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妻子的第一封信

我们分手就要快一个月了。也许二十四年来,自打我们认识起,还没有分开这么长时间过呢。

是该给你写封信的时候了,亲爱的妻,我还从没有给写过一封信呢,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用我的心,和着我的泪写给你。我写了半辈子的文字,都是给他人写的应用文。今天,此时此刻,我要用我的一切,全部写给你,说说心里话。不是说,无论再忙,每天一定抽出十分钟时间陪陪妻子,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么?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妻啊妻,千串泪万串泪成汇成一滴相思泪——怎一个“愁”字了得?

亲爱的妻,年轻时我叫你的昵称,这几年不知不觉中我在前面加了一个“老”字。一壶浊酒,一声长叹,亲爱的妻啊,你老了,我也不再年轻了,你可知道,称谓由小到老,意味着我们风风雨雨共同走过的二十四年,没有爱情没有花前月下了,余下的只有亲情,只有婆婆妈妈了,更有你我二人之间的深深的、永远也抹不掉的、用一叶一叶日子编织而成的四个大字——相依为命。

亲爱的妻,去年的冬天很漫长,今年的春天来得很迟。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如今,春天又如约而来了,风暖了,花开了,小溪欢唱了,又到了该放风筝的时候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年春天,你对我说过,我是一只风筝,你是那放风筝的人。但我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你把握不住、永远也攥不到手心里的一只风筝。

我也相信我是一只这样的风筝。

人啊人,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往往到梦醒时分才明白,孤独流泪到天明。

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二十岁时的我,放荡不羁,是漂泊在外的风筝。每每白日放歌须纵酒,不识忧愁为何物,更不愿为油盐酱而折腰。把老婆的话当作枕边风,跟着感觉走,是我不二的选择。与你刚结婚时的我,就是围城笔下中的男主人公,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每日里我总是托口工作很忙躲在外面不愿回家,不为别的,只为不做“小男人”。又到了晚上饭局的时候了,美酒加咖啡,其乐融融,真有点不知思蜀了。同席中有人往家打电话给老婆请假,我鄙视;有人的老婆打电话打过来劝早归,我不屑;唯独只有我,既不用打电话请假,也没人电话打过来臭骂,我洋洋自得,深为自豪。

少年渐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三十岁时的我,似乎有点倦鸟知归了,是迷途想返的风筝。但依旧贪恋杯中之物,更不愿主动在你面前放下“大男人”的尊严。依旧是灯红酒绿,当同席中有人往家打电话请假时,有人的老婆电话打过来叫早归时,我忽然中感到有点失落了。总是悄悄地掏出电话看一看,盼望着是不是有你的电话打过来,或者你打来了电话我没有留意,一不小心漏掉了。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我真的很无奈。

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四十岁时的我,背起空空的行囊,是渴望回家的风筝。旧时王谢堂前燕,繁华过后成一梦,当我走南闯闪北、四处碰壁、心灰意冷、一无是处、一地鸡毛的时候,蓦然回首,忽然明白,家才在我心中重千金钧,你才是我生命的另一半,甚至是我唯一的依托时,当我在酒桌上接到你的一个电话,一声问候、一句叮咛时,我不再心烦、我不再意乱、我不再嫌你哆嗦时,反而突然间多了一份温暖、一份感动、一份幸福,有时甚至感到眼睛有点湿润时,一切都太晚了,一切都太迟了。

如果还有来生,如果还能再活五百年,我愿意为你唱起那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一辈子为你等待!

春天来了,又到了放风筝的日子了,可放风筝的人呢?

亲爱的妻,依稀中我听到了余光中那首著名的《乡愁》,让我默念给你听:

小时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你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你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亲爱的妻啊在里头


你听到了么?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亡妻

2012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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