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亘 古 不 易 家 国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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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亘 古 不 易 家 国 情 68年前的今天,父亲战死在抗日疆场。 在我的脑海里,不曾对父亲有一丁点儿记忆。只有一本旧笔记簿,是至今保存下来的父亲唯一的遗物。那是祖父在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把这个本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一页页细细翻看。 这是一本黑漆布封皮的横格本。封皮的漆布早已干裂得斑斑驳驳。发黄的内页里,记满1300多副各类楹联、贺幛和挽联,分门别类编录,大多用毛笔书写得非常工整。看得出,那是经父亲精心蒐集,并情有所寄的。 但与世俗的“大全”之类或有不同的是,里面竟有

亘 古 不 易 家 国 情

68年前的今天,父亲战死在抗日疆场。

在我的脑海里,不曾对父亲有一丁点儿记忆。只有一本旧笔记簿,是至今保存下来的父亲唯一的遗物。那是祖父在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把这个本子紧紧地抱在胸前,一页页细细翻看。

这是一本黑漆布封皮的横格本。封皮的漆布早已干裂得斑斑驳驳。发黄的内页里,记满1300多副各类楹联、贺幛和挽联,分门别类编录,大多用毛笔书写得非常工整。看得出,那是经父亲精心蒐集,并情有所寄的。

但与世俗的“大全”之类或有不同的是,里面竟有这样两幅政治含义十分强烈的挽联:

其一,“挽将士”:一身肝胆生无敌,百战威灵殁有神。

其二,“挽军”:无以家为万里边尘悲马革,不如归去他生风雪泣牛衣。

笔记簿是父亲在中华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时使用的,没有注明挽联出处。那时,冀东山河已沦于敌手3年。在日寇卵翼下的大汉奸殷汝耕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统治下,在冀东,很难想像会有什么场合能悬挂这样的挽联,或有什么媒介能公开传播这样的文字。但是,气壮山河的长城抗战民族英雄孙永勤领导的“抗日救国军”英勇斗争还宛在身边,这挽联分明是一切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胸中的呐喊和誓言。

当时,父亲在开滦煤矿当一个管抄抄写写的小职员。不久,他回到家乡,做了一名小学教师。据玉田县《革命烈士英名录》记载,我的父亲王汉三是1937年参加革命工作的。但对此家人一无所知。

1938年4月我出生。那时,父母都已年过卅五。但就在这宝贝蛋一样的儿子还没过“百岁”的时候,冀东抗日大暴动爆发。父亲毅然抛妻别子,奔向抗日沙场。

暴动失败后,父亲复又辗转到遵化,参加了包森领导的八路军第二支队第二总队,投入捍卫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的冀东子弟兵的战斗行列。1943年5月,冀东军分区组建了第三地区队,挺进伪“满洲国”统治下的热河中部承德、平泉、宁城地区,开辟未来收复东北失地的前哨阵地,父亲也随队出征。1944年3月29日,区队长高桥带20多位指战员在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老戚沟被日伪重兵包围。突围时父亲腿部中弹,小他9岁的区队长背起他踏着深深的积雪且战且退,不幸在海拔1300多米的齐家大洼山梁上一起壮烈殉国,20多位战友也大部牺牲。那一天,父亲这位昔日的乡村小知识分子,身着八路军的军装,使一把旁开门手枪。

在热河人民心中,高桥将军和他率领的三区队将士是真正的抗日英雄。就连对他们恨之入骨的敌人,也不得不对英烈的“威灵”心存敬畏。高桥牺牲后,敌人把烈士遗体抬到两面甲长赵仁家,从屋里搬出一条板凳,摆上几个碟子,放上从罐头里倒出的食品,给他上供。然后,敌人残暴地割下高桥的头,送到承德悬挂示众。并将照片印成传单,用飞机到处散发,但却只能越发坚定我抗日军民的战斗意志。

血战承、平、宁的数百冀东健儿,绝大部分都没能再回到故土。50年后,当年冀东军分区政治部主任、1928年的老红军李中权将军在《抗日战争中冀热辽部队的政治工作》一文中曾这样慨叹:“我三区队的300多名同志,在热河围场“无人区”无房、无粮的残酷环境中,爬冰卧雪,野菜充饥,与敌苦战。区队长高桥等200多名同志牺牲,剩下的几十名同志毫不退却,没一个叫苦怕死的,一直坚持到胜利完成任务,表现了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在冀东,这样的英雄事迹又何止一个三区队啊!”(李中权:征程轶事文集》,蓝天出版社,2001年8月第1版,第162页)。

8年前,父亲在自己的笔记簿上抄下那样两幅挽联。8年后,他和他的战友们用头颅和热血对此做出了自己的诠释。国将不国,何以家为?为了祖国山河不被侵略者铁蹄蹂躏,为了天下所有的妻子不被日寇凌辱,为了所有中国人的儿女不做屈辱的亡国奴,他们一个个抛家舍业,远离亲人,无怨无悔地把满腔热血洒尽在遥远的塞北山岗上。不曾见马革裹尸,未再闻半声音讯,多少人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名姓。但烈士们在国家民族危亡关头挺身而出,以身许国,先国后家,不畏强敌、慷慨牺牲的精神,却将永存人间。

2012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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