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辽河千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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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记者 华山)

“兄弟部队”

新年前后记者随军横跨冰冻的辽河平原,在开阔的原野上部队从头望不见尾,日夜滚滚的脚步声、炮车声,在无边的雪地上,闯开一条条坦阔的大道,千军万马指向沈阳。不时听到战士们这样欢呼:“看兄弟部队来了!”没有亲身经历“三下江南”和“四保临江”的人,很难体会到这句话的全部感情。前年十二月间,蒋匪还狂吠着:“到哈尔滨过年!”保卫人民的东北首府的部队,正在炸毁松花江北岸的铁桥,拔掉铁轨,在冰冻的公路上挖掘防御坦克的壕沟。而被隔绝在南满临江一隅的解放军,则遭到数倍于己的敌人猛扑,那时,许多人还没有穿上棉衣,战士们挤在冰雪压坍的荒山马棚边吃着冰饭团,“四个县城,一座山头,两道荒沟”,这就是所有的地区,而敌人又以九个师的优势兵力作第四次猛犯。当天空似乎还是黑暗的时候,当坚持南满地区似乎绝不可能的时候,战士们只有一个呼声:“打出去!”他们决心要把敌人碰个七零八落,他们相信北满兄弟部队会打过来的,因为在松花江北岸的人们也只有一个呼声:“打出去!”正是这种人民军队的英雄气概,冲破了最艰难的日子,把东北战场从松花江畔和长白山麓移到辽河平原,隔绝了一年的兄弟部队,终于到沈阳的大门口会师了!“看这是打新一军的北满老大哥!”“看这就是新六军的死对头‘打虎能手’(匪新六军自称‘虎威部队’)!”战士们边走边谈,虽然天空中敌机正在跟踪扫射,但人们也按不住见面时的狂欢。

“林彪将军的战士们”

沈阳腹地不乏稠密的大村庄,但都驻满了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解放军健儿们,我们改变了三次宿营地也找不到住处,最后只好到一个住满了人的院子里稍避避风。一个连长立刻集合队伍说:“咱们今晚全睡地铺把热炕让给兄弟部队好不好?”满院响起了一声:“好啊!”我们便被他们拥到暖房里,他们争着给我们扫身上的雪花,敲打乌拉靴上的雪块,问我们歼灭敌人“王牌军(指新一、新六军)”的经验。一个参加过保卫临江的连指导员向我介绍他这连队的装备:“新六军一个班两支冲锋式、咱们班长,组长各拿一支,它一个连九挺美式轻机枪,咱有十二挺,也是他爸爸的美国造,它一连两门六○炮,咱也两门,咱们的掷弹筒它可没有哩!”这个连一年来俘虏敌人二、四一四名,缴获机枪五十二挺、冲锋式一一五支、火箭炮九门、迫击炮九门、六○炮七门、长短枪六六二支创造了“东丰连”的光荣称号,出现了一四九个人民功臣。这位指导员的结论是:林总(指战员对林彪将军的亲密称呼)就是胜利,现在咱们四满大军来会合,大胜利就在眼前了!

“三下江南”

大踏步后退,大踏步前进,从南满撤退到松花江北,又从江北打到辽河平原,这该是多么遥远的路途啊!战士们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有时一天要走一百几十里路,脚上裂口血泡的血水浸透了毡袜,又冻成冰,整天还吃不上一顿饭,但是他们毫无怨言,亲身的体验使他们坚信:能走路就能打好仗,“打仗要做英雄汉,行军要做铁腿将”,这是遍及全军的誓言。今年辽河大雪为七八年来所未有,千里平原不露一片黄土,风刮起遍野积雪,把踏开的大道埋没了,而滚滚雄师还是川流而过,用双脚踏出新的道路,乌拉靴踏破了,光着脚走,宁肯在雪窝着跌来摔去,不愿离开队伍一步,勇士们只有一个决心:“林总指到那里,就打到那里!”

“人民的硬骨头”

在出征宣誓大会上有一个名叫伊小虎的新解放战士,走到全连被蒋介石杀害的父母灵前,和大家一样的大哭起来:“父亲你死的大冤啊!国民党抓兵,你出过三次行利钱买我,可是第四次你再买不起。我离家三里路,你就叫逼死了,你现在埋在那里,我都不知道啊!现在共产党把我救出来了,我参加自己的队伍了,我非给您报仇不可,不消灭蒋贼,我对不住你啊!”复仇怒火,使他变成“人民的硬肯头。”战场上,他叫树楂子从脚心扎透脚背,但他没让人知道,扛着机枪照样冲锋,跟着行军。伤口已经化脓,脚肿得穿不上鞋,他光脚走,没掉下一步,一拐拐的还替旁人扛重机枪。班长硬要看他的脚,才发现伤口肉全烂了,坏肉里塞满砂子。卫生员问他:“为什么早不说?”他说:“我早说了,还捞上打仗吗?还能亲自给父亲报仇?”第二天行军,大家硬把他拉上病号车,他慢慢地爬下来又追上队伍,脚上只缠条绷带,坚持了三天行军。“不怕你下雪刮风,挡不住我复仇立功!”“你能冻坏我的皮,冻坏我的肉,冻不坏我共产党员的硬骨头!”这是响遍全军的出征誓言。武器上红色的“枪托铭”写着每个战士的仇恨和决心:“刺刀见血誓报父仇!“消灭死对头,要报血泪仇!”解放战士要立功赎罪打回老家算总帐,翻身农民战士要挖掉蒋介石这仇根,保田保家乡,解放天下穷哥儿们,争取做一个光荣的毛泽东战士。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和被俘不久的蒋军士兵,就这样变成所向无敌的英雄!纵横辽河平原的人民军队就这样突破了千里雪野,打彰武、打新立屯、打辽阳、打鞍山、进入沈阳的卫星要点,钳住北宁线的咽喉地区,在足迹所到之处,为一九四八年创造更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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