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追思五月廿日

一直以来爸爸都是在哮喘的折磨中渡过的,记得小时候爸爸的咳嗽就很厉害,据说是慢性的支气管炎。到了五十多岁的时候就一直要依靠从河北邮购来的哮喘药物来维持,经常走路都是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每年到了换季的时候也免不了要到医院住上几天。那一年又到了春夏换季的时候了,爸爸告诉我他这段时间喘得厉害,让我找时间带他到医院去看看,我答应了。要去医院的那天,从他的房间到过一栋房子的路边不过40米远,我扶着他边走边停就停留了三次,据他说如果背他他会更难受。到了医院,医生要求还是需要住院观察,于是我帮他办理了住院的手续并通知了母亲和弟弟们准备好了轮流陪侍。


爸爸住院的第三天母亲来电告诉我,爸爸的眼睛忽然看不到了,而且神志有点昏迷的状况,我和弟弟们分别马上赶到了医院,爸爸已经被送进了 ICU 病房了,我们在 ICU 病房门口轮流守了三天,第四天我接到医院的通知,告诉我爸爸 “ 想见大儿子和老婆 ” ,我赶了过来,我和妈妈在病房的外间换上了防感染的外套来到爸爸的病床前,只见爸爸因为插氧气管已经不能说话了,我先询问医生我爸爸的病情,医生指着另一张床上躺着与爸爸一样挂着呼吸机的病人说 :“ 这个病人和你父亲一样也是公费治疗的,但挂着呼吸机已经一个多月了,至今没有起色,你们还是慎重的看看吧,医生也不能给你们什么建议,你们先去看看病人吧,看看他的意见。” 看见爸爸不能说话, 医生说可以拿纸笔让病人写出想说的话来,爸爸这个时候的神志倒是很清楚。他写出来的第一句话说 “ 死就在家 。” (按照闽南的风俗,弥留之际应该是在家里才是有福气的。)我说:“ 爸爸,我会尽力的帮你看病的,这个时候还不是说死的时候啊!” 爸爸又写道:“ 让你的弟弟们帮你 !” 接着又写道 “ 死后风俗随你 。” 因为我母亲是信***的,看来爸爸是怕他的身后事被母亲按照***的风俗来办。我说:“ 爸爸您放心,假如你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会根据你的愿望来办的!” 母亲没有表态。出了病房,弟弟和亲族们都围过来询问情况,我大致介绍了一下并把写出来的东西拿给他们看,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于是我们到主治的医生那里询问情况,医生说:“ 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不大了,万一死在医院,你们会不会让别人说闲话啊?” ,我一时六神无主!于是我决定还是问问奶奶看看她的意见如何,奶奶表示:“ 如果真的不行了,还是搬回来才不会死在医院,到时候会被人说闲话的啊!”(闽南的风俗,老人弥留之际村里和亲族们都会来帮忙守护直到老人过世,而当事的家庭是要出钱来让帮忙守护的人吃喝,老人如果抢救不过来而死在医院里,人家会说你怕花钱。) .......... 按照医生的建议和爸爸自己的愿望以及家人、亲族们的商量结果,到了下午我们还是决定让爸爸回家,真正的接受家人对他的临终关怀,出院的时候是需要亲人签字的,我始终觉得爸爸这样出院我内心接受不了,于是我拒绝签字!妈妈和弟弟们都哭了,我安奈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哭了。妈妈说,她也不能接受签字这样的事实,因为这样无异于是剥夺爸爸的生命权(治疗权)。怎么办?最后还是医生出面劝说,还是我,我签下了我平生以来最沉重的一笔,此时的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从没有感到过的喉咙里如此的苦涩!我开着车无助的跟着救护车往家里赶。


家里奶奶和一些亲族的老人已经等在了家里了,见到可能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哭得死去活来。亲族们和村里人帮忙安顿好了爸爸的床铺,妻子和弟媳也按照奶奶的要求去买了一身 “ 老人衣 ” 为爸爸的弥留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和弟弟们则是抓紧去联系送氧气的,保证能每天让爸爸不因为缺氧而那么的难受,再联系一名附近小医院的医生继续按医院主治医生开出的药单拿来药继续维持爸爸的生命。村里、亲族里都说我们兄弟对父亲的弥留关怀是到位的,熬汤、喂汤、喂药、翻身、擦背、甚至帮助爸爸排便 .......... 兄弟三人和我们的女人们都没有怨言默默的争相做着子女该做的事情,偶尔也坐下来商量着爸爸时好时坏的病情,叹息!借着陪侍爸爸弥留的这段时间联系一下因工作而忽略的兄弟亲情。这天,农历是五月廿日下午,我临时去单位办事时接到弟弟的电话只有一句 “ 快回来 ” 挂机,我马上意识到父亲可能要走了。我赶到家来不及询问父亲的情况赶紧帮忙弟弟帮父亲穿上 “ 老人衣 ” ,一边穿只见爸爸的嘴角流出了一缕的口水 —— 爸爸走了 ........ 屋里一片哀嚎!我无力的坐在了父亲床边的椅子上 “ 爸 —— ”


爸爸走了 ............


按照闽南的风俗,第二天就是爸爸入殓的日子,入殓前他的子女是要在他的身边守候烧纸(闽南谓之 “ 烧买路钱 ”),下半夜弟弟们、我们的女人们都累的各自趴小甛,我则不忍让爸爸一个人这样躺着,最多三天,想爸爸的时候我就只能从爸爸的相片中去回忆了,这个时候我更愿意陪在爸爸的床前和他说说话,重新叙叙这几十年来的父子情。


爸爸是一名铁路工人,为了家庭的生计我五岁的时候开始就是爸爸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我从小就知道爸爸下班前要去食堂排队买饭,从小就知道工班里的东西不能乱动,从小就知道与爸爸同班的叔叔们的床位之间我只能走我们的这一边过道,从小就知道冬天睡觉前要到工班的中间火炉前把自己的袜子烤干 ......... 到了上小学的时候我就是一名不爱读书的孩子,那一学期经常以学校组织 “ 看电影 ” 、“ 远足 ” 等 , “ 我不参加 ” 为由逃了将近一个月的学,等爸爸放假的时候带我去买衣服 “ 顺便 ” 拜访老师的时候才听老师说 “ 我以为你们工地搬家了,孩子转学了 !” 。这一次我被爸爸狠狠的打断了三根的竹片,我被逼每天晚上到老师家里补习这个月落下的课程,而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是爸爸背着我,我是在爸爸的背上睡到单位的! ......... 爸,那时你不累么?每逢春节,我们也会象现在的民工潮一样从千里之外的山东赶回老家来,七八十年代的物资匮乏,而北方的物资又比南方便宜,爸爸总是会在回家前去赶集买了鸡鸭杀好了腌制好,大包小包的挑回福建老家,我跟在后面紧紧的抓住爸爸挑的担子,我们往往是在很晚的时候还在转车还在路上等车。........... 爸,那时你不累么?那时您的工资一个月才33.66元,为了能在老家盖上一栋房子,你不舍得休息,积累到一起然后到老家稻谷收成前赶回家养上一群鸭子卖来赚钱盖房,让我们 “ 不输人家 ” ,而你自己养完一群鸭子的二个月后黑了,瘦了。爸,那时你不觉得苦么?终于等到了退休了,那时您盖起来的房子也被铁路拆迁了,您省吃俭用也要帮我和二弟每人盖一栋房子,为了帮三弟也盖上一栋属于他的房子,你半年吃稀饭配虾米,借高息 ........ 爸,那时您不觉得苦么?“ 春蚕到死丝方尽 ” 是我流干了眼泪用来形容您对这个家,对您的妻儿们付出的这一生的最恰当的词汇!


爸,又快到您的忌日了,我很多次的到承天寺和师傅们一起为您诵经超度,我不知道您真的到达了西方极乐世界享受佛祖的恩泽了么?爸,我想您了!您在佛祖身边还会哮喘么?走路还要歇息么?爸,我知道我不能不放下您,因为这样您就无法得到安息,无法放下这个家真正的到达西方极乐世界享受佛祖的恩泽!爸,我多么希望您能看到我们兄弟的今天啊,因为您一生的苦熬不就是为了您的孩儿们能活的象人样么?爸,我们兄弟没有辜负您呀 !爸 ! ...........


父爱如天 !!!


写完这篇我再次泪流满面!人这一生的遗憾就是没能及时的尽孝!怀念我的爸爸!


本文内容于 2012/4/26 18:11:06 被三区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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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其实也是在尽孝,老人一路走好,天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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