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斗敌顽巧挫敌计

贞烈血忠心赤胆

这天下午,李道刚手捧半颗鸭卵石,坐在团部。回忆着在古塔与地下党联络员会面的情景,思念着持有半颗鸭卵石的战友“江流”。忽然,从窗外飘进一阵悠扬的鸽哨声。李道刚赶到窗前,探头向外张望,只见两只鸽子在上空飞舞,腿上的鸽哨发出悦耳的声音。啊,那边来人啦!李道刚心里一阵高兴。原来,这是联络暗号,通知他,有情报来了。

李道刚把半颗鸭卵石包好,放进贴身衣袋。正想出门,江德福来了电话,命令他立即赶到司令官部参加紧急会议。这让李道刚感到为难了:是先去取情报还是先去开会呢?未容他多想,接他的汽车已牵来,使他无奈地上了车。

不一会,李道刚就赶到了司令官部,大院勤务兵告诉他,会场在小楼底厅。李道刚觉得蹊跷,昔日开会都在司令官部大楼,今日为何在宪兵队底楼?他正想着,肩膀上搭了一只有力的手,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亲弟弟李道忠。

“你怎么也来了?”李道刚惊讶地问。

“江德福通知我来开会的。”李道忠说道,嘴朝小楼歪了歪。李道刚向小楼望去,只见门口两旁站立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进入的除日本兵以外,伪军军官一律受查,并交出随身的武器。气氛相当紧张。

李道刚明白,这阵势是冲着他们俩兄弟来的。他镇定地望了一眼李道忠,头朝厕所方向微微一偏,示意到厕所去商量一下对策。谁知刚动步,小楼门口探出一颗梳得溜溜光的脑袋,“二位的已经来了,请进的干活!”

无奈,两人只得走得一步算一步了,同时迈步走进了小楼。

小楼底厅,今日窗帘紧闭,阴暗森严,微弱的灯光射在“武运长久”的布上,使二麻子他的脸更加可怖。画像下摆着一张黑漆小长桌,靠墙放着一排藤椅。一些早到的伪军军官都面无表情地坐着。李道刚向他们扫视了一眼,里边有不少的人都是地下党员和被我们争取过来的人。他们的脸上是一脸的猜疑。也有一两个人脸色灰白,身子不断地打颤,像天马上就要塌似的。

李道刚一看这场面和势头,知道二麻子将要狗急跳墙了。便朝每个地下党员深深地望了一下,然后才就座。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江德福、二麻子、王副处长等人杀气腾腾地走进来。

他们在“武运长久”的布下面的黑漆桌上刚刚坐下,二麻子便把目光落在李道刚身上:“李团长。”

李道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坦然地回答道:“副司令官。”

二麻子用温和得酸溜溜的口气说:“你的是要塞一根顶梁柱,今天我的想告诉你一件事。”

“副司令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二麻子诡密地说:“最近,我抓了一个共党分子的干活。”

李道刚心中嘀咕道:放屁,吹泡!脸上却付之一笑,不露声色地“哦,原来太君立下大功了,怪不得荣升为副司令官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顿时,二麻子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那神色似恼似恨又似羞。但那张善于变化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李团长阁下,还想告诉你的一件事,这个共产党的经我的多次劝导,她已经招供的有。”

李道刚又连忙“夸奖”起来:“太君副司令官手段高明!”

“要西,高明的是,这个在供词中提到了你的——”

“提到我?”

“是的”二麻子挥动着手中的一张纸,得意地说:“这人的说,你的也是共产党的干活!”

说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道刚的脸,想从他那富有感受情的眼睛中,找到他内心的空虚和恐惧。谁知,在二麻子眼镜片面前所出现的,却是镇定自若、哈哈大笑的人。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笑罢,李道刚面向江德福说道:“江司令官,你通知我来开紧急会,原来是叫我来赴鸿门宴?好吧,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抓双。居然说我是共产党那就请把证据拿出来吧!”

江德福哪里来的证据?他也是在钻二麻子扎好的圈套。所以,他只好避开李道刚那威严的目光,尴尬地望着二麻子,不知所措。

眼看从李道刚的表面上抓不到什么,二麻子便转过口气,说:“李团长的别慌,这只是那个人的招供的,江司令的同我又没有说你是共党分子!”

李道刚从话中听出,二麻子并没掌握他什么材料,便镇定了。这时,又响起了二麻子的说话声。

“不过的……,我想请李团长的完成一个任务的有。”

李道刚猜不透二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甚么事?”

二麻子说:“那个共产党要立即枪毙,死了死了的有,所以,我想请李团长的去执行。”

“什么?”,李道刚心里一怔。但他马上警党到,过去枪毙人,都是宪兵队里的人去干,今天为什么让人去呢?莫非是对我的试探?如果是试探,这个“共党分子”有可能是个冒牌货。若是这样,今天我就将计就计真枪毙了他。想到这里,说:“好吧,既然太君这么看得起我,我照吩咐办就是。”

听罢,二麻子按响了电铃。

不一会,全副武装的郑金彪和两个宪兵拖着一个血淋淋而双气息咽咽的人进来。李道刚一看,几乎气昏过去。

原来,二麻子要李道刚枪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同志赵小绢。

郑金彪等人把赵小绢拖进屋以后,让两个宪兵架住赵小绢的双臂,站在屋中央,自己退到二麻子身旁,煞是一条哈巴狗。“方放文事件”之后,这家伙被冷搁了几天,现在又神气起来了。

“大家看看,这就是共产党分子赵小绢!”那个向来少言寡语的王副处长侧了侧瘦身材阴阳怪气地说。

其实,人们的目光早聚在赵小绢身上了。只见她,衣服破碎,遍体鳞伤,肿得发亮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微微隆起的胸前,一头黑发被揪得所剩无几,头皮里沁着点点的血水……

这那还有一个人像呀!李道忠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心如刀剜,恨不得冲上前去把二麻子撕成碎片!然而,他以最大的毅力克制了将要爆发的感情,因为他知道,敌人正希望他这样做,而我们党的事业和当前的情况也不容许自己这么鲁莽。他对赵小绢瞥了一眼,迅速把目光转向李道刚,通过眼神告诉自己的哥哥、这位地下党负责人:“请你放心,天塌下来,他李道忠也顶得住!”

李道刚默默看着昏迷中的赵小绢,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赵小绢啊赵小绢,你忍受了肉体上的最大痛苦,保卫了组织、保卫了地下党。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在发哽,喉咙发酸。

“ 赵小绢!”二麻子沙哑着嗓子使劲吆喝一声,两个宪兵揪住她仅剩的几绺头发用力往后一提,她那苍白如纸的脸庞仰了起来,眼睛紧闭着。只听二麻子又吼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死了死了的,在你生命最后的一天的,你还有什么话说的干活?”

赵小绢依然紧闭双眼,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不动声色。

二麻子又说:“今天的,我给你的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为你送行的有,我希望你的能喜欢”。

赵小绢仍然没有理睬。

“赵小绢!”二麻子被赵小绢不宵一顾的神态惹火了,咬牙切齿地:“八格亚路!告诉你,今天枪毙你的人,是你大大的敬仰的李团长李道刚!”

赵小绢身子一颤。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吃力地朝所有的人望了一眼,将要枯竭的双眸突然闪动着欣慰的光芒。

李道刚看到赵小绢双眉高扬,神态宁静,激起了多少年来同生死共患难,在龙潭虎穴的革命情谊。这样的好同志,却将要倒在自己人的枪口下。顿时,李道刚只觉得心里犹如万箭钻心。

“李团长!执刑!”王副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催促着。

李道刚惊觉过来,下意识地摸了下枪,然后镇定地说:“我身上没枪,你让我怎么行刑?”

郑金彪急忙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驳壳手枪递过去,李道刚正准备接,突然被二麻子挡住了,他把自己的佩枪往桌角一放:“用这把枪的干活。”

李道刚见枪,心里却在飞快的思索着:二麻子为什么不要郑金彪的枪而要我用他自己的枪?他既然怀疑我是共产党,为什么他不怕我掉转枪口打他自己?他这样一个老“中国通”不会不知道中国有一句俗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们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来认定我没是共产党呀?难道这面前的是一只空枪?他是不是在试探……虽然只在瞬间,他确定这家伙也许导演的是一场假戏,我何不如把这场戏将计就计的演下去呢?即使开枪错杀了自己的同志,但为了革命的事业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他坚定地走上前,拿起了枪。

赵小绢看到李道刚慢慢向放枪的桌子走过去,心急如焚:他拿起枪,若是真开枪,我死而无憾,含笑而归。但他知道李道刚是不会向自己的同志开枪的,如果不开枪,或者掉转枪口对敌人,都会牺牲他自己,暴露地下党组织,而影响大局!不行!我得掩护他。想到这里,赵小绢猛地挣脱了敌宪兵的双手,箭一般冲向放枪的桌子。

眼看赵小绢中计,李道刚身上猛地惊出了冷汗。急中生智,他大喝一声,“放肆!”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赵小绢,猛力向后一推,把个瘦小的赵小绢掷到了墙角,然后迅速抓起枪,闭着眼对着赵小绢就打,可连扣数下扳机,没听见枪响。果然是敌人的奸计,枪里没有子弹!

二麻子施的毒计清楚了。李道刚心里胆更壮了,他把空枪“啪”地丢到二麻子的面前:“副司令,你大概记忆力很差吧,这枪里没有子弹你让我如何执行?”转身喝道:“郑金彪,拿枪来!”

郑金彪又一次的拔出了枪,正要递给李道刚,给江德福喝住了。二麻子在江德福面前叨唠:李道刚是共产党,赵小绢也是共产党,他们是一条线上的。刚才的把戏,江德福看得清清楚楚,李道刚哪里是什么危险分子?危险的倒是你龟田小义!你个狗日的前阵逼走了方放文,今天又要暗算我的爱将李道刚,你是想逐个掰掉我的得力助手呀,让我在燕子山寸步难行,然后取而代之。你好毒啊,好你个二麻子,哼!你这是做梦吃蜂蜜——想得美!你他妈的一个外来人还想搬倒我这个地头蛇?哼哼哼,我就让你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你那高耸的鼻子向上一抽,从长满黑毛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若有所指的说:“现在我命令,从今天起,谁他妈也不疑神弄鬼,要精诚团结,和衷共济。若是再违反,一律按军法论处!这里发生的事件,我会向山田司令汇报的。另外——”他朝二麻子毒毒地看了一眼后,又朝周围的人扫视了一圈,继续说:“自从方放文出走后,警备队还没有个头头。我命令!自即日起,李道忠代理警备队队长职务!”说完,站起身悻悻而去。

“八格!”二麻子望着江德福背影心里骂了一句,凄然一笑,偕同阴冷冷的王副处长出了门。

待郑金彪押走赵小绢后,人们陆续散尽。

李道刚长长的吁了口气,整整军服慢慢走出刚刚历经惊险的小屋,向秘密联络点走去。

李道忠不禁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十·战狐狸风激云诡

定方案火速部署

李道刚从秘密联络点回来,已是暮色降临。

他一到家里,随即叫许艳端来一盆白矾水,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迭草纸,一张一张浸入矾水里。不久,其中几张草纸上显现了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小字——这是县委同志下达给燕子要塞地下党组织的紧急命令。

李道刚抑制不住兴奋和激动,一字一句低读出声音:“一,渡江突围时间定于四月二十一日凌晨;二,发起渡江一小时,在燕子要塞对岸燃起三堆篝火作为渡江开始的讯号;三,登陆地点,按原计划不动;四,联络记号,右臂缠一白布条;五,当日口令‘红星’”。密令最后,热烈祝贺地下党组织为民族存亡工作顺利成功。

读罢,李道刚庄重的抬起头,久久地沉浸在心潮激荡的漩窝里。上级我党的同志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指挥抗日游击队在湘鄂西艰苦奋战,也一定殷切地瞻望着我们这些龙潭虎穴的勇士。同志们多年来为之奋斗的一天,望眼欲穿的一天终于就要来到了!此刻,他仿佛看到游击队的兄弟在挨饿、吃树根草皮,战士无衣服,伤员无医药……他多么想马上飞回队伍中,在这到处是敌人、陷阱和阴险的狼窝住够了。

当晚,燕子要塞地下党小组全体共产党员,在效外白庙召开了紧急会议。会上,李道刚传达了渡江密令,研究制定了营救行动计划和部署,并且具体分了工。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但是大家都精神非常振奋。

第二天,时间已是四月二十日了。李道刚一早就策马出城上了燕子山,他循着起伏的燕子山脊,精神抖擞地逐个巡视守备阵地,以检查战备为由,向争取过来的官兵打招呼,对一些脚踏两只船的弟兄进行服从命令听指挥的教育和再争取工作。

检查完毕后,便朝团部走去。山南坡便道上,一匹骏马卷着尘土疾驰上山,在他身边嘎然而止。马上下来的一位军官,正是自己的弟弟李道忠。

“哥哥,”李道忠一下马就向李道刚报告,“今天早晨,江德福接到山田一郎的紧急命令,原定的渡江起陆点菩提隘守备的特务连被皇军小岛中队的日本兵换防。江德福要我限今天上午十二点前交按完毕。现在部队正在调防,怎么办?”

变化突如其来,李道刚感到万分意外,他快步登上附近一个小山头,举起望远镜向菩提隘暸望。

菩提隘,象一张翠绿的屏风,逶迤延伸,形成突出江中的一片岩岬,它是燕子山的一峰。这里就是我抗日游击队选定的部队登陆点。经过地下党小组的策反工作,菩提隘驻军大部分伪军已被争取过来,并商定:渡江突围一开始,菩提隘特务连暗暗撤离阵地,让开登陆正面,保证突围部队胜利渡江突围。可现在,望远镜中清清楚楚地看到,要塞特务连正拉成一条长蛇撤离,而小岛的日本鬼子兵枪剌上挑着太阳旗,正向山上阵地娓娓游动。

“山田一郎,这只狡猾的狐狸!”李道刚愤愤的骂道。

“哥哥,得赶快把这个情况向县委和游击队的同志紧急报告,否则,登陆的先头部队要吃大亏!”

“来不及报告了。再说,所有交通线都被切断,现在根本无法过江。”说着,李道刚的镜头移向江面。

清江,从西向东滚滚流去,白浪滔滔的江面上不见一只渔船;对岸,一望无垠的田野碧绿青翠,十分秀丽;李道刚仿佛看到树丛里隐藏的木船、木排待发;穿着单薄的游击队战士正摩拳擦掌……

看着看着,李道刚眼里又仿佛看见了千帆竞发的宏伟场面……

当他从美好的幻觉中回到了现实中来的时候,几个地下工作者已悄悄来到身边。李道刚瞧瞧四周无人,他们就在山顶上紧急磋商起来。

最后决定,接回方放文,加强营救领导力量;当渡江部队船到江心,李道刚所属团的大炮向菩提隘阵地猛轰,在先头部队登陆前,摧毁所有工事,消灭现在换防的那里的日本鬼子;在炮击菩提隘时,由方放文带领特务连,迅速行动,埋伏到菩提隘阵地以南的长茅关,那里有一个小山谷,以阻击敌人向菩提隘的增援;由一名地下党员带领一个营,进入燕子镇北的环形防御工事,预防城里的援兵;炮击过后,由另一位地下党员率警备队迅速打扫战场,消灭残敌,让开登陆正面,并在菩提隘的突出部设置篝火信号,引导先头部队准确无误登陆;李道忠留在指挥部,配合李道刚随时应付不侧……

为保证新的行动部署胜利成功,最后还决定,由许艳同志带两个排,分别埋伏在江德福、二麻子住所附近,把他们卡在城里,不让他们上山,一旦他们企图上山,即予武装扣留。

傍晚时分,方放文秘密从乡下回来了。他经历了这次斗争,虽然消瘦了一些,但精神更加饱满,显得英气勃勃。他同分别不久的同志李道刚紧紧握手,倾吐了一番别后之情后,随即要求任务。

李道刚同方放文一同在游击队里战斗过,后又一起派在敌后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因此,他俩有很深的革命感情。李道刚见方放文还是老样子,说:“你还是那个老脾气”。便把当晚的行动计划和任务很详尽地说了一遍。

多少天的奋斗,多少天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方放文感觉到异常的兴奋。只见他干脆利落地向李道刚行了个军礼,愉快地赶赴指定的岗位去了。

午夜时分。夜空晴朗,满天的星斗辉映着清江滚滚波涛,后射出粼粼白光,一层薄雾悬浮飘动,象扯开一幅巨大的乳白色帐幔,给江面罩上了天然的伪装。这无疑给游击队顺利渡江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李道刚和李道忠在团指挥部内暸望江面。要塞地下党经过一天的紧急部署,分头完成了营救的最后准备。现在在静心等待抗日游击队的渡江信号。

“嘟嘟!”突然,传来几声剌耳的汽车喇叭,接着,一个卫兵奔进指挥部报告:“有汽车开来!”

是谁的汽车?李道刚不免心里一惊。但愿计划没有被泄露,不然就要前功尽弃了。他关照弟弟李道忠继续观察江对岸动静,自己走出团指挥部大门,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着迷蒙的夜色,用望远镜向山下探索,只见二辆军用汽车象只瘌蛤蟆缓缓向山上爬来。等汽车近了,这才认出是江德福的车。

李道刚心里暗暗叫苦,旋即奔进指挥部:“道忠,江德福这个狗东西上山来了。”

闻此消息,李道忠也大吃一惊。江德福上山,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来,原定的行动计划要被他打乱,炮击菩提隘的部署会落空,我抗日游击队突围登陆将会遭受重大损失!

“这个家伙怎么来的?许艳嫂子干什么去了?”

“一定有新的情况!”李道刚果断地说:“你赶快离开指挥部,免得他生疑。只是去回避一下,不要走远,密切注意对岸动静,一见渡江信号,立即报告我。”

“是!”

李道忠转身刚走,汽车就已来到指挥部门口。车“嘎”的一声先后停下,卫兵打开了车门,从车里钻出了江德福、王副处长和二麻子几人,还有郑金彪等几个警卫。同时带来的还有他们一身的酒气。

李道刚迎上前,故作惊讶地问:“二位司令官怎么有雅兴深更半夜还上我这儿来?”

酒气熏熏的江德福含糊其辞地:“来玩玩……”

原来,傍晚前,驻燕子镇的伪军里有位副团长邀请江德福、二麻子等几个去赴宴。席终夜阑,收到山田一郎的特急电报。称:抗日游击队今晚可能有所动作,要他们严密注视动向。江德福、龟田小义二人一听,不敢怠慢,一抹嘴,便拉上王副处长径直开车上了燕子山阵地。

他们不在“窝”里,也难怪许艳没有关住“鸡”。

李道刚分析了情况后,果断地决定:既来之则治之!

李道刚打定主意后,陪同他们进了指挥部,热情地请他们在行军床上休息:“看模样,对岸共匪不象有行动的迹象。不过司令官请你们放一百二十个心,共匪土枪土炮的真要渡江,兄弟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江德福多喝了几杯,眼皮早已打架,现在看到小床,身子早发软了,“对对,这儿就交给兄弟你了。我睡一会儿再说……”还没说完,就象一堆烂泥瘫倒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狡猾的二麻子,在喝酒的时候心存戒心,尽管人家一再劝酒,还有美女逍受,但他巧舌如簧,每次端杯只是打湿一下嘴唇,所以现在头脑十分清醒。他见江德福躺倒在床上,心里暗骂了几声“草包”,但嘴上却轻轻地耐住性子说:“司令官阁下,山田太君的电报有来头,我们不能大意的有。我看,我们几人分分工的干活,你的就留在团指挥部,我跟王副处长的到其它阵地走一走……”

“好……好……”还没等二麻子说完,江德福就眯缝着眼,不耐烦地表了态。“你的说呢?李团座?”二麻子两个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奸狡地问李道刚。

李道刚心想,这条毒蛇好恶毒,这样一分配,总指挥部的其它的指挥大权就落入了敌人之手,威胁着今晚的行动,怎么办?

十一·浴昏月血雨腥风

独豪情火种不灭

李道刚一想,他们一分散,对自己也有利,这样就可以分而治之。于是就爽朗地回答道:“好!龟田太君的安排非常高明!”

话音刚落,二麻子叫了郑金彪就要走,给王副处长拦住了。他们贴近耳朵嘀咕一阵,只见二麻子一个劲的点头,随即,二麻子又对自己的安排作了修正:“司令官阁下,王副处长跟我的到小岛的皇军中队去,郑金彪的留给你!”

江德福早已不耐烦了,只“嗯”了一声,用脊背对给了二麻子一个大无趣。二麻子悻悻地向郑金彪交待了几句,便同王副处长带了两个警卫走了出去。

李道刚觉得留在指挥部已难以指挥,便当机立断,把这里让给江德福,自己到二营指挥所去,因为二营长也是地下党员,在那里便于指挥。

“司令官,背靠大树好乘凉,你在这里指挥,我放心了,我到二营去看看。”

江德福似醒非醒地“唔”了一声。

李道刚从团指挥所出来,先找到了李道忠,问了一下观察情况,然后一同来到二营指挥所。

他们刚坐下,江德福的电话便追来了:“是李团长吗?刚才,燕子西山守卫军龙团长,来电说,珍珠山遭到八路土炮,山炮袭击。他们那里的两个连损失惨重,要求我们炮火支援。”

李道刚知道,渡江快开始了,这是我军的声东击西的战术:佯攻。因为菩提隘、珍珠山、豹子山、长茅关、石岩山这五个山峰,形成一只燕子形状,因此,总名称为燕子山,这些山相距二三十里,江德福这个师所防卫的是菩提隘,石岩山,鸡公山,而李道刚的守备团所守卫的是菩提隘,石岩山已换防。所以,游击队的渡江起陆点在菩提隘,而现在攻击珍珠山是给敌人造成错觉。可是,如果听江德福的命令,不但我军会到伤亡,而且会破坏整个计划。他推托说:“司令官,夜间射击,不易瞄准,不准确,现在不能打!”

“这是将委员长剿共的统一大业,皇军要彻底消灭八路游击队在此一举,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只是把他们赶回去,因为我们的兵力未调齐,围剿的口袋未扎好,所以,一定要打,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沉默了一会,李道刚朝话筒坚定地说:“好!打!”

说完,李道刚穿过弹药库、掩蔽部,来到炮连,向连长传达了命令。李道刚指示了目标,暗暗修改了射击的座标,同时命令开炮。

“不对,怎么打在了我们自己人头上了?他娘的瞎了狗眼啦!?”龙团长在电话里大声提出质问。

“夜里射击误差难免。再说,你们的指示目标也不准确,造成伤亡是你们自己的责任!”李道刚也在电话里回答,连声说马上修正。

炮弹呼啸着飞越山峰,落在珍珠山敌人阵地上,破坏了他们的工事、雷场,直炸得敌师长哇哇直叫唤:“我的妈呀,你们快别打炮了,老子已有两个连的兄弟报销啦”。

李道刚听了直好笑,便命令停止开炮。

一阵江风吹来,李道刚和几个同志嗅出夹有硝烟味的风,脸上露出了微笑。

正当他们欢庆之时,哨兵前来报告:有鬼子飞机向燕子山空域飞来。李道刚清楚,这是日本皇军司令官部派出的夜间侦察机,便以布置信号,表示“坚守阵地,无敌情。”侦察机在要塞上空盘旋几圈,扔下几颗照明弹便飞走了。要塞恢复一片平静。李道刚和李道忠回到营指挥所。他们的脚下,江水扑打着岩石,他的心情也有如清江水一样,不能平静下来。

“火光亮了!”他们的心头在同一瞬间迸跳出这早已企盼,无限振奋的信号。

前方,在清江彼岸,有殷红色信号弹从他手中带着战斗在敌心脏、盼回归的希望升上夜空。

彼岸的抗日游击队开始用自制的火炮射击。

炮声猛烈,一阵紧一阵。这是抗日游击队的近七千多名战土,为了民族存亡,不做亡国奴,粉碎日本鬼子的美梦,突破装备精良的日本军及伪军五万人的重围之战。

李道刚表情严峻,通过电话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所有正面部队向营房集中;开始使用联络暗号和口令;切断江德福、龟田的电话,不准他乱动,乱指挥……

“山田太君命令!山田太君命令!”江德福带着郑金彪气急败坏地赶到二营指挥所。他刚才在团指挥部似睡非睡地躺了片刻,便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原来,龟田向山田司令告了一状,说江德福不听从指挥。于是,江德福挨了一顿狠狠的骂,说他再若不听从龟田的话,就要他的脑袋!江德福再也不敢躺了,立时酒也被吓醒了,他猛摇电话找李道刚,但手臂都摇酸了还是音讯全无,气得江德福摔掉电话,气喘吁吁的赶到二营指挥所来了。

“山田太君命令,此时立功重赏!”江德福对着官兵手舞足蹈的吹嘘着歼灭一个游击队怎么样,歼灭一个班的八路怎么样、或者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又怎么样;总之官可以连升三级,钱可以拿到十几个“袁大头”直至几万个“袁大头”。说完,叫李道刚快往下传。

李道刚的不动弹,让江德福纳闷:平时自己说风就见雨的李道刚今天怎么啦?他朝李道刚望望,李道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是不动窝不动口;他朝士兵们一望,士兵们都望着李道刚,而且有的人还“哧”的笑出声来。江德福终于感到周围的气氛异常了,他还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右臂缠了白布条。一种不详的预感促使江德福意识到情况有变,忙退到警卫兵身后,并同时伸手摸枪。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还未触到枪把,手腕已被一只钢钳般的大手卡住,动弹不得。他惊恐的一看,原来是他任命的特务连连长李道忠。

郑金彪和江德福的几个贴身警卫也在同时被缴械。

李道刚迈步走到江德福面前,以爽朗有力的声音宣布:“我是共产党!现在,一九四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拂晓,我团官兵宣布正式战场起义!”

江德福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回头问李道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我团官兵和特务队已经起义,决定跟日本鬼子干,不做亡国奴。你只有缴械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江德福惊恐万状,浑身颤抖,后悔当时没听从龟田小义的话。沉默了一会,无可奈何地将所佩带的手枪和子弹交了出来。

李道刚关照李道忠,带着几个弟兄将江德福、郑金彪级其一干人送往团指挥部暂押。随后,卡住二麻子和王副处长并消灭掉。

李道忠迅速押着江德福等人走了。

李道刚摘下军帽,狠狠地甩在地下。

他脚睬着这日本鬼子妄想统治比他们哪个岛国大几十倍的中国的丑恶标志,拿起电话,让小兰接通了团所属各部,用坚定、清晰地命令:“全体兄弟们注意!将炮口、枪口转向菩提隘!”并下达了大炮射击的座标。

“李道刚,不许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二麻子疯狂的吼叫:“你的马上修改命令,把所有火力转向江心的干活,不然我的就要开枪了!”

十二·凑凯歌清江滔滔

踏征程新的使命

原来,二麻子和王副处长到处巡视,听到炮声打得猛烈,便觉得苗头不对,连忙跟江德福联系,但就是电话打不通,他们急忙赶回团指挥部。一打听才知道江德福已到二营去了,他们又匆匆来到二营,刚赶到,正看见李道刚下达命令,顿时心里全明白了。他见指挥所里就李道刚一人,马上壮了壮胆子,企图力挽狂澜。但是,他明白,自己是无法指挥得动的,这些士兵们还得靠李道刚调动。

“八格亚路!给你的三十秒钟时间,否则……”龟田小义此时心存着梦想,如果这次成功,自己将要晋升中佐了。他此时眼前仿佛许多鲜花、美女、金钱……

李道刚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话筒。他知道,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咫尺之间瞄着背心。一个又一个的办法,飞快地闪掠过他的脑海,供他选择,来应付眼前的如此不测。最后,他毅然决定:为为了千百万老百姓推翻压在头上的外国侵略者,为了我抗日游击队战士安全突出重围,即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值得!

“准备!开枪——”李道刚霹雳般一声怒吼,似乎把这几年生活在虎穴狼窝的霉气全部吼出似的,落一个清白之身来,清白之身归,但他值得,对得起党了。

“砰!”枪声震耳欲聋。

李道刚眨眨眼,奇怪二麻子的枪法如此差劲。等他转过身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侵略者、阴险毒辣的二麻子。旁边站着的那位王副处长一面从容地对着枪口吹着余烟,一面朝李道刚点头微笑。李道刚此时明白过来,这位深藏不露的王副处长也是自己的同志。因为他也看见了他来要塞后让人见到的第一回真诚、开朗而亲切的笑容。

满山遍野响起了怒涛般的枪声、炮声,其势排山倒海。枪炮弹拖着无数条白热的弧光,把黎明前的簿簿夜幕划得支离破碎。气浪震天,轰鸣动地。愤怒的炮弹挟着火团,朝菩提隘倾泻;将那里的明碉暗堡、道道壕沟夷为平地,化为乌有。

菩提隘是李道刚的防地,但他为了安全起见,把争取过来的伪军兄弟先撤出阵地。但防备还有一些少数顽固反动分子,为了彻底扫清游击队渡江着陆的全部阻碍,因此,他便把那里炸了个稀巴烂。

炮声中,李道刚奔上前,紧紧握住王副处长的双手:“同志……”

王副处长也紧握着李道刚的手,并用左手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件物品,轻轻放到李道刚的手心。

呵,是半块透明纯洁的鸭卵石!李道刚满眼生辉,忙也掏出文联络员交给自己的那半块鸭卵石。珠联璧合,刚好完整的一块!

“江流,江流同志……”李道刚同这位长期坚持战斗在敌军上层心脏的地下党员热烈拥抱。

炮击中止了,笼罩菩提隘的硝烟徐徐散开。在它的突出部,亮起一盏给渡江指示的登陆信号灯。

电话铃响了,方放文报告:企图增援菩提隘的鬼子兵和伪军被击退三次冲锋,目前敌人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更疯狂、更猛烈的第四次冲锋……

“一定要守住,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如果你那里被攻破,这次游击队突围就要失败。而且还要遭受重大的损失……”李道刚要求方放文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堵住敌人。

刚放下,电话铃又响,城内的一名地下党同志报告:驻在城内的鬼子援军正接连不断的涌向环形防御工事,目前,敌人正部署集团冲锋……

李道刚也同样下了命令给阻击城内援军的这个营的地下党负责人,不惜一切守住……

开亮了,朝霞在东方地平线上展开一面火红的旗帜。彼岸,万船齐发。江面上,顿时帆樯如林。如梭的舟楫、木排,满载着英勇的抗日游击队的战士,劈波斩浪……

一阵“嗡嗡”声传来,天空中由远而近飞来两架飞机。李道刚一看飞机上的太阳旗标志,就明白鬼子的轰炸机来增援了,转眼,敌机已到,疯狂地向江中游击队投弹,企图把渡江的红军消灭在清江。

李道刚迅速命令所有的机枪一齐射击敌机,组成了一道火力网,迫使敌机不敢低飞,只是在高空投弹。但敌机投下的炸弹只落入无人的江中,掀起冲天水柱。卷起大浪中,渡江的游击队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拚命划船,冲向对岸。

李道刚和江流同志眼都急红了,江流奔出指挥所,从一战士手中抢过一挺机枪,便瞄准正俯冲投弹的敌机机头射击。

射中了,只见这架敌机一震,随即尾部拖出一股浓浓哧烟,敌机慌忙拉直起机头,向山外逃去。

另一架敌机见状,也慌忙远远地投下几枚弹后仓皇逃走了。

随着一阵欢呼声,游击队先头部队开始登陆了。

“共产党、毛主席真是用兵如神,领导我们创造了这战争史上的奇迹!”江流脸上洋溢着无限豪情。

李道忠从团指挥部回来,见毒蛇二麻子倒在血污中,阴郁缄默的“王副处长”一返常态,跟自己的哥哥如此亲热,心中豁然亮堂了。

“道忠同志,”江流伸出手握住李道忠的手后,关切地问:“赵小绢同志她是否……”

“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已派人送到宜都陆军医院去了。她听说抗日游击队渡江突围成功,高兴得哭了!”李道忠深情地说。

“多么好的同志啊!”江流的双眼闪耀着欣喜、崇敬、骄傲的光华。

“道忠,”李道刚向弟弟招呼说,“大部队就要登陆。你护送江流同志去菩提隘,迎接游击队先头部队。”

待他俩走后,李道刚迅速命令炮连向敌人的两处增援之敌开炮,为阻击部队减压力。同时命令在营房集结的增援部队,分两路迅速赶到与两处阻击的部队会合,抢占有利地形。

一会,文联络员在李道忠,以及江流、几个头戴灰色军帽的人在游击队战士簇拥下走进指挥所。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都同时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心头的很多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文联络员说:“李道刚同志,这次渡江突围你和许多同志立下了功劳。突围成功,但我又受上级党组织委托,向你传达指示:你、江流二位同志就要出发了……”

李道刚和江流二人同进不解地问:“出发?出什么发?”

文联络员又说:“上级党组织指示你们还要继续以目前的身份潜伏在侵略军的心脏,为抗日的民族战争做好统一战线工作。李道忠、赵小绢等其他地下党同志跟随游击队北上,你们仍然由县委直接联系。”

李道刚有点不情愿地:“我想直接上战场杀敌人,在虎狼窝我已经呆够了……”

江流拉住李道刚的手说:“听话,在什么地方都是为党工作。”

“马上去追随山田一郎,向他汇报这里是由龟田和江德福发生矛盾相互开枪、战斗,致使游击队钻了空子!”文联络员替李道刚正了正军服,又郑重地同二人握手:“时间紧迫,再见!”

李道刚、江流二人眼含热泪庄重地向行进中的游击队将士行了个军礼,策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