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战斗英雄梁天惠在一起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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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981年的法卡山枪林弹雨,中越两军在此激烈交战,血肉横飞,尸横遍野,阵地数易其手。最后,六连连长梁天惠率领他一队人马,冲锋陷阵,杀上主峰,夺回并牢牢占领了法卡山。 法卡山战斗后,梁天惠被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梁天惠参加英模报告团,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作报告,并当选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成为当时家喻户晓的风流人物。 梁天惠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形象,无疑是单纯而又完美的。有次他随英模报告团到中英沙头角参观,连香港商贩都一眼认出了他,很过瘾地对他粉丝了一番。墙内开花墙外香,尽管梁天惠的地位

1981年的法卡山枪林弹雨,中越两军在此激烈交战,血肉横飞,尸横遍野,阵地数易其手。最后,六连连长梁天惠率领他一队人马,冲锋陷阵,杀上主峰,夺回并牢牢占领了法卡山。


法卡山战斗后,梁天惠被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梁天惠参加英模报告团,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作报告,并当选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成为当时家喻户晓的风流人物。


梁天惠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形象,无疑是单纯而又完美的。有次他随英模报告团到中英沙头角参观,连香港商贩都一眼认出了他,很过瘾地对他粉丝了一番。墙内开花墙外香,尽管梁天惠的地位无比崇高,但在法卡山守备部队内部,官兵们对梁天惠的评价却不如外界那般纯朴和痴迷,颇有些爱恨交加的味道。


梁天惠虽然从不居功自傲,但一般来说来从不卖别人的帐。上级有个什么命令指示,如果他觉得没有道理,他会毫不隐讳地发表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叫人家领导收不了场。但不管怎么样,梁天惠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因此上级领导的军衔无论比梁天惠高多少,见了梁天惠都会敬让三分。与梁天惠的官阶不相上下的人,见了梁天惠就更无可奈何了。所以,校官以上的领导,背底里都叫梁天惠为“梁英雄”。如果一大帮校级军官正在干什么正经事或者开什么不正经的玩笑,这时候要是梁天惠出现了,只要有人说一句“梁英雄来了”,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


除了梁天惠这种不拍马屁不唯唯诺诺的态度时常引起左右军官的体制性不舒服外,梁天惠文化方面的差异也时常引起年轻军官们的窃笑。那时正值军队强调知识化的新时期,一大批从军校毕业的青年军官的文化气质和价值涵养,与梁天惠的唯物主义作风很不适应。梁天惠呢,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要流露出对“学生官”的极其鄙视。处于对青年军官的关爱,梁天惠最喜欢对年轻军官训话,一训就是一个小时以上。梁天惠训话从不用稿子,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他对机关参谋们为他写的充满成语的文绉绉的讲话稿里面的许多词汇,好多都不熟悉,更重要的是,他认为那些有文化的军官们为他写的东西,根本就表达不出他自己的朴素而管用的带兵思想。要命的是,梁天惠也时不时地引用一两句成语,而这些成语从他口里一出来,却往往引发军官们的偷笑。比如,他把有的年轻军官“得过且过”,说成是“得过旦过”,把要求青年军官要“兢兢业业”工作,说成是“克克业业”。他常说:“你们现在这个专那个专的(泛指中专、大专、本科等),又什么砖都用不上!”看到一些军官在一大片黑压压的士兵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就会忍不住教训道:“紧张个屁呀!我那时候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很多记者采访我,把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长长的黑乎乎的象马冉(马的生殖器)一样的东西(指麦克风)往我嘴巴里一伸,就要我讲几句,我什么都不怕,讲得他们全都发呆!”结果又引起全体官兵开怀大笑起来。

我第一次与梁天惠面对面,是我从军校毕业刚当排长的时候。

那一天,我做连值班员,带全连官员到师部看电影。师部大操场上集满了绿色的士兵,一个方队一个方队地拉歌,军歌嘹亮,军旗艳艳,地动山摇,蔚为壮观。差不多放电影的时候,部队短暂地安静下来。当时已是师副参谋长的战斗英雄梁天惠在队列前面走来走去,不时反复而怀疑地用眼睛扫描着我,让我十分紧张不解。突然,梁天惠停了下来,用手向师值班员挥了一下。师值班员快速跑步到梁副参谋长跟前。梁副参谋长用手指着我问值班员道:“他妈的,某连前面的那个干部,到底是官还是兵啊?那么小!”师值班员看了一下我,挺胸回答道:“报告副参谋长,这个干部是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我师某营某连的胡某排长!”梁副参谋长听罢,轻蔑地瞄了我一眼,抬头眺望着部队说:“妈的,这么嫩,能带兵吗?”

梁副参谋长的言谈举止,立即吸引全操场的官兵朝我这边张望。尤其是队列前部的官兵,全部努力地将目光聚集到我脸上,让我觉得说不出的别扭。电影看完之后,大家对银幕上的故事没留下丁点的印象,而“某连来了个嫩排长”的戏言,一夜之间迅速传遍了整个师直属队。

无论梁副参谋长当时是否出于恶意,总之,这位英雄人物于全师面前对我的面试印象和简洁评价,无疑判了我的死刑。从此之后,我在部队中没有什么地位,哪怕是一件并不十分重要的任务,营连首长都不会分配我去做,因为,梁副参谋长都说了,“那么嫩,能带兵吗?”而且,更加令人厌恶的是,师部工作组下部队检查时,无论什么人带队,都不会忘记调查了解一句:“那个嫩排长,表现怎么样?”似乎是在等着收集我的笑话。

但梁副参谋长的轻言慢语,并没有减免我的工作量。凡是那些没有人情愿做的工作,无疑就是我的专利了。那么嫩的排长,既然带不了兵,总得干点活吧!总得加强磨练吧!于是,凡是脏活、累活、苦活、麻烦活、费力不讨好的活,全都摊在我身上了。可是这些人忘了,“一块金子,就是埋在地下,也会闪闪发光”。用自己的脑袋思考,是我的个性。无论做一件多么平凡和无聊的工作,我总是充分开动脑筋,用一种他人不会用的方法去完成。“小事情,大智慧”,某年夏天,广州军区一考核组来我营考评,观看了我负责的训练课目,其中的独特之处让他们耳目一新、甚为惊奇,当即予以肯定和推广。久而久之,大家也对我的态度也开始转变,连梁副参谋长也说:“那个嫩排长,看起来嫩,倒还能做点实事。”以至于当我刚任两年排长的时候,就有领导推荐我当连长。

我是个特立独行的人,虽然喜欢火热的军营生活,但十分讨厌军队的死板教条、唯命是从和愚民教育,我向往更加自由的生活,追求更加宽广的空间,没有把在边防军队当官,作为我的崇高理想,加上当时我正迷恋文学,幻想成为一名文学家,所以根本无心在部队干,对很多人和事,都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孤傲态度。上级领导打电话告诉我准备破格提拔我当连长,我不仅不领情,而且还婉言谢绝了;一位师领导私下要我为他在某军事杂志上撰写一篇约稿,也被我断然拒绝了。诸如此类的蠢事,我做了不知道有多少,结果犯了众怒,小鞋越穿越多,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我自己也是无比清高,傲慢不羁。在生活态度上表现出来,就是我不穿部队发的绿色的大裤衩,而是自己买一条花短裤来穿。这条花短裤,晒在清一色的大大的绝色的军裤衩中间,格外刺眼。

这事当然让对部队情况无所不知的梁英雄知道了,甚为震怒。“据说,某营某连的某排长穿花裤衩,还敢晒在外面!”梁副参谋长在师直干部大会上不点名警告说。我知道,作为梁英雄,不点我的名,就已经是给我很大的面子了。但我在心里,依然还是不服他的气,继续我行我素。营首长总是拿我没办法,管不住我,说理也说不过我,在怀恨在心的同时,更是三番五次地向梁副参谋长打我的小报告,不断妖魔化我的形象,欲除之而后快。梁天惠其实并不了解实情,但在他眼里,当然不能容忍这等军官存在。于是,他决定亲手收拾我。

那时候,我开始谈女朋友了。我的女朋友不是在驻地,而是在家乡,彼此书信往来,精神恋爱,无限甜美。那年夏天,我女朋友不远千里来部队与我相会,因为部队地处中越边境穷山僻壤,毫无物质生活可言,唯一浪漫的事,就是骑单车载着女朋友在山沟里兜风。但按照部队的规定,骑单车不准带人,更不准带女人了。

一天傍晚,我正骑着单车载着女朋友从一处山花烂漫的潺潺溪水边经过,正当我集中精力小心翼翼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准备拐弯时,梁天惠的绝色帆布吉普车,从一片茂密的草丛中“轰”的一声窜了出来,稳稳地横在山路上,吓了我和女朋友一大跳!原来,战斗英雄梁天惠在此潜伏多时,正在恭候我俩的光临!


梁英雄把我“单车带女人”连人带车捕个正着,违反部队的条令条例自然是铁证如山了。那时候,谈恋爱是一件很羞涩的事,加上考虑到女友难堪的感受,我有脾气也冲梁英雄发不出来。梁英雄一看终于抓住了我的软肋,得意之情露于言表,当即决定要我在军官大会上作检讨。看到梁英雄杀鸡用牛刀之势,我感到自己大祸临头了,于是连夜将女友送上返乡的汽车。自此,我与梁英雄结下了深仇大恨。但梁英雄毕竟是货真价实的英雄啊,我对他的恨,只能埋在心底,还不至于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地步。


梁英雄无疑是想把我当成不安心边防、不服从管理的反面典型来“杀鸡敬猴”的。可以想象,接下来,梁英雄会使出一连套把我整得服服帖帖的“组合拳”,既出我的洋相,又挫我的锐气,既把我打的永世不得翻身,又把其他年轻军官吓的魂不附体。虽然我生性倔强,但也知道与梁英雄作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想逃到一个梁英雄管不着的地方去。


梁英雄是师副参谋长,分管师直属队,但不方便管师政治部。因为本人平日里喜欢写文章,师政治部很多科室一直想调我去。但我自命清高,多次拒绝了这样的机会。现在逼上梁山,颜面全无,只好主动弃暗投明了。我厚着脸皮向政治部的一个科长试探性地打电话问:“某科长,我是师某营的胡排长,我想到你科来工作,不知你那里需要人吗?”因为我在师政治部的科长里面是小有名气的,这个科长接了我的电话甚是高兴,当即表态说:“好哇,我这里正缺人手呢,我明天就让干部科通知你来上班吧!”


师部副团以下军官,按惯例是可以三年上调一级职务的。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一调进师部,我马上就可以从排级晋升为副连级,梁英雄恶搞我的计划不但落了空,反而让我因祸得福,不降反升了。梁英雄得知这一意外消息,十分恼怒,他直奔该科长面前,气愤地对他说:“我手里什么干部你都可以调,就是这个胡排长你不能调!”这个科长是个有背景的人,一般的师首长都是对他敬让三分的,唯有梁副参谋长敢在他面前嚷嚷。可是,梁副参谋长的阻挡在傲慢的科长面前没有奏效,我于是成功地逃出了梁英雄的铁掌。


以前,只有当梁副参谋长“潜伏”我的时候才能抓到我,而我调到师政治部之后,我跟梁副参谋长就在同一栋楼办公,一天到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战斗部队上下等级十分森严,下级遇到上级,不戴帽时要立正行注目礼,戴帽时要立正敬举手礼。因为我与梁副参谋长有不解之仇,我便用不向他敬礼来默默地报复他。每次我与他面对面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都装着没看见他,摔手直行,气得他要命,但因为他已经管不着我了,对我没办法,只能干瞪眼。


常言道:登高人自卑。当我调到师部之后,处的地位高了,工作面宽了,接触的人物大了,便知道自己过去的许多做法的确不对,自然而然地有了痛改前非的想法,加上当时我是师机关最年轻的军官,很多苦活累活讨骂的活都是我做,到前线部队检查蹲点也去的最多,上上下下都看得到我辛苦忙碌的身影,很多工作都完成得极为漂亮。没过多久,师领导都认识我了,除了梁英雄对我耿耿于怀不置可否之外,其他首长都说我这个小伙子很不错。


可我的好日子不长。没多久,梁副参谋长荣升为副师长。既然是副师长,当然可以管到我了,我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梁天惠荣任副师长之后,我最怕的事就是轮到梁副师长值班。按规定,师部每天由一名师首长值班,当天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的日常工作,都首先集中向值班首长请示汇报,再由该首长批示如何处置。轮到梁英雄值班的时候,作为政治部跑腿最多的干事,我几乎每天都要到梁英雄的办公室向他呈阅文件。我与梁英雄的敌对状态,以及梁英雄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我十分难堪。我每次向梁英雄呈报文件,都只象机器人一样,在门口先喊“报告!”,然后一言不吭地将文件夹从梁英雄的背后往他的桌子上轻轻一摆,再一言不发地躲在他身后静侯他签字,他一签完字我就收回文件立即闪人。可梁英雄每次签字批示都拖拖拉拉要比其他首长慢10多分钟,让我度秒如年、怨恨交加。


我与梁天惠副师长的关系是如此的紧张,以至于我越来越害怕他,恨不得不见到他,恨不得不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奇怪的是,梁英雄荣升副师长好几个月了,却并没有让我穿过一次小鞋。

有一天,我拿着一个文件去请师长签字。梁副师长的办公室是师长办公室的必经之路,我真的希望梁副师长这天不在办公室。我正想假装没看到梁副师长,轻手轻脚地从梁副师长门前溜过去,没想到梁副师长在办公室里面喊我:“小胡!”

我急忙煞住身,机械而紧张地立正站在梁副师长办公室门口回答:“到!请问梁副师长有什么请示?”

梁副师长象个小孩似地冲我笑了,露出一嘴雪白整齐而且显得特别有力的牙齿。他的笑虽然非常自然而贴切,但我觉得有些尴尬。

“他妈的!小胡,这个字怎么写来着?”梁副师长习惯性地说着粗口,仍然笑着,但眼光已回到了他手上的文件夹。

原来,梁副师长正在批一个文件,却不知道其中的一个字怎样写。

我于是在旁边的一张白纸上为他写出了这个字。我写这个字时,无意中发现,梁副师长的桌上,还放着一小本《新华字典》,以及几张写了几个字的田字格习字纸。原来,梁副师长还在默默地学字练字呢!

“他妈的,还是你们好啊,有文化!”梁副师长既象自言自语,又象在表扬我,甚至有点象在感谢我。


从梁副师长办公室闪身出来,我突然对他升起了一种敬佩的感觉。

我的这种敬佩之情,不是因为他是战斗英雄,也不是因为他是副师长,而是他这种认真学习的谦逊态度。在我以前的印象中,梁英雄是多么嘲笑和蔑视文化人啊!而他自己,却一直都在暗中学着文化,并且象个小学生一样,用练铅笔字的田字格,用小小的《新华字典》!

除了这种敬佩之情,我还有一种莫名的羞愧。虽然我当时只是个副连职军官,却不知天高地厚地与这位副师长、这位战斗英雄暗暗斗气,而梁英雄却大人不计小人过,首先对我露出破冰之笑,并且还不耻下问地向我请教了一个问题。


不久,又轮到梁副师长值班了,我又忐忑不安地送文件请梁副师长签字。梁副师长认真而艰难地签完文件,正当我恶习难改地想闪身走人时,梁副师长转过身来柔声对我说:“小胡,你在师里干得很不错啊!”

我以前听到的,尽是梁副师长大声训人的声音。在梁副师长的办公室听到梁副师长这句表扬我的柔声细语的话,我感到陌生而不知所措。我连忙心虚地而惭愧地回答说:

“梁副师长,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对你不礼貌!”

梁副师长轻声地说:“我也不了解情况。他们都说你不行。”

梁副师长的意思是:他以前批评我、整我,是他不了解情况,是听信了基层个别领导的一面之词,现在,他看明白了,小胡同志是个好同志。


悔恨交加的我,不知是怎样从梁副师长的办公室出来的。家喻户晓的梁副师长,原来有这么多我所不了解的地方!我只知道他是英雄人物,只知道他粗鲁没文化,我哪里知道,他对知识的渴求,有这么朴实和强烈,他的内心世界,有这么宽广和豁达,他为人师长,有这么自律、宽容、厚爱和仁慈!

从此,梁副师长成为我最尊敬的首长,他也把我当成了最亲近的部下。虽然梁副师长是军事首长,而我是一名政工干部,但他到边防前线检查指导工作,总喜欢带着我。我跟着梁副师长,驰骋在绵延的南疆,有机会走进他朴实无华的精神世界。梁英雄热爱祖国,热爱军队,忠于职守,珍惜荣誉,勤俭简朴的品德,令我刻骨难忘。(待续)


在很多人的眼里,梁天惠是一位敢作敢为、胆大包天的人。然而,我与梁天惠接触多了,才发现梁天惠其实胆子特别的小。在部队机关呆过的人都知道,师首长是有“签单权”的,无论是餐费发票、烟酒发票、办公用品发票,还是眼镜、运动服装、汽车修理等发票,经师首长签字,都可以到财务报销的,更不用说战备、训练方面的开支了。尤其是军事首长,为部下签字报销某些费用特别豪爽,对报销封面后面贴上去的五花八门的发票,往往看都不看一眼,就大笔一挥签字画押,让部下倍感首长信任的鼓舞,倒是其中有些不符合规定的发票在财务那里碰了钉子,被打了回去。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很少有军官拿发票找梁副师长签字,这就显得梁副师长似乎有些不聚人缘。


对此,我开始也弄不明白,总以为是梁副师长太严肃,大家怕进他的办公室。我因为与梁副师长有段交情,进他的办公室很随便,于是敢拿发票请他签。可是梁副师长每次签字,总是十分不爽,总要把每张发票都翻过来翻过去地仔细检查,恨不得把一张撕成两张来看,还要东问西问:“买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这些开支有没有预先打报告得到了批准?”、“怎么这几张发票只有一个证明人签字?”等等,即使我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他已经抬起的笔还是犹犹豫豫,欲签还罢,似乎有千钧之重,最后虽然终于签上了他的大名,还要无可奈何地冒出一句:“他妈的,花钱太多了!”


我跟梁副师长下部队检查工作,作为参谋干事,当然要做好首长的后勤保障工作,比如,为首长买烟、买茶叶等。可是我每次去买这些东西,梁副师长总是预先提醒我道:“小胡,不要买太贵的烟,不要买一整条,买几包就可以了!”我有时也不一定听他的,自作主张为他买几包好烟,他就羞羞答答半推半就地笑着说:“妈的,这烟太贵了!”


梁副师长有两个儿子,长的虎头虎脑,他没什么家产,两个儿子是他最大的财富。“我有两个儿子,怕个吊!”是他的口头禅,意思是说,即使是他牺牲了,还在两个儿子传宗接代,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可是梁天惠的儿子,除了我在私下场合见过外,其它的战友很少见到过,因为梁副师长不允许他的儿子在部队的营区露面。我第一次见他的两个儿子,还挺有戏剧性的,在此特别一表。


有一天,我随梁副师长到省城的军区开会。梁副师长不象其它领导那样,从安全考虑坐车坐在后座,他总喜欢威威武武地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这天我象往常那样,拉开车门就要往后座坐,没想到梁副师长对我说:“小胡,今天你坐前面!”


军用吉普车行驶了五六公里,拐了一道弯,梁副师长在后座命令道:“停车!”我想,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车干什么?是不是梁副师长想方便了?没待我回过神来,公路边的草丛里突然跑出一个女人两个男孩来,原来,这是梁副师长的太太和两个儿子!


“妈的,他们一定要跟我去省城见见世面!”梁副师长不好意思地对我解释说。梁副师长很担心官兵们说他公车私用,只好出此下策。


前往省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今天梁副师长好不容易带着老婆孩子出来了,我应该在省城里找一家的高档一点的酒店吃饭才好哇。没想到,车还没进城,梁副师长就说要到城外的路边店吃饭。吃饭的时候,梁副师长亲自点菜,点的尽是家常菜,饭菜很便宜,吃的倒是挺舒服。梁副师长的太太十分朴素,丝毫没有官太太的架子,席间不断为我盛饭夹菜,问寒问暖,让我尤为感动。


梁副师长就是这么一个人,打仗很胆大,花钱很胆小;为公很胆大,为私很胆小。而梁副师长当时所处的时代,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领导敢花钱、会花钱、懂享受、会享受正被视为有魄力、有前瞻的表现。梁副师长不识时务地躲在路边店吃便饭的守旧举动,已注定了他将被这个时代所淘汰。但是,我相信,梁英雄这不为人知的一面,犹如他的战火雄风一样,将永远被人民群众所称颂。









最喜欢梁天惠的,恐怕要算那些可爱的士兵了。因为梁天惠不用讲话稿的原因,他的讲话很得士兵们的喜爱。他总是用一些农民的通俗的笑话,来教导士兵们应该如何当个好兵。同时,崇拜英雄的士兵们,对于法卡山部队这位军魂似的英模人物,无疑具有宗教般的吸引力。但士兵们也有恨他和怕他的地方,因为梁天惠治兵总喜欢用特别的办法。比如,他总是随身藏着一把剪刀,如果在路上遇到哪个士兵的头发长了,立即就地正法,将他的头发剪掉,弄得他脖子里脊梁上全是刺痒的发碴,好生狼狈。如果看到哪个士兵骑单车(当时部队规定士兵不准骑单车),他就要士兵把链条卸下来,用肩扛着单车走回连队去。所以,虽然士兵们很崇拜梁天惠,可要是远远地看见了梁天惠,就会象老鼠见到猫,避之而唯恐不及。


梁天惠爱兵如子,但干什么都讲究个战术。边防军人戎边数十载,转业的时候往往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的。在十万大山里出生入死半辈子,临走的时候,总免不了想砍几根山里的木头回老家添置个家具什么的。但当地的林业检查站早就钉住了转业军官的如意算盘,时常在马路上将军官的木头逮个人赃俱获。其实检查站将木头没收之后,转眼间也就变公为私了,这事弄多了也常激化军民矛盾。有次,有个副营长花转业费买了一车木头,但没有办理好手续,被检查站查获了。这时梁天惠正好路过,就上前斥责检查站的人。检查站的人一急,就对梁天惠吼道:“你们当兵的,懂不懂法?”梁天惠也急了,说:“他妈的我不懂法?我是全国人大代表,你那个法还是我制定的!”检查站的人一下就被唬住了,赶忙放行。有一次,有个军官在检查站把事情闹得很僵,无法收场了。梁天惠赶过去,检查站的人看到梁英雄来了,甚是害怕。梁天惠这次对检查站的人很客气,倒是反过来破口大骂那位军官不守纪律,要把那车木头拉回部队开批判会。梁天惠叫自己的司机把木头车开到部队,组织全体军官开了一个遵守群众纪律的现场会,把那位转业军官批的颜面全无痛哭不已。当晚,转业军官怀着悲伤的心情正欲踏上返乡的火车,却突然看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梁天惠。梁天惠看到他紧张的样子,连忙轻松地对他说:“一路走好!你的那些木头,我已经帮你办好火车托运了。”这位一无所有的军官看到多灾多难的木头失而复得,紧紧地握住梁天惠的手,流出两行复杂的热泪。


注:以上图文版权归胡朝晖博主所有。




本文内容于 2013/7/4 9:48:47 被huazhiqiao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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