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锋:官员的饭局与娱乐 (微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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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很同情这些官员,因为他们活在一个如此低层次的权力生态中,而又无法摆脱,只能身不由己地活着   我又对很多官员的执迷不悟感到痛心,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权力是什么,权力是谁给的,权力的正义价值是什么,权力应该怎么用   地方官员在取笑高层官员的过程中找到了心理平衡。   地方官员内心也向往自由、平等,只可惜,在官面场合享受不到,就只能到饭局上去享受了   洁净的独立房间,明亮的光线,圆形桌子,红色桌布,厚厚的玻璃转盘,六个凉菜、八个炒菜、四个烧菜,营养上荤素

我很同情这些官员,因为他们活在一个如此低层次的权力生态中,而又无法摆脱,只能身不由己地活着




我又对很多官员的执迷不悟感到痛心,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权力是什么,权力是谁给的,权力的正义价值是什么,权力应该怎么用



地方官员在取笑高层官员的过程中找到了心理平衡。



地方官员内心也向往自由、平等,只可惜,在官面场合享受不到,就只能到饭局上去享受了


洁净的独立房间,明亮的光线,圆形桌子,红色桌布,厚厚的玻璃转盘,六个凉菜、八个炒菜、四个烧菜,营养上荤素搭配,视觉上黄绿黑紫红等各色搭配,有汤、有水,各种烟、酒、饮料随意挑选,围桌坐上八个人,开吃,最后上来米饭、馒头、水饺、油饼等主食——中国特色的饭局就如此组成。


有一天,我被一个朋友叫去参加这样一个饭局。饭局的地点有些特殊,这是一个地方政府的后院,美其名曰内部食堂。席间有七八位地方政府官员,其中两位为女性。按官职大小左右落座,职位最低的年轻人为众人倒上白酒、红酒或者饮料,拿起筷子吃菜,三五分钟之后,官职最大的人便开始碰杯敬酒,其他人如样模仿,按照惯例,敬酒的人要多喝,被敬酒的人也要多喝,双方喝完酒,舔一舔嘴唇,长舒一口气,某种神秘的交情便建立了。如果下次再在酒桌上碰到,双方就是老朋友了。对于一个酒文化样态丰富、注重人情交往的官场来说,这样的饭局必不可少。


酒过三巡之后,官员们开始敞开心扉,谈论家国大事,完全没有了平时惯有的严肃和紧张。说到高兴处,有的官员开始唱歌、跳舞,相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时不时地传播一些小道消息和荤色段子,饭局逐渐演变为难得的娱乐。


席间最重要的话题当然是权力。一个官员说,谁又提了正处,谁又提了副处,谁又换了单位,权力大了多少,哪些事务成为权力管辖的范围。其他人便七嘴八舌议论这个升职的人,说他以往的工作经历、当官特点,乃至他的私人裙带关系。刚好有一个官员新近调动了岗位,升了一级,于是众人开始纷纷向他敬酒,表示祝贺的同时,请他以后在职权范围内多多关照。这位官员因为升职高兴,来者不拒,喝酒的同时也表示尽最大能力为兄弟姐妹们效犬马之劳。酒喝多了,面色红晕,肌肉绷紧的面颊也露出了马脚——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让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官员也是公民,也有娱乐的权利,谁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官员每天都要应付许多执政难题,在上下级之间穿梭,在公众权益和行政执法之间找契合点,伤了不少脑筋,对此,官员希望放松、娱乐、舒缓压力,希望公众体谅、理解、支持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如果官员把手中的权力当做谋私利的工具,在饭局的娱乐中就把权力给出卖了,那公众就不能体谅和理解了。同时,公众还会质疑:官员的权力与小圈子相结合会带来什么后果呢?


有的官员还把上访事件当做笑料与众人分享。有个官员说,一个北京郊区的老太太,其儿子因为一个案件蒙冤,老太太想到北京的政法委去找个人说一说,到了前门大街,向一个警察打听政法委在哪里,结果当场就被限制行走。警察问了老太太家的住址,给当地打派出所电话,派出所又给老太太家的居委会打电话,最后居委会找了辆车把老太太“接”了回来。这位官员笑着总结这个小故事,并用了一个形象的说法:“老太太北京一日游”。


“上访”,这个中国特色的词汇中包含太多的意义——苦、辣、酸、甜。上访,上哪里访?当然是上权力部门那里去访。这是中国人的普遍心理。一般来说,公众对权力部门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即使自身权益受到损害,也是能忍则忍、能躲则躲,为什么一定和权力部门“亲密接触”呢?其中必然有隐情,也许是公众自身认识的问题,也许是公众权益受到了特别大的损害,忍无可忍、躲无可躲了,才会在复杂的思想斗争之后,走上漫漫上访之路。并且,上访的人希望以上级权力整治下级权力的心理长久存在——乡镇整治村、县整治乡镇、地级市整治县、省整治地级市、中央整治省,到最后,蜂拥聚集中央“敏感区域”上访的人特别多。上访的人多了,中央权力部门也难以忍受,于是草木皆兵的现象随处可见,截访、压访、控访的事件时有发生。实质上,这是整个民族权力文化心理长期积聚的必然反应。实质上,这是整个民族权力文化心理长期积聚的必然反应。公众对权力部门有几流的认识和依赖,就会产生几流的权力部门;反过来,几流的权力部门又会压制几流的公众。一句话,公众的品质决定权力的品质,官员水平不高,不能只批评官员,公众自己也有问题。


笑料也会产生连锁反应。另有一个官员立刻跟风,举了一个类似的上访笑料。在“两会”期间,一些地方官员“创新”了不少社会管理方法,把一些老上访的人划为“重点户”,24小时派专人对其重点看护。其中一个“重点户”在会议期间去了天安门广场游玩,当地派出所的便衣民警也“陪同”而来,玩得高兴的时候,“重点户”掏出了两张纸拿在手里,一为擦汗,二为扇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警服的人突然过来让“重点户”和便衣警察蹲下,接受盘问,便衣警察解释说自己也是警察,是来看护“重点户”的,并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他们才得以离开现场。事后,便衣警察说:“以前都是我让别人蹲下,今天成了别人让我蹲下,真是不舒服。”众官员听到这个故事后,也说天安门警察神经太紧张了,便衣警察也太委屈了,说完后,大家一笑,换下一个话题。


“重点户”一词浓缩了当前中国人许多的无奈和境遇。一方面,上访的人因为自身的问题解决不了,就老爱上访,最后上了地方官员的黑名单,成为了重点监控的对象。另一方面,在所谓重大政治敏感时期,地方官员又不得不去花费巨大的人力、经济成本去监控“重点户”,以达到“维稳”的目的。二者矛盾由来已久,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这是上访人的问题,还是地方官员的问题?


再者,那位便衣警察无意中说出了权力在手的秘密,以及享受权力的快感。在他的心目中,权力可以让别人蹲下来,一旦自己的权力没有了,或者自己的权力仅仅是处于暂时保密状态,都有可能被别人命令蹲下来。当他用权力压迫别人时,他有满足感;当别人用权力压迫他时,他很不满意。如果他能以此为教训而思考两个问题:为什么一个人有了权力,就一定要去压迫别人呢?权力就不能用来干好事吗?那么,他可能会从这个事件中悟出不少道理。众位官员也没有认真思考这两个问题,所以,便衣警察的遭遇在他们眼里只是个饭局的笑话而已。说白了,官员对待手中权力的心理,与便衣警察没有什么两样,都还处于非常自私、原始、野蛮的状态中。


我很同情这些官员,因为他们活在一个如此低层次的权力生态中,而又无法摆脱,只能身不由己地活着。同时,我又对很多官员的执迷不悟感到痛心,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权力是什么,权力是谁给的,权力的正义价值是什么,权力应该怎么用。在一个权力掌握大部分人命运的国土内,如果官员把权力给用歪了,那么这大部分人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在饭局中,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地方官员在取笑高层官员的过程中找到了心理平衡。这很重要,因为他们正是靠这个活着。在平常的印象中,地方官员对高层官员总是察言观色、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与上级保持高度一致”、“坚决贯彻上级部署”的词句总是不绝于耳,但这是真的吗?不是真的。其实,地方官员内心也向往自由、平等,只可惜,在官面场合享受不到,就只能到饭局上去享受了。嘲笑一下高层官员,获得内心的平衡,以便能继续在各种场合装下去。是否可以说,各种官员在官场中都是很好的演员呢?


临近尾声,坐在饭桌主位的官员站起后说,“我们比那高层官员舒服多了,我们这个层级的官员最自由,好了,收杯吧”,众人起身举杯,齐声说“干了”。


刘锋为法学博士,独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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