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一个侵华老兵口中的:“政府军”、八路军、游击队、民团

老鬼子山田已经病入膏盲了。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说一句话要喘上三喘。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离我打工的饭店不远的街上。他拉着氧气瓶车,走两步喘一喘,走 三步停一停。我猜想他是希望最后一次看看东京的阳光、东京的街头吧。他以军人的习惯勉强挺起胸,风把他稀稀拉拉的白发吹得颠三倒四。我喊了他一声,他没听 见。我又喊他一声,他还是没听见。我知道他已经几个月、甚至一年没见过阳光了。我想此时他在人生最后的时刻重新体验生活的喧闹,一定很高兴吧。 我把车停在他跟前,他才看见我。他给我行了一个军礼,嘴里咕噜着什么,似乎有几只蚊子嗡嗡哼叫。我大声说:“你能走出来,太好了。你要保重哇,感冒了可不 得了。”他伸出右手放在耳边听着,笑了,露出几颗长长的老牙。他又向我行了个军礼,并企图立正站稳。氧气瓶小车的车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把晃动的军刀

“真是个老鬼子,妈的。”我心里讲话。

老鬼子山田住在我们饭店后面一间小屋子里。他是每天都订饭的客户。他还有一个家在住宅区边上的寺庙里。他为什么搬到我们店后面小屋里一个人生活,我不得而 知。他寺庙里的老家我也去过。门口牌楼的石柱有3米高,那牌楼上的红字匾额依稀可辨,全部是汉字。寺庙的院子里长满野草,到处是青苔。山田家的老屋已旧, 从不锁门。

使劲儿把推拉门拉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发霉的气味。屋里哪儿都堆着书,书上都是尘土,屋角结着蜘蛛网。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他老家。问山 田的街坊才知道他住院了,而且永远不会回来了。

山田的老婆倒有模有样,看上去大约比他小10岁。她一周来看山田一次,给他带来一些常用的东西。山田的老婆在另外的地方住。他们为什么分居,是离婚了还是 怎么的,也无从问起。山田的女儿在横滨一所大学当助教,可从不来看他。从山田口里我得知她比我小一岁。我非常想见见这位助教,可一次机遇也没有。老鬼子山 田为什么不去养老院,为什么不住进医院,为什么一个人在小屋里挺着,我至今都弄不明白。

山田每天打电话来订饭,送一次饭就够他吃一天的。每次去送饭,他都非常有礼貌地说:“给你添麻烦了,请下班后过来聊天吧。”每次他都把吃完的饭碗和方便筷子整齐地放在门口,然后接过新送去的饭。通过跟他聊天,才得知他的经历。

1937年12月,山田参加过南京大屠杀。可他从不说南京大屠杀是对的,还是不对的。从1937年到1945年间,他多次参加过与国民党军的大战役,无数次与八路军以及游击队作战。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他讲起战争来,很生动,常常做出一些军事动作。

他说:“听枪声,我就知道对方是什么部队,是否训练有素,是正规军还是地方军。中国政府军打仗是枪炮齐鸣,他们往往拉开很大的架势。八路军是不到150米不开枪,在这突发的枪声面前如果不迅速作出反应,那么几分钟以后,八路军就已经端着刺刀冲到你眼前。

“我们卧倒在那儿,一枪枪向目标打去。如果是逆光,不但枪尖的准星上有虚影,而且不太容易看清敌人,那时就见我身边的人‘噗’地歪倒一个,‘咣’地一声响又倒下一个。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去,只有把身子放得更低,匍匐着移动。

“我们的长官这时候不骂敌人,他趴在那儿大声骂我们。因为军事动作姿势要低,而且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敌人能顺光清楚地看见你,他一枪打到你右边,冒起一股土烟,然后,他修正出第二枪,那时你就完了。”他几颗长长的老牙,只有在他笑时我才能看见。

“如果是正面200米,子弹打中钢盔,人也就完了。子弹‘咣’的一声擦钢盔的边飞过去也不得了,像用大木棒朝你脑袋抡了一棍一样。

“我发现把钢盔摘掉好。钢盔反光,而对方的中国军队都把草顶在头上,要想看清他们很难。我照此办理,悄悄抬起头,不但看清了对方运动着的部队,而且没招来 像飞蝗一样的子弹。我的长官对我嚷:混蛋!戴上!我趴在地上对他比划:这东西反光,老远就能看见。在钢盔上面扎上草,扎少了根本不管事,还是反光。结果, 我的中尉队长也把钢盔摘了下来。战后我俩都活着。”

我问他当年最怕谁,他说:“我所在的部队最怕民团。这些人和我们有杀父灭子之仇、辱妻之恨、烧家之绝望,他们身上涂有草药,说是刀枪不入。这些人狂呼呐喊 着向我们冲来,前赴后继,令人心悸。他们不懂战术,不会利用地形、地物,武器是土枪、土炮、大刀、农具。民团的人甚至用圆木抬着清朝的土炮来和我们作战。 他们的英勇,至今让我感到心颤……我反对对平民烧光、杀光。实施冈村宁次将军的命令,使我们日本军在中国人心目中完全变成了鬼畜军队。对正规军是军人之间 的战役,那另当别论。

“第二怕八路。八路军训练有素,英勇顽强,夜战如神,行军如风。”

我告诉他我父亲就是八路。

“什么?你父亲也是八路?”他瞪大眼睛大声喘息着,右手下意识地往边上摸了两把,本能地想起身坐起来。这是军人才有的防卫动作。

我问他:“你要找枪?”我们都笑了。

“我对八路军印象不好,”他镇静下来慢慢地说,“他们往往以小股部队吃掉我们更小的部队,然后迅速转移。这使我们的火炮、飞机、坦克、卡车都失去作用。战争打的是钢铁、教育、科技和指挥。八路军狡猾地避开了我们的优势和锐气。”

他喘息了一会儿,慢慢说下去:“尤其是八路军游击队,神出鬼没。他们不像是真正的军人,倒有点儿像今天发生在中东一带的复仇组织。八路军在白刃战时开枪, 这有损于一个正规军队的形象。游击队就更坏了。1942年之后,八路游击队更猖狂,弄得我们分不清楚什么人是游击队,什么人是情报人员,什么人是一般平 民,好像中国人都成了八路游击队。

一天夜里,我记得很清楚,枪声在村头不远的地方响起。听枪声就知道他们不过十几个人。我们一个中队全体出动,结果谁也没 抓到。回来睡觉,枪声又响。我们又是全体出动,还是没找到一个对手。又回来睡,又响起枪声。中队长佐藤大尉说,别理他们,游击队没什么大动作。果然,枪声 渐渐远去了,可以安心休息了。游击队确实不敢和我们正面作战。连续几个星期战斗、行军、出击,大家都太累了,很快都睡着了。谁知就在这时,一颗炸弹在窗台 上爆炸了。我们一屋子人被炸死6个。这样偷偷摸摸地干,哪像军人呀!”山田真的很气愤,他大口喘着气,半天缓不过来。

“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心惊肉跳,从没能安安心心地睡过觉,八路军游击队那颗炸弹总响在我耳边。那晚墙都炸出一个大豁子,我们屋那6个士兵都炸得血肉模糊啊。天知道我怎么还活着,我身上至今还有弹片。”

“当时你们的哨兵呢?”我问他。

“三个哨兵死了两个。”他说,“八路游击队不好,最坏!我现在脑子整日嗡嗡响,耳朵也聋,都和那次爆炸有关。”

“那么政府军呢?”我问,“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国民党部队。你对他们印象怎么样?”

“政府军分正规军和地方军,或者叫中央军和地方军。”他回答,“政府军装备好,有战斗力。他们常常和我们大兵团作战。在正面战场上,全是他们。但我们武器 好,有飞机,可以侦察、可以投弹。一架军用轰炸机就可以破坏政府军的行军队列、行军速度。在和正规军正面作战时,我们的坦克和山炮也发挥了作用。在单兵作 战时,我们日本兵因受过教育,大都胜过中国军人。

比方双筒式望远镜有一米长,拿在使用者手中,依靠折射的道理,可加强望远的效果。受过教育的人,能从刻度 上计算出敌我距离。我们日本兵能把掷弹筒发射得很准。掷弹筒发射后,只要不乱跑,保持原有战斗队形,它的杀伤力并不大;但政府军士兵一乱跑,我们第二发就 能有更大的杀伤效果,——因为他们都跑到一块儿去了。地方军团战斗力不强。你们地方军阀都把部队给养、装备看成私有财产,而不是在为国家战斗。

中央军也 好,地方军也好,撤退时军官先跑,作为军人,这非常不好。我们日军如果遇到正规军,他们3000人,我们2000人,我们也会坚持攻击。日军在中国战场上 以少胜多的例子很多,地方军就更不成了。但1000日本兵和800八路军打起来就很麻烦。八路军非常顽强。在顽强的军队面前,我们的士气很低落。”

山田回国后当过老师,爱听广播,爱看报纸。他感慨地告诉我:“在苏北作战时,部队长官命令我们给12具至死不降的新四军军人遗体致军人敬礼。可今天你们有个加入日本球队的乒乓球选手说:‘我一定要打败中国人!’”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告诉他,这没什么,我们中国还有个汪精卫呢。我告诉山田:我在图书馆看过汪精卫的演讲录像带,那个录像带的名字叫《20世纪的纪录》。汪精卫在这盘录像 带中的讲话有3分钟,比毛泽东、朱德的讲话时间要长。汪精卫的讲话要点是:“我们中国没完没了的打,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中国人要富强、平等、博爱、民 权、民生,就要先消灭抗日的力量。

只有消灭他们,我们才能安下心来搞建设……”我知道他1938年公开投降日本,1939年和日本签订卖国条约。1940 年在南京任伪国民政府主席。同时配合日军,对敌后抗日根据地进行封锁、清乡。1944年他有病,到你们日本治疗。只两天工夫,就给治死了。我们中国政府军 还有个将军叫汤恩伯。1945年,汤在抗战胜利后负责遣返日本战俘工作时,放跑了大战犯冈村宁次,出卖了中华民族的尊严和国家利益,他真的成了敌人的“恩 伯”。

1954年春,汤得十二指肠癌症,赴日本做手术。冈村宁次等不少战犯由于当年的优待还特地去看望汤恩伯,一再向汤“致谢”。但日本方面对汤恩伯的手 术不重视,开刀时又出了差错。据动手术时在场的目击者称:“汤似痛苦不堪,虽然上了麻药,仍图挣扎。日本医生用力揿住他,直至力竭而死。”汪精卫和汤恩伯 这两个人的言语和行动,都违背了中华民族的利益。他们是要打败中国人的。从历史上看,想打败中国人的中国人,都没有好下场。他们在日本人那里的下场都应了 中国人的一句老话:“衣食足,走狗烹。”

山田艰难地呼吸着,对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日本没一个人说过:我一定要打败日本人!”

我喜欢和山田聊天。他很坦率,坚持自己的观点。不知为什么,他骂八路军,我听了特高兴。那些日子,笑就像两块膏药贴在我脸上。我在东京大街上送外卖,一边开摩托一边放声高唱:“向前向前向前!嘿!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嘿!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嘿!

背负着人民的希望,嘿!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在牛奶公司门口,一群日本老太太看见我都说:“猴枪(我名字的日本语发音)干嘛这么高兴?”我用中文说:“猴枪,还狗牌撸子呢!”日本老太太听不懂我说的 中国话,知道我又犯各呢。她们聚一块儿担心地说:“你们看,今天猴枪哪儿不对了,他那脖子一拧一拧的,嘿!嘿!嘿起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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