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尾巴的大耳朵

落红一朵朵 收藏 3 36

儿子从他的小朋友家串门回来,一直闹着要吃一种带着尾巴的大耳朵,我在他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拖着|很长很长的尾巴’‘有着绿色的大耳朵的蔬菜’纳闷了半天没想起是何方神圣,儿子噘着小嘴不满的说‘杜阿姨,做的超级好吃’为了那个超级蔬菜,我这个超级老妈决定带着超级儿子,去附近的菜市场侦察侦察。儿子欢声雀跃地拉着我的手兴奋的指着个问:”妈妈,这是什么”“妈妈,那是什么”我不时的提醒儿子那|“带尾巴的大耳朵”是否看到了。如今蔬菜早已不分时令,其本身也流失了自然赋予它们的本性,嗅不出他们的体香。活蹦乱跳的鲤鱼给热闹的市场增添了不少的生机,水灵灵的蔬菜摆放的整整齐齐犹如出阁前被调教好的顽皮丫头。在这热闹的集会中买菜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飘溢出来,心里暖暖的。“妈妈、妈妈那里、那里”儿子牵着我的手急切的想要让我分享他的快乐,他那灵活的小身板硬是从人墙中挤出一条缝来看那阵阵欢呼声中的拉面武术。在我的怀疑的询问中儿子慢吞吞地走在人群里,小脸因委屈憋的红红的。我很是心疼,牵着他的手摇晃着给他鼓励,伸长脖子努力搜寻那个“拖着长尾的大耳朵”

儿子急促的呼喊“那里那里”好像害怕罪犯逃掉似的,顺着他的指尖,那个青石铺面的小胡同里,稀稀落落地有几个郊区农民把自家的蔬菜摆在白色的化肥袋子上,我抱着最后的希望走进青石板胡同,看到菜农朴素的微笑,一股暖流袭向心头。那种突袭的感情叫乡思。儿子早已脱离了我的手,他显然不太明白这种临时小市场的特殊意义,我并不想那么快走完这段路,感受着暖暖的寒意,随意的挑拣着真正的时令菜。儿子飞奔过来拉我的胳膊,急促的呼吸展现着他的兴奋一句话也不说,拉着我让我跟他走,,从他舒心的笑意中我知道;他找到了。

“小娃,见啥都新鲜喱“我会意的对着老农笑着点头。在一个转角处,那一码码嫩绿的叶子,带着羞涩的晨露,怯生生地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下,儿子啊,你那拖着尾巴的大耳朵,妈妈认识它,它是我们乡下人最熟悉的蔬菜或许不能称为菜,它是叶子------红薯叶

包裹着蓝色头巾,穿着露着棉絮大衣的菜主,也如她跟前的菜一样羞涩。我提着塞满带着茎的红薯叶,牵着儿子的小手,我的眼睛酸酸的心里满满地。

离开家乡那么多几年,家的那根红线在心的某个角落悬置着,对,这个季节是红薯结块的时候了。在泥土中不动声色的孕育一个个惊喜,只有青葱的叶子知道,兴奋的生长着想说破这个秘密。满野萧瑟的秋风驱赶着万物藏回洞里冬眠,玉米早已被心灵手巧的女人梳好麻花辫,挂在土墙。面对在空闲时间玩疯的土地,男人们正忙碌着准备肥料,接下来该由过冬的小麦霸占直到来年的舞台。显然,把这片生机勃勃的粗粮遗忘了。夜里除了冷风飕飕和寒露拜访他们,清晨只有些大意的太阳懒洋洋地和他们打招呼。

在种玉米的时候,妇女早已打好心中的小算盘,在田头栽上一垄一垄的秧苗,随后像个奶大的小孩扔在幼儿园让它与玉米一起赛跑。如今黄澄澄的玉米挂在土墙开丰收大会,而红薯被粗心的家长忘了放学时间忽略在田间

中午的阳光下,他们努力汲取热量,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藤脚”,长一寸伸一尺四处圈占暂时无主的田地,新长出的叶子在藤蔓的左肢窝右肢窝探头探脑,随后争先恐后的伸展腰肢。跟着大人种地的馋嘴小娃,总会拔开大肚子红薯撑开的裂缝,瞧瞧,红薯结了没?满脸泥土的笑脸,嘴巴裂到了耳根,相互秘密传递情报。大人们忙着把杂草玉米叶拢成一堆,点燃做肥料。孩子们把偷偷挖来的红薯投到火里,焦急的想象烧熟的样子,这是大男人和小男人之间的秘密。望着一竖一竖的青烟散布的在田野,如古时战争前的狼烟,把田野的凄清冲淡了不少。总有路过的妇人佯装怒嗔“你们这些小屁孩又偷我们家红薯了吧“一群臭小子们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哪有哪有”迅速用手背撇撇自己黑不溜秋的小嘴,急忙掩饰。另一只手被烧熟的红薯烫的上下摇晃,却舍不得扔掉,急切的等妇人走远点,被烫得嗷嗷直叫来回换手,而妇人早已回过头来抿着嘴笑骂着离去。那种味道是大人无法体会的美妙,也是长大后的小孩日后的日子里飘渺的传来是曾相识的记忆香片。

母亲总是在菜园里种上几垄,蔬菜下架后,红薯叶长得肥灵灵的。母亲把掐下来的红薯叶用清水洗上几遍,放在盛着白面的红釉瓷盆里,奢侈的敲一个蛋,撒上腌渍的葱花,开始他的杰作,慢慢揉让叶子和面粉一点点的互相渗透,我们享受着属于母亲的那份秋忙后的快乐。一群小馋猫闻着诱人的香味咽唾沫,争着和母亲搭话

“娘,牛娃把我的弹弓弄坏了”

“娘,皮蛋数学得了鸭蛋”说完不忘学几声鸭叫

“娘,幺妹昨夜竟叫娘,烦死了”最后总结性的一句“啥时能好?”皱着眉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等待的埋怨,母亲总是用几个大蒜头安抚我们急躁的心,缩短我们等待的时间。“剥好蒜瓣等着,不许胡闹”拨了一地的蒜皮,想着出锅的菜窝窝蘸着和了醋的蒜泥,口水也湿了一地。吸溜着从锅沿溢出的白烟声更是此起彼伏,互相取笑对方贪吃吹嘘自己能吃几个,说着谁上次吃窝窝时,咬到了舌头,偷偷扭过身揷眼泪,绘声绘色地表演者谁被窝窝烫到的丑态,等到擦薄嘴唇时,好像约定好似的按年龄顺序向母亲询问“好了吗?”鼻子灵的哥哥很有权威的说“我都闻到熟了”。母亲招架不住四个馋嘴娃的“轮轰“‘收拾好桌子,叫你爸吃饭‘这道圣旨一宣,群情热腾,没有一个愿意去村头叫等着吃饭的老爹。

母亲总会变换着吃这个季节的特殊的菜,炒红薯叶放上红艳艳的朝天椒,淖茎凉调,还有偶尔被母亲视察是否成熟的“俘虏“做成黄莹莹的汤。回想起那些美食,我不知吃了多少感叹。

霜降后,原野耕种的热闹又被一小股热情,热腾起来。红薯窖早已被父亲清理平整好,父亲拉着板车和农具,母亲拉着我们的小手,带着壮观的大部队出发,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吃个够了。个个精神抖擞的唱着童谣,摇摆着欢快的手臂,那是多么的开心啊。空明湛蓝得天空,暖暖的高阳,还有每一张小脸上绽放的大大笑容。那时的我们虽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却被幸福宠爱着。急切的向父母展示自己的小小男子汉们,总是争着去刨红薯,但热情总是三分钟褪去。调皮的大男孩俨然一个“重大行动”的策划者,捉蚂蚱的,挖洞烤红薯的,捡柴禾的,分工都很合意,不服从的则有最严厉的惩罚“烤红薯没你的份”小一点的孩子是没有任务的,各项任务准备就绪,留下大男孩做炊夫。女孩子们用壮实的红薯藤跳皮筋追逐游戏,把翠玉色红薯叶茎折成一个个长长的耳坠,还有带着叶子的“绿心钻”项链,在那清羞的小脸旁,细细的脖颈上凉凉的戴着,这份美丽是人人都有份的。男孩子们把整个小路霸占着,用来挖沟造桥。等到父母把一嘟噜的红薯堆成小山时,我们又有新的乐趣,从中寻找奇形怪状的小红薯当做宝贝相互炫耀。

母亲总是说看着我们这些小捣蛋鬼在她身边疯来疯去,是她秋忙后最舒心的享受。在寒风吹涨得单衣下瘦弱的身体里,创作出世上最纯真的笑声,把冻煞的原野也逗乐了。时光把这些美好的事情冻结,在不同的时间点在每个参演者脑海中放映。甜蜜的笑容沉淀过后难过的涕流满面。我们回不去了,那些瘦小的身影,红彤彤的脸颊,大大的笑容只能活在记忆里。

冬日的寒冷,被土屋的欢笑,凝成琼花帧在玻璃纸上,烀一锅的红薯稀饭,一盆辣辣的白菜红薯细粉,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笑着闹着。幸福让贫穷自卑地趴在窗口不敢露头。晴朗的月空下,烟囱冒着缕缕青烟,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话来年的生活,挤在一张棉被下的一排小脸紧挨着,艰难的生活,被自以为低微的幸福感动着。如今,小男孩小女孩们都长大了,带着各自的理想离开了年长的老屋,空寥的原野。那昏黄的油灯,熏黑的灶头,父母一遍一遍的擦拭着,等待着。父亲走后母亲的私家菜再也没有做过。因为再也听不到“好了没好了没”掩盖不住喜悦的抱怨。我们被迷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忙碌着。红薯年年绿油油的在秋风中摇曳着,在呼唤着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薄雾把呼唤浸湿的很沉重。可惜母亲带着她的绝活走了。儿子你那拖着长尾巴的大耳朵,妈妈很小很小就见过。梦中,娘做的红薯叶窝窝好香好香,连泪水都舍不得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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