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自己的一家 石成玉

第一颗手榴弹的问世

1937年,日本鬼子占领了我的故乡——河北省邢台县。

邢台老百姓苦难的日子开始了!疯狂残暴的日本兵,到处横行,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老百姓哪个不悲愤填膺,中国人民能甘心做亡国奴吗?决不!

我和几个知心朋友,日夜计谋着要狠狠的揍鬼子一顿,出出心头怒气,要不然,我的胸膛真要爆炸了!但是我们没有武器,不能空手去拼命。

我偶然想到城南七里河,有国民党军队撤退时丢在河里的手榴弹。我们捞起来几个,一看全被水淹坏了,都不响。我们都是种地的农民,谁也没有摆弄过武器。农民弟兄白守云说:

“老富(我的小名)你心灵手巧,就想法把这些手榴弹修理好吧!”

大家凑出3块钱来做本钱,我买了1块钱丝线,1块钱煤,1块钱黑药,开始琢磨着修理手榴弹。打鬼子心切,也就顾不得危险了,白天种地,我身上总是装一颗手榴弹,休息的时间,离开人远些的地方,坐在田埂上摆弄,有时为了怕爆炸,就坐在井口上拆,以防万一发火可以马上丢下井去,不至炸伤人。那时手榴弹构造也简单,不久,对它的结构基本上摸清楚了。

到1938年,我就正式做起修理手榴弹的生意,用旧弹壳,换上新木柄,装上新黑药和火线,就成了崭新的手榴弹。听说我能修理手榴弹,就有人来买,多数是卖给在苇地里打鬼子的游击队

有了手榴弹,我打鬼子的心更切,在一个傍晚,我带上手榴弹,冒雨跑到五里铺,藏在一颗大柏树后边,当时马路上一片泥泞,没有一个行人。不多一会远远开来几辆日本鬼子的兵车,车上坐满了鬼子兵,鬼子兵怕雨淋,都缩着乌龟头挤在车篷底下,地上泥水溜滑,车轮光打转走不快,这时天已黑下去了,我掏出几颗手榴弹,做好准备。头一辆汽车慢慢开近了,我一咬牙,照准汽车连连扔出几颗手榴弹,只听一片爆炸声,炸得鬼子兵“哇,哇!”乱叫,当下死伤不少,活着的鬼子连滚带爬往车下跳,一边乱打枪。我来不及细看,朝着 车灯侧面小路,急急躲避,地形熟,几个转弯便跑了。我心里真有说不出的痛快。我修理手榴弹卖的消息传出去,就有人介绍八路军来买。我早已听说八路军是领导老百姓抗日打鬼子的,那还能卖吗。我说:

“八路军是抗日打鬼子,救老百姓的,不要说买,就是送也行。”

联系人解释说,八路军买手榴弹是为了抗日,但也要照顾你一家老小生活。最后商定,卖给八路军的手榴弹每个只收6角钱工本费(其中利润1角钱)。但是联系人要求我送货上门,这是万分危险艰巨的事情啊!我家住在城东,八路军驻在城西,运送手榴弹要穿城而过,得经过好几道日本鬼子的岗哨,鬼子兵道道关口都要检查,哪能过得去,这可把我难住了。

来人早已了解我的心思,他说:

“八路军离城有百十里地,可以在城门外四里道的地方接你,你能穿过城,手榴弹就能到了八路军的手里。当然,困难------”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已打定主意,为了抗日,即使有生命的危险,也要给八路军送手榴弹。我马上接着他的话说:

“困难再大,手榴弹也一定按时送到,你放心。”

就这样和那位同志约定了时间、地点、送的数量和八路军接收人的暗号,事情决定了。可是怎样送弹呢?左思右想,忽然想起有时进城看见有担粪的经过岗哨,鬼子嫌臭,赶着叫快走,就利用这个“臭”吧!

我把手榴弹装在煤油桶里,焊上口,再抹上一层臭油,满桶盖都是,担着进城。到了城口岗位,为使鬼子不怀疑,干脆就在他岗位旁坐下假装休息,一时臭味四散,鬼子兵捂着鼻子,大发脾气:

“你的什么的干活?”

“送臭油的。”

“快走!快走!臭气大大的!”

鬼子用枪托来赶,我就势挑着担子进了城。这个办法很灵,穿过城,经过铁路线和几道岗哨都避免了检查。

一次又一次地把手榴弹安全地送到八路军手里。

修理手榴弹,要避开敌人的耳目。我把父母安顿在申家庄,自己在城东的东牛角庙,离村四五百步远的一个小菜园里,搭起一间土坯房子。白天不敢干活,睡大觉,把手榴弹壳,木柄和材料工具藏在附近田沟或土坑里,晚上收拾回来点着灯干。开始我一个人一夜能装十几颗手榴弹,不久我老婆和四弟也参加干,一晚上就能装配成四五十个。装的多,买的也快,我手底也就有了些余钱。

有一天,突然来了两个不三不四的人,进屋东张西望,好像要发现什么秘密,一看就知是日伪的狗腿子。

“听说你会做手榴弹,是吗?”其中一个发了话。

“老百姓,种庄稼的人,哪会做那些玩艺。”我说。

“会做就说会做吧,不必推辞,我们不打听好也不会来找你。”另一个凶眉瞪眼,说话很硬气。

我看瞒不过去,忍着气说:

“做是不会,将就着能修理。”

“好,好,能修理也行,给我们修几个吧。”这两个家伙目的已达,匆忙走了。

当天晚上,好友白铁匠从城里赶到我家。

“老富哥,赶快收拾东西逃走吧,明天鬼子要来抄家,这是从城里得来的消息。”

我急忙把剩下的手榴弹壳,全部材料和工具,用小平板车运送到花庄老白家收藏。

第二天,有人托我进城买水车,我正在街上走着,突然被人一把抓着,回头一看,是朋友赵克勤。他满头大汗,惊慌失措地拉着我就往小道走。一边走,一边喘吁吁地说:

“不好了,鬼子去你家抄家,没找着你,富嫂子被打了几下,把你四弟和保长带走了。鬼子说,抓住你要‘就地正法’。你快躲躲吧!”

我虽不怕鬼子,但听说四弟被抓去,心里也直发慌。到了花庄老白家,大家一商议,决定先找人保出四弟。当下刘同德骑脚踏车四村请人,到中午时光,就有四村父老兄弟集体到日伪政府作保,要求释放我四弟,晚上四弟和保长都放出来了。

四弟在敌伪警署受刑,被压杠子,坐老虎凳,只一天人就折磨坏了,从此成了半残废。

我和四弟打定主意,找抗日队伍参军。

当时只知道城西有八路军活动,但确实地址谁也不知道。想起二弟在五吉道(道教)熟人多,叫他设法打听,得知教内有人知道邢台县抗日政府在城西35公里地的山沟里打游击。赶快叫二弟前去接头,抗日县长完全同意,说“来吧”!又给了5块钱路费,还雇了牲口在羊湾接我们。我带着全家投奔抗日民主政府。

当时敌强我弱,抗日政府时常转移,因为情况发生变化暂时不办手榴弹厂了。我只好回来,回来的途中,在甴村碰到敌人“扫荡”,全村51户人家,被鬼子打死55个人。老百姓掩埋了自己亲人的尸体,悲愤难忍,大伙激动地说:“我们不抵抗,白白死了55个人!要是拿起武器和鬼子战斗,说不定不会牺牲这么多人!”他们听说我会做手榴弹,就留我住下来。我也很同意,一则可以打日本;二则也安了家。叫二弟回花庄,把修理手榴弹用的工具、材料一起担来。装配手榴弹要用螺丝钉,二弟进城买回一大包,归途中,巧遇八路军盘问,被扣留。我不见二弟回来,急忙四处打听,托人找到八路军,说明螺丝钉是老百姓做手榴弹打日本鬼子的,才放回二弟。

八路军听说我能做手榴弹,十分高兴,马上要买50个,我即刻装好送去。这个部队属于八路军129师的先遣支队。收到手榴弹,部队的同志说:

“现在经费困难,弹先留下,你先回去,货款50元,暂欠几天,一定送来。”

隔了几天,团政委杨顺根和团长张先尧叫我再送50个去,并说:“就住在本村吧,,手榴弹钱我们一定设法还给。”

随后团长叫人送来两斗小米、一担煤。

十几天后,团部来信,决定送我到老根据地后方工作,开办手榴弹工厂。参加了抗日工作,这是我一生难忘的最兴奋的一天。可是我父母亲都不愿远离家乡,坚持不走,我只好留四弟照顾父母在当地住下。我和二弟一起上路向老根据地山西辽县出发。我和二弟到了辽县下庄先遣支队供给处报到,政委刘小山十分热心的接待我们,处长钟广田就委托我开办手榴弹厂。

跑遍下庄也没有看见一个化铁炉,也没有找到一个翻砂工人,最后在村头打听到:临近拐儿镇有铁匠铺,小炉匠何喜贵手艺不错。跟他一说,就答应了。当天晚上骑驴子回家,第二天不但带来了炉子和风箱,又捎带来一个工人。我们4个人就干起来了。每天能浇注一、二十个手榴弹壳,可是因为技术不高,弹壳外形十分毛糙,像长着翅膀一样,装在身上就磨破了衣服。手榴弹木柄,是从阳邑找来的一个车棒槌的老汉做的。但手榴弹的爆炸力还很强,最少也能炸20片。

不久又找到石匠村的两个人,石匠村出铁又出砂,还有技术高明的老工匠。第二天,请两个老汉,只见两人白须飘胸,大约有六七十岁了,老汉翻砂经验丰富,留下来做指导,经过两个老汉的指点,手榴弹壳的翻砂质量提高了。


地雷送前方

我来下庄的时候,八路军常常出没在铁路线上,破坏敌人的交通,阻击敌人的疯狂进攻,单凭步枪、手榴弹,远远不能适应战斗的需要。

一天,供应处处长问我:

“你能不能做“地雷”?”

““地雷”?什么叫个地雷?”我连名字都没听过,怎么能谈得上做呢!

处长说,地雷和手榴弹差不多,只是样子不同,用法不同。他说:

“现在咱们打鬼子,无论是炸铁路、炸桥梁,地雷这东西很顶事。只要事先在鬼子要过的地方埋它几颗,准叫鬼子见阎王。”

我听他这一说,心想:这东西倒挺不错的。就问:“能不能画个样子看看?”

“行,你来看吧!”说着进屋,指着墙上的挂图说:“这就是“地雷”。”

我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只有个外壳的形状。心想既然和手榴弹差不多,那就试试看吧。

我调了一团泥,照着挂图上的形状,捏了个“地雷”,便拿去找翻砂工,看能不能做这种东西。

翻砂工看了看说:“行,能做。”

说干就干,大家干劲十足,化铁水用的是6个人拉的大风箱,很快就把壳子翻出来了。随后,参照手榴弹的构造,共同商量着做了一些改进,装上药,按好雷管,地雷做成了。看着这个20斤重的新东西,心里说不出来是股什么滋味,急着拿去试验。

试验时,处长和我一道去了。我们把地雷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我跑到离它几十丈远的地方隐蔽好,一拉绳子,“轰”的一声,石块就像乌鸦一样满天飞,我们都高兴地拍手欢呼。处长满意地说:

“行,就这样干吧!前方正等着它呢!”

从此,工厂就大量生产地雷了,战士们拿着它炸铁道、炸桥梁,炸得鬼子坐卧不安,胆战心惊!

随着战斗的需要,地雷的种类增多了,威力也越来越大。


反“扫荡”时,为了守黄崖洞,首长提出把地雷改成“滚雷”。滚雷是顺着山坡滚下去的一种定时地雷,事先控制好爆发的时间,等敌人往上攻时,我们的滚雷就咕咕噜噜地下去了,由于事先试好了时间和距离,它一到敌人眼前就炸了,躲也躲不开,敌人对它十分头疼。


麻尾弹显威风

1941年,日本鬼子向我根据地展开了疯狂地“扫荡”。

敌人集中了大量的兵力进攻水窑山,这里有八路军最大的兵工厂,总司令部派来了英勇善战的特务团,凭借着英雄们顽强不屈的斗志和南口天险,阻击着敌人的进攻。

就在这个紧急关头,我们的武器却暴露了很大的弱点:木柄手榴弹扔到半空就炸了,根本不顶事。左权副参谋长亲自找我们一起商量,他提出要做一种用麻绳代替木柄的“麻尾弹”,为的是扔的远,并且能让它落地才炸。

任务紧迫,马上找工友们共同研究,设计了草图,讨论了它的构造和装置,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了难题,白生铁套不动丝扣。试验了不知多少回,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急得要命!

又过了半个月,左副参谋长来了。一见面就问:

“麻尾弹做成了没有?”

“没有。”我心里怪难受,首长亲自来督促,麻尾弹却还没有着落,咳!脑子为什么一点也不管用!

当天下午,在这个大会上,左副参谋长又提到麻尾弹,他说:“我们一定要做成麻尾弹,前方很需要它,再困难也要想法做成------。”

那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大海的波浪一直翻腾:麻尾弹真的做不成吗?办法都想尽了吗?我又责问自己,上级交给的任务完不成,算个什么共产党员?不能叫困难吓到!做不成麻尾弹决不罢休!

我的心全被麻尾弹占了,白天想,黑夜躺在床上也想,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望着满天星斗,猛然想到了‘铜’,能不能在白铁里灌上一层铜,丝扣不就能套动了吗?可是,铜又怎么灌法,原封不动地灌进去。得改变外壳的形状,把它做个鼓槽不就行了?------对!就这样办!

也不知哪来的那股劲,一咕噜爬起身来,就去找木工刘春安。半夜三更的,老刘听我一叫,倒吃了一惊,以为有了“情况”,穿起衣服就往外走。我说:

“老刘,麻尾弹有办法了。”

“是怎么回事呀,快 说说是什么办法。”我把灌铜的办法说了说,问他能不能旋个样子。他说:“行,没问题!”

我还是不放心,又去找翻砂工,找铜匠,和他们一商量,也说没问题,这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反正睡不着,说干就干,和老刘一起,赶天明前木样子就旋好了。

我拿着木样子,又经过翻砂工、车工、铜匠三道手,做成了弹壳,到完成部装好药,按好雷管,当天晚上第一颗麻尾弹就做出来了。

我比小学生得了满分还高兴,大家也都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赶快拿着成品到厂部,给军工部打电话。首长一听说麻尾弹做出来了,可高兴地不得了,当即提出这个月要500颗。


燃烧弹杀敌

麻尾弹做成不久,上级又给我们提出了新任务,做“燃烧弹”。

刘鼎部长指示说,做燃烧弹主要靠硫磺。根据这条线索,我和老技师教逢春一起研究试验。

我们把硫磺拿来试验,发现它燃烧太慢,就掺进一些黑药,一层一层的混合起来。这样引火很快,燃烧效力极大,燃烧弹就这样试制成了。

起初,我们用的是铁皮盒子,价钱贵,又不好买。后来试着用麻纸代替它,里里外外糊上几层麻纸,再用麻绳缠起来,也挺结实。这样一改进,材料不缺了,还节省了开支。为这,受到上级的表扬和奖励。

战士们十分喜欢燃烧弹,不烧得他焦头烂额,也要呛得他上气不接下气,“咳、咳、咳”的就都跑出来乖乖地做了俘虏。


挖开也炸的地雷

在卜牛村时,日军又来“扫荡”了,我们收拾起工具,在大路口埋好地雷,和老乡们一起,跑到附近的高山上躲起来。

地雷把日军治怕了,他们再不敢横冲直闯,路上稍有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有仔细地看看,唯恐走错一步送了命。

狡猾的日军发现了我们埋的地雷,七首八脚地挖了出来。临走,在埋地雷的地方留了一张纸条:“收到了你们的一颗地雷。”

敌人走后,下去一看,地雷不见了,却发现了一张纸条,可真叫人气破了肚子,这还行?地雷没炸着鬼子,反倒受到鬼子一顿嘲笑?无论如何得想法子改进。

大家研究开了,我说:

“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挖开也炸?”

“研究研究看。”不少同志积极地赞同,开动脑筋出主意,想办法。

我们给地雷下面再装个击针,如果敌人发现以后,挖开一拿,按在地雷底部的弹簧带动了底部的击针,地雷也会爆炸。

日军又来了,我们埋好了这种特制的地雷来“招待”。大家躲在附近的高山上,要亲眼看看鬼子“收”地雷,不,这一回该地雷收拾鬼子了。

不出所料,鬼子又发现了我们埋的地雷,他们高兴地手舞足蹈,一群鬼子围上来又是说又是笑,叽里咕噜嚷成一片,七首八脚地动手就挖,我们不禁暗暗地高兴:“这一回再不用想开收条了。”只听得轰隆一声,鬼子兵变成了肉饼子,没炸死的哭天喊地乱作一团。同志们都跑过来看,高兴地拍手叫好。

自这一回以后,日军再不敢挖我们的地雷了,发现可疑的地方,只是做个记号绕着走。我们就能上一些假痕迹,这里也像有地雷,哪里也看着有危险,挖又不敢挖,弄得日军寸步难行。


专炸军车的地雷

当时,日军为了对付我们的地雷,又使出了更凶残的灭绝人性的办法:抓上老百姓为他们开路。我们能忍心让这些同袍弟兄白白送死吗?不,决不!上级让我们做一种炸车不炸人的地雷,人踩上不炸,汽车、火车过来炸,大队人马过来也炸。

这一回的改进比较顺利,我们分别称了人的重量,马的重量和车的重量,只要控制好压力的大小,就可以炸车不炸人。

刘鼎部长听说我们改进了地雷,特地来看。

他对这几种特制的地雷,感到极大的兴趣,他一面赞扬一面指示。他说:“我们把地雷再改进一下,做一种更精巧的地雷,把它埋在铁道下面,想让它炸那趟车就炸哪趟车,你们看怎么样?”

这一问,我可愣住了,说:

“你尽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咱又没文化,哪能做出这号东西来?”

部长笑了笑说:“不动脑筋,怎么能打鬼子呀?”

我一想,部长说的对呀,鬼子越来越狡猾,没有新武器就是不行。最后说:“研究研究看吧!”

这回可不那么容易,想要火车过来不炸,又得叫它过一回变一个样,直到要炸的火车过来才炸,怎么办?大家商量的结果,认为必须设法控制击针的距离。但怎样让火车过来一次缩短一定的距离呢?做过好多次试验都失败了。

过了半个多月,终于想出了用滚珠控制的办法。过一趟火车往下掉一颗珠子来补充击针的距离,这样按照预先了解的情况,把珠子的多少和火车过来的次数合算好,就可以想炸哪趟炸哪趟了。

根据这样的推想,大家在一起设计了它的装置,那时我们还没有做过这样复杂的装置,可是既然能找到门径,就一定也能做出符合要求的机件来。经过反复试验,这种地雷做成了,马上送到前方。

原先,战士们只能黑夜出来活动,晚上埋好雷,白天火车过来就炸。日军吃了几次亏,变得滑头起来,先开来一列空车皮车,试试路,如果炸,只能炸个空车皮,要不炸,实车才开过来,战士们急得没有办法,鬼子也洋洋得意起来。

我们埋上了这种地雷,鬼子哪里晓得,空车皮开过去了,没有炸,又一躺车开过了,还是没有炸,鬼子可大大的放心了,装着大批军用物资的车随即开过来。我们的地雷真灵,不迟不早,就在这时炸了它个天翻地覆、车毁人亡。


烟幕弹和指南针

1944年,抗日战争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八路军开始进行局部反攻。前方对武器的需要更加迫切了,不但要的数量大,而且花样也很多。

有一回前方来了信,要我们做“烟幕弹”。

“烟幕弹”,到底是个啥东西,谁也不晓得。一问才知烟幕弹是光冒烟不爆炸,为的是进攻或撤退时做掩护。这可难住了,到底用些什么材料,怎样配置呢?想遍了那些能冒烟的东西:雄黄冒红烟,臭油冒黑烟,松香冒黑烟------。找来这些原料配起来试了试,果然冒起一大堆烟来。好吧,就这样试着干吧。后来又加进些黑药做试验,效果很好,反复试验了几回,确定了各种成分的比例,把配成的药装在手榴弹壳里,做成了土造烟幕弹。

我们正在试验的时候,司令员骑着马来参观,他看了后,高兴地说:“好、好,就是要的这个东西。”得到首长的夸奖,我们都有说不出的兴奋。首长还带来一颗日本造烟幕弹当场试了一下,我们的土造货比这洋货的效力还大,咱们的冒红黑色的烟,只要相离三五步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日本的冒灰色的烟,三五步里头还是不顶事。

此后,其他各厂也照我们的方法开始了生产,做出了大批烟幕弹,满足了前方的迫切需要。

不久,前方又来信,要我们做“指南针”。连个样品也没有,这真要逼着鸭子上架了。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时我们还是做手榴弹,为了把剪下来的碎铁屑收拾起来,找了个磁铁,一吸一大堆,又省事,又方便。碎铁屑的形状是很多的,有园的、有方的、有三角形的,也有两头尖的。有一次,我拿磁铁去吸碎铁屑,当磁铁在铁屑上面摆动时,发现针形铁屑也跟着摆动。“咦!这是怎么回事?”它使我们发生了很大的兴趣就使小铁丁把这针形铁屑的中心固定起来,把磁铁放在一头,用手拨一下针,它马上就转向磁铁,再拨一下,仍然如此。我又惊讶,又高兴,赶快找人来看,大家说这就是指南针。这就是指南针吗?我到反而有些不相信了,把磁铁拿开,再试时,果然小针总是指着南北,真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多日来愁人的疑难解决了,又一次完成了上级交给的新任务。


抗战到底

在抗日战争的年代里,生活是异常艰苦的。

1938年,抗战刚刚开始,生活还不怎么坏,老乡们吃什么我们工人也吃什么,玉茭呀、高粱呀、小米饭哪,都能吃得上,有时还改善一下伙食吃顿白面。当然,那时实行的是供给制,零花钱少得可怜。

到了1942年,日军“扫荡”更频繁了,烧杀抢掠。为了不让日军抢走粮食,我们把粮食埋藏在地里。可是日子久了,粮食都坏了,小米不是黄的,而成了半白半黑的,吃在嘴里不知是股什么味儿,高粱面蒸馍粘的咽不下,后来大家想办法把它压成面条,连汤带水的往下送,才能勉强吃下去。

到第二年,粮食就更不够吃了,每人每天7两小米,不用说饭量大的,就是饭量小的也只能勒紧裤带吃。为了减轻炊事员的口粮,我们取消了大灶,各人领各人的口粮吃小锅饭。每天下了工,赶紧做饭,一个屋里按四五口锅,这里一堆,哪里一摊,满屋里烟尘四起,“灶”也挺简单,只要有三块破砖或者碎石块往起一支就成。

我们在卜牛村时有个王三孩同志,饭量挺大,每天总是吃不饱,大约是饿得急了。有一次我见他做好了饭,捏起一把土来就掺进去了,搅了几下,连土带饭往下咽,我心里很难受,------。

我来山西不久,就把家里的人都接来了,大大小小一共8口人。

那时带家属可不像现在这样安居乐业的!鬼子不断地来“扫荡”,我们就不断地跑,今天在这里,明天说不定又跑到哪里。

平时,一面生产,一面就得做好准备,把玉茭炒熟,把必要的行李、工具准备 在手头。每逢有“情况”,我总是先把工厂安顿好,回来再安顿家里的一切。

出发时,背起粮袋和行李,小的孩子走不动就坐在行李上,一只手拿着工具,一只手提着锅,就这样扶老携幼的整天跟着大家爬山越岭。有时遇到陡坡老人上不去,我们一个在下面推,一个在上面拉,把他扶上去,到下坡时,老人家又得像坐滑梯一样,我们在上下招护着下来。这样跑起来十分不方便,再加上整日劳累,走的腰酸腿痛,上气不接下气,往往就掉了队。

斗争虽然是这样的艰苦,但我们都知道这是谁造成的,我们决心跟共产党走,要和敌人斗争下去。我们的背包上写着四个大字:“抗战到底”,这就是我们全家人的行动口号。

我们的一家,除了老人和小孩,都是厂里的工人。我爱人和我兄弟又都是我生产上的得力助手。我的爱人马玉金是个党员,虽说是个妇女,可做活却很能干,遇事又十分勇敢。有一次厂里出了事故,工房中烟云四起,里边的工人被熏得不省人事,她冒着烟火跑进去搭救,屋里什么也看不见,眼里直流泪,只得伸手乱摸,摸住一个就往外拖,一连救了3个人,可她自己早已熏得不成样子了。后来在一次事故中不幸牺牲了。我二弟石成尧也是在拆伪军手榴弹时出了事故,失去了生命。

他们的死,更加深了我对日军的仇恨。我们檫干了眼泪,把悲痛化成力量,坚持斗争,为争取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奉献了自己一家人的一切智慧以及宝贵的生命。

(引自《革命根据地军工史料丛书:晋冀豫根据地》第179页 石成玉:‘手榴弹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