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打仗时士兵最不愿意干的事,就是下山执行搜巡任务。越南是全民皆兵,男女老少都会打冷枪,或冷不防扔出一颗手榴弹,尤其是进村庄搜巡,危险性更大。

这一天,倒霉的搜巡任务终于轮到了我们班。我们驻守的山头下面的一个村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但夜里总是传来狗吠声,而且时不时还亮起灯光。天亮后,连长要我们班进村搜寻一下,摸摸情况。

这是越南谅山省脱浪县的一个普通村落,村里只闻狗吠不见人影,家家户户墙上并排张贴着华国锋和胡志明的领袖像。领袖们的慈眉善目让士兵们绷紧的神经渐渐松缓下来。

就在这时,情况出现了。

我已经搜寻了七八户农舍,都没什么情况,唯独走进一间较低矮的农舍时,在幽暗的光线中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无端地毛骨悚然起来。不对,身后有情况!猛然调转枪口,呀!左后侧墙角的一堆稻草里竟然有一双幽森森的眼睛!那一瞬间我几乎扣动了扳机,冲锋枪里压着满满30发子弹!

稻草悉悉作响,一个精瘦的老太婆爬了出来。枪口之下,老太婆佝偻着腰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前挪。我大喊“站住!”,她却听不懂,战前学的几句越南话情急之下也说不出口了。

老太婆挪到墙边,指着墙上的领袖像哇哇叫起来,嘴里喊些什么,我也听不懂。但大概意思能明白,无非就是说中越友好什么的。

看到老太婆确实空着两手,我迅速环顾了四周:几件破家具,梁下吊着一只铜锅,墙角一堆稻草,再无其它。

战区的百姓都跑光了,这老太婆留下来做什么?该不是因为年老体弱跑不动而留下来的吧?像是,我注意到稻草堆边上的一只碗,碗里放着几粒核桃大的山药蛋。

再一想不对!那老太婆看上去不像有伤病的样子,尤其是那双东南亚人凹陷的眼睛,幽深地让人不寒而栗,并且疑窦顿生:村庄夜里的灯光与狗吠和她有没有关系?此时会不会趁我不备突然拔出支枪或扔出颗手榴弹?都有可能。

就在几天前,部队刚出友谊关,就有一个路边的老太婆突然向运兵的汽车里投了颗手榴弹,死伤了很多人。此类事情发生的多了,上级就电令部队:务必果断行事,不能让官兵更多死于冷枪黑炮之下。

怎么办?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一枪打掉扭头就走,房间低矮无窗,声响不会太大,再说了,战场上死个人原本就不算个事。但是,中国军人不是日本鬼子。

握枪的手出了许多的汗。要不就用背包带捆起来丢在墙角?也不妥,一大把年龄捆束着不动,不困死也会饿死的。

最后的决断基于一个闪念:唉,谁家没有老人?

我腾出一只手,取出挎包中仅有的3块压缩饼干,丢过去,然后一步一步退向屋门。

老太婆不再吱声,完全意外地张着干裂的嘴,凹陷的眼睛瞪得更大。我端着枪一步步退出院子,转身疾速离去。

我坚信背后不会响起枪声,也不会扔出手榴弹来,即便留在屋里的是魔鬼撒旦,我想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事情已过去35年,但墙角里那双鬼魅般幽森的眼睛连同那张惊恐的脸,总在夜深人静时浮现出来,似乎要对你说些什么……

(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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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3/5/22 13:30:25 被张贵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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