控农业产业链,坐享其成行不行?艰难。美国ADM(Archer Daniels Midland)、美国邦基(Bunge)、美国嘉吉(Cargill)和法国路易达孚(Louis Dreyfus)这四大粮商被简称为“ABCD”,控制着全世界80%的粮食交易量。“ABCD的基本做法是,什么地方是大粮仓,就在什么地方建仓库、建码头,物流中心建起来,当地农民增加的粮食产量就归它了。于是,他们掌握了粮源、掌握了贸易、掌握了价格。关键问题在于我们的农业产业链好像有一些都被他们控制了,而当我们仅想控制自己的产业链,怎么控制怎么去做听谁的谁能指导谁又能指挥完全成了问题,盲人摸象。倒是看到四大粮商的风风光光和巨额利润,就是没弄明白,没人明白人家是怎么布局怎么具体操作的,书本上怎么会没有呢?!并且,当我们执意尝试的时候,遇到的却是垄断世界的四大粮商设置的重重阻碍和麻烦。令自己异常舒服的下榻岂容他人享用!

凡也是,中国的粮食问题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依靠外部市场呢?“即使中国有钱,将全球能用于出口的粮食贸易量全部买回来,也不够吃半年,自己不解决怎么行?”

探索三、归根结底,中国应维持主要粮食作物的自给率。

未来解决中国粮食问题的根本出路是提高单位面积产量。“这需要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需要科技创新,需要经营体制创新,需要国家的支持保护,需要形成完善的农产品体系。”可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可以提供,但很容易被层层的权力盘剥和挪用。我们当然可以通过设置专款专用快速通道来避免权力的层层过手。国家的支持保护也没问题,那是我们的国家,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好啊,但是,农业科技创新需要专业的人才,经营体制创新也需要专业的人才。人才在哪里?

“人口的总体流向总是往高利润的行业去。到目前为止,我们国家的高端人才大多进入了房地产、信息、金融等领域。这30年,农业人才严重流失,相当严峻,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人们宁愿下煤矿挖煤也不愿意种田了。挖煤已经是最苦的活了,但还是比种田赚钱啊。”“我们技术员都是包村到户,经常下乡,走到哪儿给农民指点到哪儿,还是忙不过来,主要是农业大县财政困难,经费少、无编制,科技人员相对较少。”“种一亩花卉利润是8万块,种蔬菜、水果一亩利润8000块,工业的利润则是百万千万计,而我们种水稻一亩只有700块。我干到了今天,竟连一套房子也买不起。”人很现实的,人才也很现实。留不住人才,什么都白扯。而怎么样才算人才呢?我们的管理观念中的持证就是人才和市场观念中能力就是人才也不配套啊!另外,我们的人才成长发挥的空间直接面临着权力高压化和金钱驭控化两大因素的压缩和侵占。农业靠老天吃饭,没办法只能青黄不接。但人才内部的青黄不接却是人为的,我们竟然目前也毫无办法,只能希冀外部培养我们的人才结出累累硕果后再引进回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探索如此艰难,现实又是这么冷酷,我们该怎么办?希望又在哪里?希望只能存在于我们的行动中。从上到下,各种力量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习近平:干部考核再也不能简单以GDP论英雄。各位,要知道,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说出这样的话不容易呀!上个世纪末,中国通过全面接受实施GDP的指标评价体系,把自己绑在了美国利益战车之上。西方各国,大量外国资本虎视眈眈,其瞄准的主要依据就是GDP的系统逻辑数据。我们在追求GDP的过程中,曾经备受赞誉的背后恰恰是因为我们把对准我们的“靶子”当成了我们的国家追求。如今,我们的国家管理者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恰恰是建立在异常惨痛教训的基础上,不容易呀!要不,有网友这样说却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和支持:“以GDP增长率论政绩造成很多无法克服的问题:1、大肆作假。很多数据根本不真实;2、有毒发展。生态环境问题越来越严重。3、带血发展。安全事故频发;4、重复建设。造成产能的浪费;5、效能低下。只重建设,不重经营;6、民生问题频发,社会矛盾突出。无序征地、拆迁等引发严重对峙;7、贪腐严重。贪腐加剧;8、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大肆建设,引起各种价格不断攀升;9、房价调控成为空谈。以房地产等建设为支撑的GDP,造成房价的大幅攀升;。。。。。。所以,习主席‘再不能简单以GDP论英雄’真是英明果断!!!”道出了老百姓和有识之士的心声,老百姓和有识之士流着泪在高兴在欢呼啊!虽然,GDP的政绩促动还会继续,毕竟从中央到地方处处都行驶着这样的车,从主观意愿到刹车行动再到彻底停车,还需要耐心的等待,没准还会有那种惯性带来的不适应甚至是反扑,但毕竟有希望啦!这可是我们这个国家的领袖带给我们的呀!

从中央到地方的有关部门也开始想办法。国家出台了两条长期的政策:提价和补贴,以吸引一部分精英到这个传统产业,保住这个产业,“否则它会彻底崩溃”。我们总是抱怨粮价物价又上涨了,可是,我们是否知道如果我们的粮食生产再这样低利润地徘徊直至崩溃,那么我们就不会这种缓冲式的阶段性上涨啦,那就是一步冲天的到位,昨天10元1斤,今天100元一斤,爱买不买,粮食有限,你不吃就拉倒有的是人吃!心里再不得劲但你不吃饭也不行啊。另外,还有大量进口转基因的粮食,它真便宜呀!为什么便宜?当然是有风险了,要不怎么可能便宜!你真以为四大粮商是慈善家那?没被他们算计和驭控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你以为真心的慈善家会卡着你的生活命脉给你慈善吗?

中央和地方也在大量投入资金治理污染。诚然,这种治理效果,我们可以不抱什么希望。但是我们凭什么要让国家的投入——也是我们的钱没用在我们身上却活活落入权贵的腰包?我们也在行动啊,这不就是民间网络舆论波澜兴起日益壮大的初衷吗?

还有众多的有识之士们。包括媒体、包括记者、包括编辑、包括专家、包括学者,那些真正直面问题思考问题分析问题出谋划策的人们,没有你们的调查,没有你们的分析,没有你们的出头,老百姓除了发泄还能做什么呀?那些身在山中的管理者又怎么能看透庐山真面呢?也正是你们,带来了纯正的理性,带来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带来了那种燎原的星星之火!

一切,重在行动!

(本文内容引用了《中国经济周刊》的调查和金大秋先生的相应评论,十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