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丐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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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六月的天,黑的比较晚,太阳落山了好长时间,雾蒙蒙的光线才渐渐隐去,天空拉开了灰色的幕布,喧嚷了一天的县政府大院变得死寂起来,唯有卧在门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漠然地注视着城市的霓虹,在石狮子脚下的台座上,一边躺着一个行乞的人,大字形的舒展着手脚,须发蓬乱,活脱脱像两个躺狮。小城的居民都知道,其中年龄大的那个姓王,据说是念过高中,堪称丐帮中的“博士”,疯疯癫癫,还喜欢作几首歪诗,人送绰号:“诗丐老王”! 老王还叫王晓的时侯,是家里的老疙瘩儿,上有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年龄和他大侄子仅仅相差一岁

六月的天,黑的比较晚,太阳落山了好长时间,雾蒙蒙的光线才渐渐隐去,天空拉开了灰色的幕布,喧嚷了一天的县政府大院变得死寂起来,唯有卧在门前两只威武的石狮子,漠然地注视着城市的霓虹,在石狮子脚下的台座上,一边躺着一个行乞的人,大字形的舒展着手脚,须发蓬乱,活脱脱像两个躺狮。小城的居民都知道,其中年龄大的那个姓王,据说是念过高中,堪称丐帮中的“博士”,疯疯癫癫,还喜欢作几首歪诗,人送绰号:“诗丐老王”!

老王还叫王晓的时侯,是家里的老疙瘩儿,上有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年龄和他大侄子仅仅相差一岁。那年月,正奉行“人多力量大”的信条,家家都吃不饱,可娃子还是没完没了的生,因为人多,挣得工分就多,可是当时脆弱的国情,落后的生产方式,根本就满足不了国人的口体之奉,往往是秋粮未收,米缸就见了底。苞米碴子,谷糠粥,野菜糊糊,虽喝了个肚圆,可放了几次水,半晌的功夫,裤带就紧了一大圈。王晓不一样,手里经常拿一块金黄的玉米面饼子,据说还加了糖,豁牙子曾经捡过王晓掉的饼渣,甜丝丝地塞在牙缝里,害的村里的娃娃们一见到王晓,就流口水,眼睛放光,直勾勾盯着那块饼子,恨不得连王晓也一起吞了。可是他们不敢吞,都怕王晓的爹喜财。

喜财老婆的肚子还真争气,接二连三生了五个孩子后,四十九那年,又添了个带把的,看着满脸菜色的一家子,老婆愁容满面地说:“送人吧,丢人哩”,王财怒吼:“谁缺啊,养着,大了就是本钱”。王财说这话的时候大儿子刚结婚。“老小子,大孙子,是爷的命根子”,这话说的不假,喜财两口子就是宠王晓。喜财脾气暴,在老婆孩子面前说一不二,心不痛快时,连老公鸡打鸣都嫌烦,撵上去就是一脚,每每这个时候,家里人全顺着眼,大气也不敢出。喜财唯独对王晓疼得要命,只要王晓一哭,喜财不是打大孩子,就是骂老婆子,硬是说他们不好好哄,哭坏了王晓。王晓很霸道,没少抓了哥哥姐姐的脸,喜财不但不管,还一个劲地夸王晓厉害,谁让哥哥姐姐招惹来,活该!家里有好吃的,先由着王晓,哥姐们多馔了几筷子,喜财眼一瞪:“吃、吃、吃死你!”从几个孩子牙缝里抠出点粮食,让老婆给王晓贴几个饼子,放上点逢年过节才见到的白糖,其他的孩子就眼巴巴的干瞅着,断不敢动的。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王晓玩,一不顺着他,他耍赖,大哭,喜财就找大人兴师问罪,理由是,你家孩子咋没哭,王晓哭,肯定是被你家孩子欺负了!大人都知道喜财的脾气,没法和他理论,只有骂自己孩子:“日你妈的,不叫你跟他玩,你就不听话,看我回头扒你的皮!”小王晓也像一个得胜的将军,趾高气扬地跟在喜财后边,凯旋而归。王晓如同没经修剪的小树,扑棱棵地长着。

喜财的大儿子早就不念书了,在生产队里当会计,结婚后就单过了,分家时,喜财就给了半年口粮,房也不让,害的小两口只能住生产队的马圈屋子。喜财的理由是:王晓还小,给他留着,好养老!老大的孩子比王晓小一岁,看见喜财向着王晓,嘴就撅的老高,喜财的大儿媳妇,背后就喃喃地骂:“老不死的……”,传到喜财耳朵里,喜财也没恼:“孙子有他爹呢,而我是王晓的爹!”

王晓到了上学的年龄,喜财把正上着学的几个孩子撵了回来,孩子们哭闹,喜财眼又一瞪:你们不是那块料,别给老子糟蹋钱了,王晓聪明,老王家该出棵蒿子了!说这话时,喜财已经五十六了。王晓学习还可以,就是不好管,老师一管就哭闹,喜财也不问青红皂白,到学校里拍老师的不是,时间长了,老师们对王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格,都不愿搭理他。

陆续的,几个哥哥姐姐都结了婚,家里就剩下喜财老两口,再加上一个王晓,哥姐们逃瘟似的,各过各的小日子,不愿意回这个家,喜财就骂:“一窝子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毕竟年龄大了,只有跺脚喘气的份。王晓娘就抹眼泪,喜财恼了:“哭,哭,就知道嚎丧,都是你养得好儿女!”王晓还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草刺儿绊了不捏,油瓶子倒了不扶。

一场大病,王晓娘走了,喜财老了许多,瑟缩着,脾气绵了些,没了出气筒,喜财有点失落,王晓念书,不在跟前,喜财讪讪地去几个儿子家串门,想看看孙子,儿子没说什么,媳妇们怪喜财偏心,就扭脸子,说风凉活:不是王晓好吗,咋有闲心来看孙子了,还是等着看他老叔的吧,怕是等不上了啊!噎的喜财直翻白眼。

喜财有点力不从心,毕竟上了岁数,侍弄起庄稼来,总比别人慢半拍,夜里又歇不过来,第二天脚步就踉跄,王晓用钱的地方多,书没念完,家没成上,喜财盘算着再多攒点,加上老本,估计也够王晓用的了,喜财有个存折,只露过一次,不知怎么,就被几个儿子知道了,话里话外就透着不满。头晌时,喜财觉得有点头晕,硬撑不下去了,在坡地头的老榆树下苏醒了一会,站起来往回捱,他像喝醉了酒,轻飘飘的,脚下就没了跟,而天上的日头明晃晃地,撒了一地白剌剌的光,喜财眼一花,一头栽进田埂下的水沟里,再也没起来。

刚读高中的王晓傻了,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茫然的看着屋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哥嫂们也嘀咕了半宿,他们都知道喜财有点小家底,都想贪些便宜。第二天一大早,老大先登门了,“王晓,爹走了,去大哥家吧,正好你大侄子也上高中,你俩搭伴,学习上也有个照应,你收拾收拾,一会让你嫂子来接你。”王晓掉了眼泪,毕竟是亲兄弟啊!大哥前脚出门,老二老三也陆续来看王晓,话语和大哥的如出一辙,王晓犯了迷糊:爹活着的时候,啥时见他们这么关心过!王晓就说:“答应去大哥家了,有大哥照料就行。”兄弟俩听说后,气呼呼地走了。还没等王晓收拾好,门外就有人高喊:“老叔,快看看去吧,二叔三叔和我爸打起来了。”

大哥家里就吵成了一锅粥,“大哥,你也太不地道了,谁不知道你的小心眼,还不是想擎受爹的家底,你能有那好心管王晓?”

“你以为你好,你们不也去了吗,咋有脸说别人!”

“那也比你强,起早就去找王晓,生怕捞不着,爹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早去抢孝帽子!”

哥哥、嫂子、侄子、侄女挤了满满一屋子。“都别吵吵了,还是把王晓叫来,问问爹给他留了多少家产,把存折拿出来,取了钱,平分了咱就管他,不分,让他自己单过去!”哥几个,妯娌几个就住了声,似乎这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也合了众人的心意。说这话的时候,王晓刚进门。

“王晓,你来的正好,爹活着的时候,没少偏了心,什么事都向着你,你说说吧,爹给你留的存折呢,拿出来看看,咋也不能都给你吧?”还是大哥先发话了。

“存折,什么存折?”王晓一头雾水,“爹什么时候留的存折?”

“王晓你别装糊涂,我们都知道,你不知道?”

“真的,我回来后爹就走了,根本就没见什么存折。”

“那你也知道放哪了,这么多年,受够了,爹眼里只有你,何曾管过我们,都是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凭啥你是亲生的,我们就是就像抱养的!”话里添了几分火气。

“我……”王晓一时语塞,可他确实不知有存折这回事,更不知道喜财藏到哪了。

王晓的神情更加重了哥哥嫂子们的怀疑,他们见王晓说不上来,断定王晓想独吞。

眼见盘问无望,哥哥们撂了狠话:“不拿出来也行,从此咱们一刀两断,我也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各走各的道!”

王晓辍学了,可他又什么也不会做,耕田、割麦、打场样样不通,担水、烧火、做饭件件不行,嫂子们看笑场,说风凉话:不是有钱吗,雇人呗。挨着哥哥的口粮田,也被哥哥们东挤一犁,西剜一垄,眼见着,地块就痩了下去,胡乱种了一年,到秋,只收了两百来斤秕谷,王晓恐怕是活不下去了!每天躺在冰冷的床上,胡思乱想,有时就傻傻的笑,有一种想作诗的冲动,亲情的冷漠,显出了它巨大的杀伤力!而那次事,让王晓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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