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清明祭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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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我的父亲走了一年了 。很长时间里我都不相信他真的走了,我常常梦到他笑梦到他走路的样子,我总对自己说,他并没有走,只是暂时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许哪天他会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披着满身的阳光大步走来。 父亲生于1952年,逝于2011年,享年60岁。他不满十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年幼的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他沉默地挑起生活的重担,上学的同时在生产队上工,一天喝两顿稀饭。中学毕业正赶上特殊的年代,因成绩优异他被选进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开始了近四十年的教师生涯。恢复高考那年他考上师范,毕业后辛

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我的父亲走了一年了 。很长时间里我都不相信他真的走了,我常常梦到他笑梦到他走路的样子,我总对自己说,他并没有走,只是暂时去了另一个地方,也许哪天他会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披着满身的阳光大步走来。

父亲生于1952年,逝于2011年,享年60岁。他不满十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年幼的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他沉默地挑起生活的重担,上学的同时在生产队上工,一天喝两顿稀饭。中学毕业正赶上特殊的年代,因成绩优异他被选进村小学当民办教师,开始了近四十年的教师生涯。恢复高考那年他考上师范,毕业后辛勤工作,先后在几个学校任教,1985年被任命为中学校长,直至2002年患病退居二线。

他工作能力出众,主持工作时学校各项指标均名列前茅。他还是个居家好男人,教书的同时打理田地,他插秧又快又漂亮,甚至能超过村里最麻利的妇人。他总在周六晚上赶十里路回家,用一整天的时间下地干活,周一清早回学校时裤脚上常常还沾着泥点。他会包一手漂亮的饺子,把饺子捏出美丽的花纹,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花纹,弥漫着真实的生活的香味。他一切的一切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如同谜一样。

他为人正直,两袖清风,2008年买房子时,家里竟然拿不出10万块钱。他的挚友无数,得罪的人也为数众多,他的病,即与被排挤被打击有很大关系。外公每每提到这些,总会说,他太直了!太直了,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最致命的弱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最秀最挺直的那一棵树!

他很少跟我提起往事,我知道的星点碎片也是听外公听母亲说的。那几年我常常陪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和他一起沉默,什么话也不说,总有一阵风一股温情在我们之间流动,过去现在的种种都消散在其中,我不忍说话,去打破这种宁静。父亲,他是我前生的梦,我是行走在人间的另一个他。

去年的某一天,他躺在床上,我拿着书坐在他身边,用一半的时间看书,一半的时间看他。父亲忽然喊我的小名,我的腿好疼!骨头里面疼!他微微皱着眉,语气淡淡的,多年的卧床让他的感觉有些迟钝了,但这一次,该有多大的痛苦才会让这个坚强的男人说出了疼!只要想起这几个字,我都想哭,我的父亲,他疼!

那些天,母亲熬几勺面糊,切些青菜丝,打一个鸡蛋,他胸前围一块布,坐在那里吃得很香,只是会控制不住地笑,把嘴里的饭菜喷撒出来。我有瞬间的错觉,眼前和梦境重叠在一起,仿佛父亲是孩童时的我,我是年轻的他。长长的火车,昏暗的地下室和白大褂,父亲带着我,一次一次的来这个城市,一次一次的离开。多年后,我们又来拜访这城市,这次是我带着他,穿过一扇扇木门或铁门,我背着他抱着他,感受他生命的重量,我的父亲越来越瘦弱了,病痛让他直不起腰,让他控制不住地笑,笑出泪来。

他的病是小脑萎缩,小脑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无法正常运动和讲话,并迅速恶化。他是个很要强的人,从天而降的病痛让他措手不及,他不愿拄拐杖不愿坐轮椅不愿出门。经过很长时间,他才适应过来,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虽然辗转各家医院都没有明显的疗效,他仍然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乐观着,也许看到我们便是他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他在家很积极地扶着栏杆走路,锻炼手脚,母亲怕栏杆凉买了一沓棉布手套,他便戴着白手套扶着栏杆一遍遍地走,如同骄傲的国王巡视他的土地,那几年,家里的栏杆总是非常明亮。

从前我没有见过他流泪,生病后每当有人来看望,他都会笑,如果来的是挚友亲朋,他就会笑出泪来,这泪水里有他的远去的时光和梦想吧!每当我在他身边时,他会一直开心地笑,像个孩子一样,他喜欢看到我吧!父亲走了以后,我第一次打开他的书柜,因为母亲不识字,书本之类都是他自己收拾的。他上学的课本,他的教案,他每一次出门的车票,还有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和获奖证书,一切都叠得好好的,一切都在该在的地方。所有的都在,只是有的暂时离开了,有的还没有到来。

父亲走了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不敢写一个字,我怕写的字太虚妄太单薄,拼不出我的心情。这一年里,我常常梦到他,梦到他笑梦到他走路的样子,还好我能梦到,如果有一天,连梦也梦不到了,该是怎样的煎熬。

于2012年4月4日凌晨1点


本文内容于 2012/4/7 14:10:34 被此名字已被注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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