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论南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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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中国的海监船在黄岩岛和菲律宾的军舰对峙,南海问题再次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长久以来,国人对南海问题,基本都有这样的认识——南海和南海诸岛都是我国固有的领土,这是毫无争议的。现在被周边小国越南、菲律宾之流大量侵占,并开发油气田,掠夺我国的资源。而我国一直不敢对这些小国动武,所以总是觉得我们这个泱泱大国很窝囊,很软弱。可现实情况真的是如此吗?笔者尝试用一定的篇幅去解读这个问题。 我觉得首先要看到,我们在南海的主张,真的是那么理直气壮,毫无争议的么?对此问题,我们先了解一下南海的局面。按照

中国的海监船在黄岩岛和菲律宾军舰对峙,南海问题再次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长久以来,国人对南海问题,基本都有这样的认识——南海南海诸岛都是我国固有的领土,这是毫无争议的。现在被周边小国越南菲律宾之流大量侵占,并开发油气田,掠夺我国的资源。而我国一直不敢对这些小国动武,所以总是觉得我们这个泱泱大国很窝囊,很软弱。可现实情况真的是如此吗?笔者尝试用一定的篇幅去解读这个问题。


我觉得首先要看到,我们在南海的主张,真的是那么理直气壮,毫无争议的么?对此问题,我们先了解一下南海的局面。按照我国官方的说法,南海诸岛主要分东南西中“四个沙”的群岛,目前西沙群岛是我们实际控制的,东沙群岛的为台湾控制,中沙群岛的黄岩礁和菲律宾存在争议,目前没有实际控制。比较复杂的是南沙,南沙规模最大,距离中国最远,蕴含的资源也最丰富。因此,目前争议最大的,是南沙群岛。


我们先从法律角度看看这个问题。


一国领土以什么为依据?国际上普遍承认的,是有效的军事控制及行政、司法管理。《奥本海国际法》中明确指出:有效占领包含两个基本事实,一是占领者以取得国名义实行占有,对该地移民定居;二是在该地建立行政管理机构,宣布主权,并行使管辖权力。在此,我们看看两个案例。


帕尔马斯岛位于菲律宾和印尼之间,16世纪被西班牙人发现,但该岛在当时缺乏经济价值,西班牙没有宣布该岛主权和实行有效占领。1898年西班牙将菲律宾割让给美国,1900年美国海军巡逻时发现该岛悬挂荷兰国旗,立刻提出交涉,1925年两国将争端提交常设仲裁法院的瑞士法官胡博进行仲裁。胡博的仲裁依据为:1.西班牙因发现取得的“不完全权利”因其后没有进行有效统治而丧失,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的一个小项《西荷条约》(1714年6月签署)签订后,西班牙在远东发现但没有实际控制的领土不直接确认为西班牙领土。2.荷兰从18世纪初期以来一直对该岛实行有效统治,1700年-1900年间将该岛划入荷属东印度公司管辖范围内,有地图为证,有该公司船只在该岛避风补给等记录为证,等于荷兰已经事实上取得了该岛的主权。3.西班牙从未对该岛实行有效统治,该岛不属于菲律宾范畴,那么《美西和约》中割让菲律宾应该不包括该岛,美国提出的主权要求无效。


敏基埃群岛和埃里克赫斯群岛位于英国英吉利海峡群岛和法国海岸之间,自然条件恶劣,没有定居居民,仅仅作为旅游者探险活动场所和渔船避风以及走私者临时居住。英法都强调两国在历史上都曾拥有管辖权,并分别出示地图,根据远古权利而提出主权要求。国际法院认为远古权利难以考证,只能上溯一百年来考证,英国立即出示若干证据证明在1853年后英国曾在两群岛追捕逃犯、逮捕走私者(包括英籍和外籍),用以证明英国 曾对两个群岛行使过司法管辖权,同时还救助过遇险者、平息过渔业纠纷,这等于行使过民事权利。法国无法出示更有利的证据,最终该岛被判定主权归属英国。


我国现在对南海诸岛主权的合法性主张,主要源自一些古籍的记载,一些古地图,证明南海诸岛古代是我国渔民传统的作业场,我国古代有对南海诸岛进行地图绘制、命名乃至行政管理。其中最近的是来自民国时期,包括对南海的“十一段线”的划出,雅尔塔会议的决定,及日本投降后国民政府对南海的接收等等,具体资料网上都有,这里不再详细论述。


前面的案例我们可以看出,国际法对于领土归属的界定,是以实际控制为基础的,而不是先发现。那么如何为之“实际控制”,这个应该说未有很明确的界定。在争议最大的南沙群岛当中,只有台湾控制的太平岛是有淡水的,绝大多数都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岛礁。我们知道的是,在今日中国已经大力建设海监、渔政的力量,大吨位的行政执法船不断服役的前提下,我国对于南海的全面巡航机制都尚未建立,而守卫岛礁的战士生活仍然十分艰苦。那么对于航海条件落后的古代而言,这个可能性显然微乎其乎。更何况,古代中国的皇帝也不会有那么强的海洋意识,会对那些当时而言毫无价值的岛礁进行巡逻、驻守。而明、清期间更是推行海禁政策,作为渔民也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群,古代的帝皇显然不会花费那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建立南沙的巡航、行政管理机制。而到清末,随着鸦片战争等几次侵略战争的失败,中国也很难和西方殖民者去争夺南海的控制权。到抗战胜利后,我们知道国民政府有派军舰到太平岛宣示主权,建立驻军一直至今。但这个是否可以引申为当时国民政府有对整个南沙所有岛礁都进行了实际控制?显然有点牵强。而对于当时忙于内战,国内领土尚有大片领土未能实际控制,连琉球和对日本的驻军都放弃的老蒋而言,如果说会特意建立南海的巡航机制,显然也不太靠谱。到国民党败逃台湾后,虽然实力受挫,但其海军力量一直还是全面压倒越、菲等南海小国的,也未见有建立巡航机制以至于今日南沙岛礁被大面积侵占。


可见,从实际控制的角度看,我们并不比越猴有更大的法理依据。而作为国内官方的、公开的媒体,显然也不会提供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自打嘴巴的资料。之前凤凰《一虎一席谈》说到南海问题,小弟也觉得这样的讨论纯粹多余,因为不可能有人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质疑中国对南海主权的合法性。


我们再看看那条著名的“九段线”。在我国出版的地图上,九段线是明确用领土线来标示的,这条“九段线”把南海大部分都画为我国的领海范围。而作为《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简称《公约》)的签字国,我们可以看看《公约》对此是如何规定的。《公约》对于会员国,就是赋予了领土延伸的12海里领海和200公里的专属经济区,按照这个标准,即使南海所有岛礁都是我们实际控制,“九段线”显然也于法无据。而《公约》第121条“岛屿与制度”则规定:“岛屿是四面环水并在高潮时高于水面的自然形成的陆地区域。”“ 不能维持人类居住或其本身的经济生活的岩礁,不应有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黄岩岛”的纠纷吸引全国人民眼光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去思考,所谓“黄岩岛”顶多就是一个退潮时会露出水面的暗礁而已。而在我国出版的地图上一直有明确标示的曾母暗沙,则是完全在海底的礁石。请注意,在情况类似的日本“冲之鸟礁”问题上,我国是一直不承认鬼子的冲之鸟是岛屿的。可见,我国对于岛屿的定义本来就是双重标准。如果“黄岩岛”真的不算一个岛屿,那么那里就是一片海域,菲律宾主张那里是专属经济区并非无理。当然,对于《公约》规定的问题,我国一直主张,南海的主权是历史形成,不适用《公约》。但上面提及的“帕尔马斯岛仲裁案”,西班牙人也引用16世纪国际法的“先发现原则”,不适用19世纪国际法,也被驳回。而且我国是否真的曾经实现过对整个九段线内岛礁、海域的有效控制,诸位也可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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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岩岛其实就是露出水面的小礁石而已,一个大浪都可以覆盖。



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其实中国也算是国际法院里比较强势的国家,为啥中国一直不把这些领土纠纷摆到国际法院,甚至拒绝承认国际法院判决?一方面中国还是对于西方不信任,另一方面中国也是深知自己的领土纠纷拿到国际法院,不一定会得到支持。


当然,到这个时候,很多人就会说,国际关系比的就是实力,法律是瞎掰的。对此小弟也表示同意。一方面中国并不承认国际法院的判决,另一方面,国际法的裁决机构是国际法院,执行机构是联合国安理会,而中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有否决权。也就是说,中国的否决权,可以让国际法院的裁决变成废纸。可是,中国真的具备如此强大的实力,足以不顾国际关系控制整个南海了么?


小弟此前抛出那么多在法理上对中国不利的地方,并不是要否定中国对南海的主权。作为中国人,我们一定要支持国家的主张。可是对问题全局的错误认识,很容易造成错误的判断。我们总是认为,我们在南海的主权无可争辩,南海岛礁被占据就是我们不可退让的利益受到侵犯,而对方不过是无理取闹,纯粹欺负咱们,这样自然会得出一个结论——揍他娘的,他就老实了。这种思维也会让人们觉得,越、菲现在在南海的动作,仅仅是欺负中国软弱,相信中国不敢强硬。更有甚者,把现在的局势和清末、918等等联系起来,激发起中国人民心中那种因为近代饱受欺凌而存在的悲情主义,自然会引起更多通过战争解决问题的声音。



其实,从现实利益角度考虑,南海问题即使出现最坏的结果,现在失去的海域,岛礁都要不回来了,会是怎么样?这个情况其实也持续多年了,我们的国民经济也一直持续增长,不见得出现多大的问题,更没至于国破家亡的地步。而对于越、菲而言呢?一旦“九段线”成为现实,中国控制的海域就会到他们家门口了,几乎连渔船都无法出海,国家发展前景几乎是被阉割的。而对于日、韩而言,海上运输线就是生命线,中国全面控制南海,就意味着日韩的海上运输线都全面被中国控制。这个显然是日韩难以接受的。对于美帝而言,美帝一直拒绝签订《公约》,也拒绝承认各国有领海,他们拥有绝对的海上军事优势,足以将全球海洋变成自己的领海。而美帝在一直主张南海的“自由通航权”,这个和中国在南海的主张是存在一定的矛盾的,尽管有学者表示中国可以接受,但官方并没有就此表态。


所以我们必须看到的以下几个问题:


1、中国在南海的主张,并不会得到太多国家支持,甚至说根本不会有其他国家支持。任何一个第三国都会希望这片世界最繁忙、资源丰富的海域不要被一个国家独霸。乃至连台湾,马英九都在那里嚷嚷叫大陆“注意言行”。


2、 南海之于越、菲乃至日、韩的利益,都不会比我们小,甚至会更大,所以不能单纯把他们看做无理取闹的小混混揍揍就可解决问题。南海之于越、菲几乎是国家的生命,他们是会死拼到底的。当年美帝用B-52几乎铲平越南都没让越猴屈服,指望小揍一顿就可以让越猴放弃南海显然是痴人说梦。


3、 中国在南海的对手绝对不止是越、菲,而是包括美、日、韩等多国持续关注南海的。


下面我们回到南海的局势本身。现在在南海的局势上,主要涉及三个问题:岛礁控制、资源开采和渔业纠纷。顺便提提的是,很多人都是拿着旧图说,咱们在南沙只有9个岛礁实际控制。事实上,经过多年发展,我们在南沙的岛礁控制数量已经有了大幅度的增加,增加至近20个。


如前面所述,南沙除了太平岛之外,其他岛礁都是没有淡水的,小得人都很难生存的岛礁。南海现在被越南占据的岛礁,到底有多少是原本在水底的礁石,经过加固后才变成岛礁的,还不得而知。这个前提下,笔者认为,对于岛礁的控制,实际意义其实不大。这些岛礁不能提供海军舰艇和行政执法船补给,也不能作为机场、海军基地,还需要每年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进行补给。对于南海资源的争夺来说,中国也是一直受制于深海开采能力的不足才无法在南海开设更多油井(已取得突破),跟控制岛礁无关。随便提提的是,周边国家开采的油田主要都是在近海,基本不涉及“九段线”内,因此也谈不上侵犯我国的资源。至于渔业问题,这个要求我国的海监、渔政力量的建设要加快脚步。黄岩岛的对峙已经说明,周边小国想再度轻易抓捕中国渔民已经很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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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南海油井分布。


我们考虑这些领土争端,很少会站在对手的角度考虑问题。前面所说的,南海对于咱们来说重要,对于越、菲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人家作为一个国家,决策者也不是菜鸟,人家也会有自己的战略考虑。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中国的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做?显然,就是“南海问题国际化”,拉越来越多国家介入南海(尤其是美帝),阻止中国全面控制南海。目前来说,他们这招还是奏效的。


小弟之前详细分析中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法理依据,也有另一个意思。不管中国在南海的主张有理无理,至少目前从国际主流舆论来看,是觉得中国不占理的。从08年西藏的事件我们应该看得到,国际舆论根本就没你说理的地方,西方媒体多年来对中国的妖魔化宣传、“中国威胁论”宣传,会把中国在南海的行动渲染到什么程度?他们会跟那些和中国没领土纠纷的国家说:你们看看吧,中国人今天画个圈就说整个南海都是他们的,欺负越菲。以后哪天也可以在你们家门口的海域主张哪个礁石是郑和当年去过的,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也是他们的。


我们再模拟一下开战的结果。当然,凭中国的军事力量,同时击败越、菲两军都是毫无问题的,但如果美国介入,情况就不好说了。很多人会坚信美国不会,直接出兵可能不太可能,但背后提供信息支援、武器援助,也够咱们吃一壶的。况且,你一场战争干了越、菲,却引来美国重启苏碧湾、金兰湾基地,只会让南海问题陷入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全面和美国对抗?看看你自己发表这些言论,用的电脑芯片是谁的、操作系统是谁的、网络协议是谁的、根服务器是谁的。


发动一场战争,一个必要的前提是要预设战争的最终目的,想要实现的效果。我们打败越、菲容易,日后长远维系南海的秩序,确保我们对南海的占有,才是难事。现在“主战派”几乎一切预想都是建立在越、菲被揍一顿之后就会从此不敢再闹的基础上,但前面笔者已经分析过了,至少越南不会轻易屈服。我们打这场战争,顶多就是消灭越、菲的有生力量,而不可能是这两个民族彻底被消灭的,他们始终会埋着仇恨的种子在中国身边一直生存下去。这个前提下,越、菲会不会持续在南海打海上游击,袭扰我们的渔民、商船和石油勘探、开采,是个问题。目前我们还没能力建立南海的持续巡航机制,确保越、菲无法骚扰我们在南海的海上安全。


说了这么多,南海问题该怎么办呢?而对于中国而言,我们的实力显然还没到足以同时对抗美帝、日韩、东盟的地步,更何况,南海问题纵使重要,它在我国领土问题上也不算最重要的,还有台湾、藏南、钓鱼岛,中国不可能把所有赌注都赌在南海上面,更别说在国内经济、民生等问题都需要解决的情况下,不能把国力过多消耗在南海。正如前面说的,越、菲要“南海问题国际化”,中国要做的就是“拆盟”。目前来说,我们已经成功阻止东盟就南海问题抱团了。


可以说,目前的南海对峙,大家都渴望对方先开枪,先开枪了你就一切都不占理了。所以中国过去在海上利益纠纷上也慢慢学懂了,大力发展海监、渔政,确保越、菲在南海的行动不至于畅通无阻,破坏他们在南海的渔业、石油开采行动,又不至于把事件上升到军事行动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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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中国要解决这些领土纠纷,还是要“苦练内功”。可以说,如果日后我们国力足够强大了,美国都打不过咱们了,你主张东京是我们的领土,也没人敢怎么样。可如果日后咱们国力衰落了,人家主张上海是他们的领土,你也没办法。历史不是没告诉过我们,康熙时期在雅克萨和俄国人激战,签订了《尼布楚条约》确立了两国边界。可日后大清国力衰弱了,俄国人还是继续霸占了咱们更多土地。其实,中国今天看起来领土那么多问题,还是因为1949年,共产党接手老蒋留下的江山,近一半都是地图上画着是自己的但没有实际控制的。1949年至今,咱们实现了对西藏、新疆的全面实际控制,收复了香港、澳门、旅顺、阿克塞钦、和塔吉克争议的1000平方公里领土、黑瞎子岛部分、西沙群岛、南沙的近20个岛礁的控制。别说那些“原本就是咱们的”,你没实际控制,拿回来的难度就跟侵略没区别,每一寸的收回都是需要智慧和勇气的。德国人的西里西亚、东普鲁士,更有理说是德国领土,可德国人连提都不敢提。


最后,总会有人说,总是畏手畏脚,哪里干得成大事。可以说,作为军事爱好者,不是礼仪小姐,没一点尚武精神、没一点好战情绪,也是不正常的。但作为国家的决策者而言,是必须顾全大局,综合各方面利弊的。中华民族自鸦片战争以来饱受列强凌辱,让中国人心目中存在一种历史悲情,很容易将现在的领土纠纷无限放大到和八国联军、918同等的状态。可放眼看看,今天中国已经不同往日了,甚至可以说陆上领土被入侵的潜在威胁几乎不存在。将这种爱国热情放到工作中,让祖国变得更强大,才是最好的表达。


本文内容于 2012/4/24 19:07:44 被sativ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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