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立法技术在民警枪击案中的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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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新闻提示: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1日对被告人张磊枪击致人死亡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张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 2010年1月12日16时许,时任坡贡镇派出所副所长的被告人张磊带领协警王道胜在处置一起打架现场时,张磊、王道胜遭到村民郭永华、郭永文抓扯,被制止后,郭永志加入进来,与郭永华一道抓扯张磊,将张磊推到路边沟里。张磊起来后往后退让并掏出手枪朝天鸣枪示警,但郭永华、郭永志继续扑向张磊,张磊边退边再次朝天鸣枪示警。随后,张磊在抓扯中连续击发三枪,致郭永华、郭永志中弹死亡。   

新闻提示: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1日对被告人张磊枪击致人死亡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张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

2010年1月12日16时许,时任坡贡镇派出所副所长的被告人张磊带领协警王道胜在处置一起打架现场时,张磊、王道胜遭到村民郭永华、郭永文抓扯,被制止后,郭永志加入进来,与郭永华一道抓扯张磊,将张磊推到路边沟里。张磊起来后往后退让并掏出手枪朝天鸣枪示警,但郭永华、郭永志继续扑向张磊,张磊边退边再次朝天鸣枪示警。随后,张磊在抓扯中连续击发三枪,致郭永华、郭永志中弹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磊在出警时遭到被害人郭永志、郭永华的暴力阻挠和攻击,经鸣枪示警无效后,为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行为开枪致死二人,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张磊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遂依法作出以上判决。

笔者曾经处置过这样一个打架现场:五名男子围殴一名男青年,而我用自己的身体将被打的男青年护在墙根处。面对蜂涌而上的打人者,我在口头警告无效后,拔出手枪,准备鸣枪示警,但还没来得及将子弹上膛,就被众人推到一边。于是,打人者们在警察面前,对另一方肆意拳打脚踢,任我个人怎么劝阻与警告,均无济于事。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中,规定了若干人民警察使用武器的先决条件,其中包括:实施凶杀、劫持人质等暴力行为,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

在笔者先前列举的现场中,作为一名执勤民警,究竟是否应该使用枪支,操作性是很难把握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枪支的使用,完全取决于打人者所导致的后果。但从时间上来说,两者又是矛盾的,因为在此类现场中,当一名警察做出使用武器的决定的时候,案件的结果还远远没有出现。

从事过公安工作或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警察枪支的使用,多限于刑事案件,对于一般的治安案件或是民间纠纷,原则上是不允许使用武器的。但以我刚才所举的案例,在数名打人者蜂涌而上,尚未与受害人发生身体接触的时候,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暴力行为,是否会“危及公民的生命安全”,很难预见。也就是说,以双方五比一的悬殊比例,受害人肯定是无还手之力,故意伤害的后果,是致伤还是致死,在打人者没有停手之前,包括现场的执法者在内,谁也不能对受害人所受的不法侵害程度下一个结论,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在打人者尚未实施故意伤害行为的时候,现场警力不足以防止不法侵害的发生,如果我鸣枪示警,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因为在当时来看,只是一起普通的民间纠纷,基于事实,使用武器的法定要件尚未出现。

而现场的警力又阻止不了打人者实施的不法侵害,五个人同时对一个人拳打脚踢,就连打人者对后果也未必做到心中有数。如果受害人被围殴致死,作为案发现场的执勤民警,我又会因为“玩忽职守”,就是应当开枪却没有开枪而被追究法律责任。

唯一可行的方法仿佛只剩下一种,因为警力不足,口头警告及劝阻无济于事,我只好将手枪子弹上膛,在一旁仔细观察打人者围殴受害人,在当受害人所受伤害可能导致轻伤以上或是死亡的时候,再鸣枪示警,或是射击。但群殴现场的混乱,不可能给我提供良好的观察条件。而且我的“观察行为”也可以被视为渎职……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都有警察有权使用枪支的规定,但这两部法律的规定原则性很强,缺乏操作性,使得警察无法判断使用武器的合适时机。”

笔者所处置的现场,如果是在美国,就不会出现如此尴尬的场面,因为美国公民明白:必须服从警察的指令,立即停止不法侵害,如果与警察发生身体接触,就会被警察枪击。在事发现场,作为挺身保护受害人的警察,所代表的是法律。保护受害人的不是某个警察,而是警察的权威。这种权威并不是单指警察神圣不可侵犯,它所维护的是执法秩序。而对于执法者和公民来说,一个良好的执法秩序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美国警察作为国家法律执行者,在执行公务时具有绝对的权威性,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例如当警察处理交通违章时,当事者若不服气,可以事后凭警察开具的记录和罚单去法庭上诉,但决不可与警察争辩,更不能伴有任何肢体动作,否则会被认为有妨碍执行公务和袭警的嫌疑,轻者被戴上手铐,送进监狱,重者会遭到警察的枪击而丧命。

前几年在警校培训时,听老师讲过这样一件实事:一名中国留学生毕业后在美国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打拼几年后,取得了绿卡,事业有成,就把自己的父亲从中国接到了美国。有一天,在他用车载着父亲外出游玩时,因超速被警察处罚,其父并不了解美国警察,仍象国内一样,习惯性地下车与警察理论,不仅对处罚不满,接下来还对其进行拉扯,(只是一些轻微的拉扯,可能是习惯了中国警察的热情服务)没想到被警察摔翻在地,戴上手铐,后被警方以“袭警罪”起诉。

警察依法履行职务的时候,一方面体现的是国家意志力;另一方面,警察又是一个自然人。在中国,公众又是如何看待警察的职务行为呢?

这是一名中国警察经常遇到的场景:在处置纠纷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民警的劝说置若罔闻,大打出手,或是执法对象因对警察的处理结果不满,从而辱骂与攻击民警的事件层出不穷。作为当事人,他们认为这是在维护自己的“人权”,认为是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的正常反应,而且会以此来求得公众们的支持与理解。却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挑战法律的尊严与警察的权威。

看到这里,肯定会有人问我:你们为什么不反思执法对象为什么对警察不满呢?如果不是警察干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老百姓怎么能主动出手伤害警察呢?应当承认,一些媒体报道和反腐案例说明,当前的公安队伍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针对民警在执行公务中可能出现的违法违纪行为,相关的法律都有相应的处理程序。如同听课的学生认为讲师的水平低下,误人子弟,完全可以在课后向校领导或是教务处表达意见,但在课堂之上,仍然要保持一个良好的课堂纪律。水平是水平,秩序是秩序,作为公民,应该考虑如何通过法律途径来为自己维权,而不是用肢体接触甚至是暴力来表达自己的意志,秩序与规则观念是法治的前提,不管是执法者还是公民,都要遵循。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九条第三款规定:抢夺、抢劫枪支弹药、爆炸、剧毒等危险物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的。人民警察可以使用武器。

以贵州警察张磊枪击村民案为例,警察手中的武器,必须要有警察的权威为保障,如果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抓扯”一名佩枪的警察,其主观方面究竟是出于阻挠执法还是抢夺枪支,佩枪民警恐怕很难预见。虽然相关法律中对于警察使用武器有着原则性的规定,但过于笼统,不具操作性。警察是处于执法工作中最前沿的人,在现实操作当中,总会出现一些模棱两可、界限不清的情节,所以现场的警察很难把握使用武器的界限。而在一些民众的意识里,警察只是穿着警服的自然人,不仅可以对于现场民警的指令和警告置之不理,还可以与其理论与争执,尤其是在争执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生一些身体接触,比方说“抓扯”,如果被抓扯的是一名佩枪的警察,这种“抓扯”能否作为开枪的理由呢?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来说,“抓扯”无非是对警察的处理方法不满,或许他的主观意图并不想抢抢,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与心情;而从佩带枪支的警察来说,保证武器的安全比起所处置的现场更为重要。不管是一个还是数个当事人上前对自己“抓扯”,可能当事人“抓扯”的目标并未直接指向枪支,但在口头警告或是劝阻无效的情况下,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佩枪民警很难作出判断。如果被拉扯的警察反应力与判断力不足,或是自身业务素质不高,甚至是特权思想严重,很可能就会以对方涉嫌抢夺枪支为由而举枪射击。一旦出现人员伤亡的后果,双方对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抓扯”,肯定会各执一词,无论是站在谁的角度,似乎都是合理合法。这时再来看看那些相关的立法,我们就会发现,那些原则性很难对整个事件的性质下一个定论。

对于警察的执法行为,你敢有反抗的略微表示吗?你敢,警察就敢开枪。一些国家对警务人员使用合法暴力给予了强有力的法律保障,一旦警察表明身份,你的举动只要让警察认为你有袭击的可能,警察就可以开枪。

美国在刑法中就单设了袭警罪并规定:“在警察执行公务时,任何与其身体上的接触都被视为违法,警察有权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对对方采取行动。”对普通美国民众来说,不要被警察误认为有袭警企图,这很重要。如果开车时被警察拦下,司机停稳车后,应该摇下车窗,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待警察的指令。未经允许千万不要乱翻东西,更不要擅自开门下车。因为一名警察检查证件时,他的搭档就站在车的另一侧,时刻准备开枪射击袭警者。应当说,美国警察的开枪时机可谓“一刀切”,不仅便于警务人员操作,也在形式上树立了法律的权威,极大地震慑了不法分子。

所以,树立警察的权威的同时,也保护了守法公民的合法权益。将武器使用的界限在立法上加以厘清,而不是一些笼统、原则性的专业术语;进一步提高立法技术性,使其具备可操作性;完善相关法律,以法制去避免舆论干预司法的现象出现。这不仅是法制建设的重要内容,更是关系公安机关形象和每一名民警执法安全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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