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官员被杀死为何不救——拾慧志·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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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见官员被杀死为何不救——拾慧志·谅 ○许石林 邹国与鲁国为邻,鲁强大,邹弱小,经常发生边境冲突。有一次,鲁国进攻邹国,抢掠财产,还杀死了不少人,其中有33名邹国的官员即干部被杀。 战事平息以后,邹穆公十分郁闷,对来访的孟子说:孟老师,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官员代君牧民,从事地方的行政管理工作,老百姓该不该听从各级领导干部的话,当国家遭到敌人进攻的时候该不该保护干部?该不该跟领导干部一起同仇敌忾保家卫国?甚至为保护领导干部而英勇献身?可是,这次邹鲁之战,我们的各级

见官员被杀死为何不救——拾慧志·谅




○许石林




邹国与鲁国为邻,鲁强大,邹弱小,经常发生边境冲突。有一次,鲁国进攻邹国,抢掠财产,还杀死了不少人,其中有33名邹国的官员即干部被杀。


战事平息以后,邹穆公十分郁闷,对来访的孟子说:孟老师,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官员代君牧民,从事地方的行政管理工作,老百姓该不该听从各级领导干部的话,当国家遭到敌人进攻的时候该不该保护干部?该不该跟领导干部一起同仇敌忾保家卫国?甚至为保护领导干部而英勇献身?可是,这次邹鲁之战,我们的各级官员被杀了33名,那些老百姓不但不随同官员作战抵抗敌人,没有为前线送军粮纳鞋底儿抬担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甚至打酱油、围观,更可恨的是还出现了不少“带路党”。现在,我想依据官纪国法把这些见死不救、逃跑、围观、打酱油和“带路党”都杀了。可是,那样一来,邹国就剩下不了多少人口了。不杀吧?这种仇官恨官、眼看各级领导干部被杀也不施救的风气如何能任其滋长蔓延?您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孟子微微一笑,说: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前几年邹国闹灾,饿死了很多人,各地捐赠的救灾款也使用得不明不白,有的甚至变成了官员二奶的跑车和名包了,事后还不许人问。老百姓年老体弱的等着饿死,年轻力壮的四处逃荒打工。那时候,大王您和您的各级官员,生活质量一点没受影响,一顿饭都不凑合着吃,正常工作时间官署里基本上见不到官员的人影儿,都在酒店牌桌桑拿房待着。这些情况,您该不会不知道吧?这些官员掌握着国家财富和资源,还拼命挤压老百姓的生存空间,不给平民一点生存和上升的机会,百姓本来就不多的生存资源几乎被官员占尽了,官员用公款送礼办私事比比皆是。您怎么能叫百姓保护这样的官员?前辈圣人曾子说过:要小心谨慎啊!你怎样对待人家,人家也会怎样对待你。(“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邹穆公被说得很无语。孟子继续说:您和您的官员如今跟百姓已经结成了死结,没办法调和。


邹穆公急了: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死结下去?


孟子说:唯一的办法是,你和你的官员让步,让出你们现在的一部分既得利益,给老百姓以生存的机会和适当上升的空间,简单地说,就是实行仁政嘛!什么是仁?您知道花生仁、杏仁、桃仁等等这些果仁吗?仁就是生命的种子。心里有了生命的种子,就是仁心;政策有了生命的意识,就是仁政。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活,也要别人活。


以上故事见《孟子·梁惠王》,您是熟悉的。原文在此——


邹与鲁哄,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孟子对曰:“凶年 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到了明代正德三年,陕西高陵县一位名叫吕柟的书生参考科考,当时科考的题目就是取自《孟子·梁惠王》:“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吕楠写了一篇不到300字的文章,将孟子与邹穆公的这段对话几乎是复述发挥了一遍,类似翻唱一下,就中了状元!


吕柟的八股文,破题就说孟子之大贤在于“谅”——谅民有抱怨之心,邹国官员咎由自取,活该!


八股文代圣贤立言,站在圣贤的角度和立场,对主题做更加深入细微的阐发——


民众因心中积怨已久、宿愤以极,对在战争中死去的33名和那些该死还没死的邹国的官员,非常痛恨,所以,当敌国的军队入侵的时候,民众正好借此机会泄愤、舒怨、解恨,这是人之常情。孟子引用曾子的话,说得都很浅近明白,理近人情,道不远人。


民众平时敢怒不敢言,一直没有机会报复官员,官员以为自己是很安全的,以为自己能永远这样爽下去。直到鲁国的军队打过来,这时候官员害怕了,但是老百姓却高兴得很,欢欣鼓舞地,不要说逃跑不抵抗——抵抗什么?保家卫国,保谁的家?卫谁的国?打退敌人保卫自己永远受邹国官员的欺凌?你当老百姓真脑残啊?你以为受欺负会使被欺负者成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圣贤?你以为人民的爱国热情是在受欺压中培育起来的?答案是:不可能!这也是人之常情。


邹国的官员和军队打了败仗,显得垂死无力的德性;可是,老百姓却一直没有死心,他们看见平时欺压他们的官员和军队被敌国修理得很衰、被扁得很狼狈,心里觉得无比地畅快和解恨。此次战争,鲁军又抢占了邹国一些国土,要国土干什么?国土面积再大,跟老百姓没有关系,老百姓现住的房子还经常被官员强拆呢,这跟让敌人抢占去有什么区别?因为连一寸土地也不是老百姓自己的,敌人想抢占当然就让他抢占去,老百姓才不与他斗到底哩!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说百姓喜欢战争?啊呸!别用你的弱智衡量百姓的正常智商。谁喜欢战争?神经病都不喜欢战争!老百姓之所以不怕战争、甚至暗地希望鲁国的军队打进来,是因为平时活着跟死了差不多。平常,百姓单方面活受罪,官员单方面爽,而敌人入侵,是上下一起受战争之罪,即官员和军队连同老百姓一起受罪,所以,老百姓觉得我不能跟官员一起爽,就跟官员一起受罪,这不挺好吗?况且,在战争中死,还能在战争中发泄一下自己平时没有机会发泄的怨气,跟着官员一起死,平常的天地之差别,巨大的贫富差距、地位悬殊,顿时“坟地改菜园子——拉平”了,官员们平常的幸福生活,老百姓连想都不敢想,这回“和尚打死道士的老婆——要没有都没有”。这种心理当然不高尚,但也不算龌龊。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仅如此,吕状元探幽发微得更深,他说,战争中,百姓不抵抗、不给邹军送军粮纳鞋底儿抬担架,还躲在一旁打酱油、围观邹国的官员被鲁军杀死,甚至当“带路党”,自己解恨之余,还有怨愤难平。不是吧?什么怨愤?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怨愤?那些看着自己平时仇视的官员被杀死,心里痛快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先前死于饥饿灾荒强拆等等的亲人,心中非常悲愤:亲人呐!你要看到今天的场面再死不好吗?你要看到那个强奸你女儿说带了套套就不算强奸的人死了多好啊!你要看到那个建议立法警察可以向刁民随意开枪的家伙死了多好啊!等等。这话刻薄吗?这话怎么能写进考卷中去?吕柟不过是探究人情,发现人性奥秘,用于谏议。宋朝筠州推官崔鸥曾说:“谏诤之道,不激切不足以起人主意,激切则近谤讪。夫为人臣而有谤讪之名,此谗邪之论所以易乘,而世主所以不悟,天下所以卷舌吞声,而以言为戒也。”吕柟先生熟读圣贤书,对于宋朝人的这个观点,自不在话下。而明朝的科考,居然能让这样的文章登天子之堂,呈圣御览且深获称赏,擢为状元,说明大明朝不糊涂,正德皇帝不只会到梅龙镇寻花问柳找李凤姐,还懂得一个字:谅。


您说了,从曾子、孟子到吕柟,将人之常情发挥得那么通畅,难道就没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吗?有。可怜他们一直说仁政仁政,可您就是不实施。有什么办法?


其实,仁政就是要充分谅解人情物理,依据人情物理施政。当然不是迁就和简单顺从、不是媚下求宠,要在循情依理。上面说了:你活,也要人活。


民众往往是集体非理性的,当其受挤压过分,就会将一腔热情、正常和非分的愿望寄托的哪怕很不靠谱的力量上,其积怨宿愤,无处平息,则会平居造谣,借故生乱,犹如剩女恨嫁,即便所托非人,前面是火坑,也因为一个坏小子的勾引,毅然献身,即便很快被抛弃。这就是人之常情。正因为如此,所以为政者不可不常怀敬畏之心,临事而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退一万步说,即您身居高位满身奢华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千万不要以刺激衣衫褴褛者为乐,可以吗?


万事以谅而解——真正能谅解人情物理的,要学会无为而治——所谓无为而治,就是让事情按照事情的逻辑和轨道正常进行,行所当行,止所当止。不要总显得一个领导多么强悍霸气,个人意志多么强大、个人智慧多么高超、个人魅力多么光辉,仗势逞能、借权发威,过分地干预人情物理,没有不坏事的。强悍者,短期内可见政绩,长期则害民坏事。邹穆公一人逞强,带领邹国上下官员军队都普遍滋长了这种性格和习惯,罔顾民众常情。难怪当邹国有难,民众认为那不是自己的灾难,因为自己不是国家的主人,甚至认为那是敌人贼子即欺压自己的官员的灾难,您说这悲摧不悲摧?


曾子、孟子等圣人和吕柟,将人情探幽发微得如此彻底,他们难道仅仅是为百姓讲话吗?是仅仅站在百姓立场上发言吗?


那要看您怎么理解了——曾、孟、吕诸贤开的是同一个药方,您要是觉得药苦不吃,那我就只好去打酱油了。




2012年4月14日




——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

吕柟

大贤谅邹民报怨之心,见邹臣之自取也。

夫贱民者民必仇之。邹有司之死于师也,民籍是以舒其怨矣。

孟子对穆公曰,上下固有常分,报施亦有常情。出乎尔者反乎尔,曾子之言则然矣。

今政之出于有司者,其结怨于民,非一日矣,民特敢怒而不敢言耳。

民之欲反于有司者,其蓄怨于心,非一日矣,向特无衅而无可乘耳。

一旦而鲁师压境,此群臣之忧,而百姓之喜也,以为吾乃今始可籍寇兵而舒宿愤也。

一旦而邹师败绩,此群臣无生之气,而百姓无死之心也,以为吾乃今始得假敌人而除积怨也。

死于兵与死于岁,其死适相当也,而后一泄其未泄之愤焉。

死于战与死于饥,其死适相酬也,而后一平其未平之怨焉。

方幸夫老幼之冤,得以偿之,而尤痛其先填于沟壑,曾不得少待有司而偕亡也,是岂民之喜祸哉,昔以此施,今以此报而已矣。

方幸夫壮者之恨,得以纾之,而尤悲其既散于四方,曾不得亲见有司之就死也,是岂民之好乱哉!昔以此感,今亦以此应而已矣。

向使含怒蓄怨之民,而顾为捐躯赴敌之士,则出而之谓何?而反尔乃若是耶?胡不引曾子之言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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