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使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不是黛玉,不是宝钗,而是袭人。

袭人比宝玉大不了几岁,自小被贫寒之家卖进贾府,跟着贾母,先侍候史湘云几年,后来这几年又奉命陪护宝玉。她心里自认为从老太太那儿,后来又从王夫人那儿,领了尚方宝剑的,责任重大。客观上她确实也成了宝玉这位小主人的小管家。互相陪伴着成长,感情非同一般,都不把对方当外人看。袭人之于宝玉,一半是保姆乃至贴身丫环的小头儿,另一半像女朋友,宝玉总唤她“好姐姐,好亲姐姐”,亲得不能再亲了。

袭人还真正是宝玉人生中肌肤相亲的第一个女人,他们把第一次都信赖地交给对方了。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依警幻所嘱之言,与可卿有儿女之事。醒来之后,梦遗的痕迹被袭人察觉。后来袭人另取出一件中衣给宝玉换上,宝玉含羞央告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也含羞笑问:“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那里流出来的那些肮东西?”宝玉把梦中的艳遇说给袭人听。“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羞的袭人掩面伏身而笑。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自此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

《红楼梦》里,使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不是黛玉,不是宝钗,而是袭人。她成了太虚幻境里可卿在现实中的替身,弥补贾宝玉大梦初醒后的失落。这倒也可以理解,宝玉梦游太虚幻境遇夜叉,海鬼拖拉,吓得汗下如雨,失声喊叫:“可卿救我!”正是袭人带众丫环忙上前搂住,叫:“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梦里的可卿救不了宝玉,现实中的袭人及时地救宝玉来了。

不管宝玉遇到什么麻烦,袭人随时准备挺身相救。她是宝玉最贴身的侍女,也是最可靠的女人。

袭人应该算《红楼梦》里最敬业、最称职的丫环。她的性格魅力,也体现在一个“忠”字。对贾母,对王夫人,对贾宝玉,都是忠心耿耿。虽是下人,但她心理上已与整个贾府荣辱与共。“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她对贾府很感恩的,对贾母、贾宝玉很有感情的。

她母兄想赎她出去,她哭闹着坚决予以拒绝:“这会子又赎我作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袭人觉得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她无形中把贾府当成自己的家了,把自己当成贾府的人了。和宝玉提及贾府时下意识地称作“咱们家”。“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势仗贵霸道的事……”颇以自己是贾府里的一分子(哪怕只是一颗小螺丝钉)为自豪。

袭人舍不得离开贾府,还因为这里有个贾宝玉。贾宝玉已成她的精神支柱,成为她活着的意义。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思绵绵静日玉生香》,袭人为督促宝玉上进,以赎身离开相要挟,逼宝玉答应三件事。“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宝玉忙答应:“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了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袭人逐一道来,都得到满意的答复。她笑了:“再也没有了。只是百事检点些,不任意任情的就是了。你若果都依了,便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宝玉笑道:“你在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袭人冷笑道:“这我也不希罕的。有那个福气,没有那个道理。总坐了,也没甚趣。”

不管是刀搁脖子上,还是八人轿抬走,硬的,软的,她都不吃,她跟定宝玉了。

脂砚斋评点:“花解语一段,乃袭卿满心满意将玉兄为终身得靠,千妥万当,故有是语。能作是语,实可爱可靠可服之至,所谓‘花解语也’。”

花袭人真正是宝玉身边的解语花,心心相映,肝胆相照。她把宝玉作为终身依靠,她对于宝玉,也自然是可靠的。所以我说袭人是贾府里最理智周全、最顾全大局、最靠得住的一个丫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