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二戰 還可能發生猶太人屠殺事件嗎?

高有長 收藏 4 321

2012/04/13

在最近幾年的加害者研究中顯示:導致猶太人大屠殺的原因不只一個,若將之與各種不同的事件連結,便可從中看出其與戰爭及納粹主義有所關聯。


若沒有戰爭,還有可能發生對歐洲猶太人的大屠殺嗎?


死亡超過五百萬名歐洲猶太人的大屠殺,在今天被視為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核心事件,沒有任何其他事件比這起大屠殺更能影響這場戰爭,也沒有別的事件能更明確地區別第二次世界大戰與所有其他重大軍事衝突的不同,同時,亦沒有什麼事件會比猶太人大屠殺(Holocaust),或者更正確地說「Shoa」(希伯來語:巨大的災禍)更舉世聞名了。有些人甚至主張,我們可以從這裡看到一種歐洲認同的核心,作戰與大屠殺之間存在著一種關聯性,歷史學家們對這點倒是沒有爭議,然而,該如何更明確地去描述和解釋這種關聯性,專家們的意見則相當分歧。自一九七○年代起,出現了兩個立場對立的加害者研究團體,為了更易於辨別這兩個團體,歷史學家將他們分別稱作「意圖論者」及「功能論者」。「意圖論者」認為,滅絕猶太人是一種政治目標的落實,在很久以前,亦即戰爭尚未開打之前,該目標就已經被納入國家社會主義的政治計畫當中了。希特勒在《我的奮鬥》(Mein Kampf)一書中所暗示的目標,逐漸藉由種族主義者提倡的「紐倫堡法」(Nürnberger Gesetze),以及種種殘暴的猶太仇恨行動,例如當初發生於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九日至十日的帝國水晶之夜(Reichskristallnacht)而成形,當眾人還在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日的萬湖會議(Wannsee-Konferenz)上協商大屠殺事宜時 ,希特勒早已於蘇聯戰線後方全力運作此事了。在集中營與毀滅營裡,隨著作戰而進行的大屠殺計畫變得更趨完善,且一時之間並不會因打仗而受到阻礙,直到一九四四年盟軍登陸諾曼地之後,才顯露出影響:德軍本該迫切需要火車車廂作為軍事目的之用,卻仍舊繼續使用它來載運猶太人。以這種觀點來看,猶太人大屠殺是一種很早就訂定謀殺計畫的合理結果。這些加害者落實了納粹的政治意圖。


「功能論者」的觀點則與「意圖論者」相對立,他們認為猶太人大屠殺是取決於當時的特殊情況,就這點來說其實是戰爭過程中的一種作用,這群「功能主義者」強調,納粹主義者的反猶太主義形式呈現出的是一種逐漸激烈化的趨勢。他們先是將猶太人從第三帝國的政治及經濟生活中排除,開戰之後接著把猶太人運往「軍政府」區域,亦即由德軍佔領的波蘭地區;甚至在一九四○年,也曾出現過將猶太人放逐到法國殖民地馬達加斯加島的計畫。與蘇聯之間的這場戰爭,使德軍統治區域內的猶太人數量向上攀升;在遭到佔領的蘇聯境內就有近五百萬猶太人,於是「特遣隊」強制清空了東歐那些人滿為患的猶太人居住區。因為初期軍事上的勝利,納粹進一步將猶太人運往東歐來解決「猶太問題」。自一九四一年的夏天起,打敗蘇聯、迅速取勝的希望顯得愈來愈渺茫,直到最後可能再也無法避免失敗的結果時,屠殺的機械裝置終於開始轉動。一九四一年秋天,納粹中高階軍官認為,擺脫猶太人的唯一解決之道,就是滅絕他們,在萬湖會議上,眾人表決出各種不同的、隨著戰爭過程而產生的滅絕方案。簡而言之,這群犯罪者變得愈來愈激進了。在這種觀點下,納粹對歐洲猶太人的大屠殺看起來像是一種過程適應的結果,而伴隨此過程的,則是無法預測的軍事發展。


但是,難道這兩種論點真是相互矛盾嗎?若我們仔細觀察就能清楚發現,無論是功能論或意圖論,勢必都無法將任一方排除,而是互相協調與互補的,並且還可作為彼此的條件,他們不過是以不同的觀點來解讀歷史真相罷了。因為在最近幾年的加害者研究中顯示:導致猶太人大屠殺的原因不只一個,若將之與各種不同的事件連結,便可從中看出其與戰爭及納粹主義有所關聯。任何一個企圖進行大屠殺的人,都會受制於自身行動的條件,雖然在帝國邊緣的佔領區可能擁有較多的行動空間,而非只能聽命於獨裁者行事,然而,當這群遠離權力中心的「小希特勒們」充分利用他們的行動空間時,卻始終以執行中央政策之名為之,各別幹部之間的競爭反而確保了獨裁者的權力。即便追捕猶太人的行動有些是出於物質上的誘因(洗劫、剝削),但這些因素一方面支撐起了意識形態,另一方面亦增強了反猶太人主義的吸引力。


當其他計畫在一九四一年初到隔年春天相繼失敗後,這個擴及全歐洲的滅絕政策便開始發展。希特勒也許從沒有對此下過一道明確的命令,但是透過下列各種因素,還是產生了災難性的交互作用:上級的預定想法;激進的反猶太主義意識形態與希特勒批准的那些最為激進的措施;下級人員的主動性,即納粹政權的各個主管部門及黨衛軍成員。滅絕政策之所以具有致命的動力,並不是因為希特勒逐一下達謀殺指令,而是由於劊子手可以依其自身意願來行事。有關猶太人大屠殺的研究,在未來也會將功能與意圖的相互影響納入考量,關於歐洲的「最終解決」 ,不能詮釋成單純只在執行一項決定,而是必須質疑每一種個別情況,尤其是在戰爭的環境之中,為什麼要做出那些導致犯罪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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