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书----被遣返的战俘(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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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戴玉书-----被遣返的战俘(第二部分) 作者 戴俊如 六 86号战俘营的大哥  美国芝加哥大学政治系教授带队的调研小组曾赴战俘营调研战俘内部斗争,调查中写道: ----战俘内部的反




戴玉书-----被遣返的战俘(第二部分)


作者 戴俊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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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朝鲜战争时期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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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时期中国军队机枪美国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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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济岛战俘营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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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济岛战俘营外景


六 86号战俘营的大哥




美国芝加哥大学政治系教授带队的调研小组曾赴战俘营调研战俘内部斗争,调查中写道:


----战俘内部的反共和亲共的矛盾非常尖锐,俨如小型的“国共战争”,反共战俘为了达到他们的反共目的,还成立了一些组织,而亲共战俘同样组织了相应的组织....亲共方面有72联队黎子颖、马友军的回国小组、86联队方面有以戴玉书为首的四川同乡为主的“兄弟会”....

巨济岛又称为“死亡之岛”,它四面环海,淡水奇缺。在高丽王朝,就是专门用来关押囚犯的地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彻彻底底打消了所有被关押者逃离的希望。

美军在岛上修建了五个码头,并修建了可关押几万名战俘的战俘营。


父亲被押送釜山战俘收容所关了一段时间,后送到巨济岛86号战俘营。


猛然看起来平静86战俘营也并不太平,战俘们很快分化成两股势力。


据父亲回忆,86战俘营的联队警备队已由反共战俘所控制,他们经常借故欺压一些亲共归国战俘,制造流血事件。为了和联队的警备队抗衡,父亲带着一群来自四川来的同乡,和他们展开了一系列斗争。

由于战俘平常干的是抬大粪、装卸军用物资的重活,每天三顿饭,一顿一个饭团,依然饥饿的战俘们出现了争抢饭团的现象,有时候不惜大打出手,被看押他们的联合国军的士兵们看在眼里,经常发出忍不住的笑声。


自尊心颇强的父亲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时常阻止他们之间的争抢,父亲年轻力壮,又有点功夫,有时候阻止不了气急了就要动手。这样,不但在战俘中树立了威信,连那些联合国军的士兵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


13岁就参加抗日二纵的老共产党员曹明(集中营化名,原名赵明智)曾问父亲:“大家都吃不饱,别人抢饭的时候你不但不抢,还阻止别人抢,你就不饿吗?”


父亲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出来打仗,死都不怕,都是同胞,却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你看那些美国佬,看得哈哈大笑,不丢人吗?”


曹明对父亲肃然起敬,后来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粗犷的汉子自幼崇尚一个“义”字,他心中的偶像是中国古代的英雄人物,三国时忠勇仗义的关云长,还有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岳飞,所以他的言行里透露着一股凛凛正气。


颇有政工经验的曹明有意靠近父亲。


他看父亲非常珍视那支母亲送给他的钢笔,无论何时,都小心翼翼的呵护,因为那支钢笔在父亲眼里和心里都是母亲的象征。于是心灵手巧的曹明到处寻找,弄来一些白色的纱线,用铁丝做了一枚钩针,花了几个晚上的功夫,精心钩织了一个笔套送给父亲,这个在这粗陋的战俘营看起来显得非常精致亮眼的小东西,让父亲由衷的笑了。


从此,那支父亲心爱的钢笔装进了白色的小笔套里,挂在父亲的脖子上悠悠荡荡,曹明也和父亲成了朋友。在他的影响下,已经开始伺机“活动”的共产党战俘营的地下组织也和父亲取得联系。


为了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强悍的父亲周围聚集了86战俘营几乎全部的四川难友,组成了“兄弟会”,父亲被尊为大哥。后来经过曹明的联络,共产党一些连、排干部也相继加入了兄弟会。就此,两百多个“兄弟会”难友团结一心,反虐待反压迫,争取和那些“亲美”战俘的同等的待遇。美军当局由于看不出“兄弟会”的政治面目,也就视而不见。


后来,在战俘营开展了一系列斗争。


父亲回忆,那时候,刚开始反共战俘们自持有人撑腰,想在战俘营以武力树立威信,但一看“兄弟会”是金兰结义,势力强大,尽管战俘营当局可以为他们提供保护,但回到战俘营关上大门,他们不得不时时刻刻面对紧紧抱团的“兄弟会”成员,审时度势,渐渐收敛了一些嚣张。


一份《志愿军战俘海外档案》上记载:


....以中共党员为首的志愿军战俘,并不认为成为战俘后,“战争”对他们而言就结束了,相反的具有丰富敌后经验的他们,把战俘营当成朝鲜战争的第二战场。他们不仅与以美军为首的联军管理组抗争,还因为政治立场的不同,与内部的反对派进行了顽强的斗争。


虽然他们一直在坚持斗争,但父亲心里也有一些顾虑,他明白共产党纪律的严厉,而他组织的兄弟会却属于非党组织,怕回国后说不清楚。


曹明安慰他:“我们的兄弟会以无党派的身份存在,可以掩护和协助党做很多工作,只要我们坚持斗争,坚持爱国,党是会给我们公正的结论,部队也会给我们记功。你放心,日后回国,有什么后患,我们共产党员一定保你!”


足智多谋、勤奋好学的曹明同样勇敢刚强,而且因为受共产党多年影响,对他心里所信奉的“共产主义”事业无比信任无比忠诚。他甚至几乎能把前苏联共产党人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倒背如流。他的聪明能干和渊博学识让父亲欣赏佩服,他成功的取得了父亲的信任,并成了兄弟会的军师。


兄弟会壮大以后,首先夺取了“投诚战俘”陈立人的四大队队长权力,父亲担任大队长,曹明担任副大队长。成立了由清一色兄弟会会员组成的四大队自己的警备队,由成都籍军人陈志君担任警备队队长。他们逐渐将四大队当成了86联队的爱国基地。


86战俘营由一个联队下的六个大队组成,一、四、五三个大队是坚决回国的爱国战俘,而其他三个大队已被反共战俘所控制。


而亲共与反共两派战俘的斗争,也在一、四、五和另外三个大队中展开。


由于兄弟会正气凛然,团结一心,又喊出“患难与共、不忘祖宗”口号,86战俘营的亲共爱国力量逐步占了上风。

巨济岛的战俘们刚到岛上的时候,岛上的战俘营刚刚初具规模,战俘们在战俘营当局的看押指挥下,逐渐的把巨济岛建成规模大得叫初来巨济岛的人膛目结舌的战俘营。当时共关押了中朝战俘几万人,其中20000万多名中国战俘。

巨济岛上有五个码头,运来送往美军的粮食和战略物资。战俘们搬运货物,修筑堤坝,每天干着及其笨重的活,吃的都是混有不少泥沙的大麦饭已经变质的菜叶。更让人感到无法忍受的是每天每个难友只能排队领到一碗饮水,有时候渴得受不了了,就在干活的时候冒着被殴打的威胁偷偷的喝一口海水....

父亲原先班里那个小唐,也在被俘后送到86战俘营,刚好又在父亲的四大队。父亲一直照顾着他。有一次小唐感冒发烧,双唇烧起了燎泡,半夜里渴得难受,父亲找来一点水喂给他,最后实在没水了,渴的小家伙哭了起来,央求有人尿一点尿给自己喝,当几个人凑齐半碗尿水,看着姓小唐一口气喝完的时候,几个经历过血与火洗礼之后都没有流泪的刚强的汉子,都忍不住泪水直流.....

白天,他们干着笨重的活计,咬着牙忍受,时常一有机会站在海滩边,就会仰望着祖国的方向,心里期盼早日回到祖国,回到亲人的身边。

晚上,为了缓解内心的压力,松弛高强度劳动带来的疲乏,兄弟们聚一起,聊聊自己的家乡,聊聊自己的亲人。有从前和父亲熟识的难友,说是父亲有个漂亮的老婆,大家就都知道了有个漂亮的大嫂,常常要父亲讲讲大嫂的故事。刚烈的父亲这时候就会变得温和幸福,他下意识的摸摸胸前那支钢笔,那支母亲送他的自来水钢笔。

他回忆着,说母亲在高兴的时候会给他唱两句川剧。

他说:“她也不是演戏的,唱得是真的难听。”

兄弟们起哄道:“大哥谦虚吧?大嫂长得多漂亮,还会唱得难听?”

他心里会很得意,但假装骂道:“你个马屁精,长得好就唱得好?”

大家一阵嬉笑,暂时忘记自己的艰难处境。

有时候大家累得趴倒在床,长吁短吁,父亲就给他们打气:“男人家,打起精神!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国了!嗨,那时候,叫你大嫂买几十斤卤肉,炒几十个川菜,打几十斤绵竹白酒,咱兄弟们喝上几天几夜!”

有四川老乡来了精神:“有水煮肉片吗有回锅肉吗有麻婆豆腐吗有盐煎肉吗????”

父亲豪爽的大笑:“你个饿痨鬼(馋鬼),一说吃你有劲了,有有有,都有。”

有人笑道:“大哥,这几百人去,不把你吃穷了?”

父亲笑得更厉害了,突然挤挤眼睛,露出孩童般的促狭,道:“打平伙嘛(平伙:四川方言,也就是原始的AA制)!”




七 较量





给父亲写申诉的时候我还小,而且父亲也不是那种喜欢咋咋呼呼吹嘘的人,很多重要事件他都是淡然带过。一些具体的情节和资料,都是我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在收集的国内外有关文献和网上各网站的有关文字记录上查找的,还有一些是我这两年拜访了父亲那些还健在的战友记录下来的。这几年我都一直在想,抑或父亲真的在内心深处还是因为自己一个刚正不阿的硬汉会成为俘虏而有些羞愧?用中国封建的传统观念来看问题,再用“狼牙山五壮士”、“八女投江......”这些行为来对照自己,也会感到一丝不安?


尽管他不只一次的似乎是喃喃自语:“我们一共几千人哪,都是在战场上敢冲敢杀汉子,能有几个是怕死鬼呢。”


我想:其实父亲到死也不敢原谅自己。他不敢认为自己和包括战争时期的对手----美军士兵一样,和世界上所以的人一样,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有活着的权力。


他们的被俘也不是去投降。在那样惨烈的战斗中因为那样的原因失去抵抗能力被敌方俘虏,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尽力自己应尽的、最大的、最无私的力量。


还有那些在后来的日子为了要求政府重新给自己“定论”在天安门跪下的志愿军归国战俘们,像他们突围出去后成为名人的战友孟伟哉说的那样,他们不是罪人,他们完全有理由理直气壮的要求平反。


可他们心里住了一个心魔。

父亲提到过痛打李大安的事。在战俘们的认识中,从共产党阵营里出现这个在战俘营中频频和自己的战友过不去的李大安,就是个真正的叛徒。据说说他是个解放前一个恶霸的儿子,在国民党部队当司机,被解放军俘虏后补充到部队开汽车,在抗美援朝时期是自己驾车投靠美军。父亲他们还听人说李大安曾和一批反共分子一起被美军送往日本美军基地接受专门特务训练,再派遣到巨济岛战俘营,他的任务就是逐步瓦解战俘营亲共回国力量,阻止战俘回中国大陆。他先在72战俘营当联队副队长,当他们一伙逐步控制了72战俘营以后,李大安又争取被美军派往86战俘营担任联队队长。


到86战俘营以后,回大陆和去台湾的战俘早就分成了两个不同政见的阵营,由于联合国军和共产党的停战谈判一直因为战俘问题而僵持,而渐渐得实的、欲去台湾的反共战俘阵营开始恐吓威胁亲共战俘,以达到和他们同去台湾的目的。李大安去86战俘营,正是他们一步重要的棋。他们想利用李大安的残暴和对共产党的仇视,镇压86战俘营的亲共爱国力量。


86战俘营的战俘们早就风闻其野蛮成性专横霸道的李大安,终于带着他的1000多名72联队的手下战俘来到86战俘营的时候,他霸气十足、势在必得神情立即让所有的亲共战俘怒火中烧。


72战俘营早被反共战俘们控制,他带来的这伙人正是来协助他行动的主要力量。


如果在86战俘营站稳了脚,这一帮目的明确的家伙无疑会对86战俘营的归国力量带来严重的打击。


李大安刚到,就有人通报父亲,


李大安的突然到来,父亲他们认为他此番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的到来就是要给86染色,从而控制86战俘营,让它也彻彻底底的成为像72战俘营那样的反共阵营。父亲和曹明分析了李大安的来意,请示了地下党组织,马上召开兄弟会骨干会议,准备痛打李大安,把他赶出86号战俘营!


经过一番安排布局,敲定了晚上的行动。


细心的曹明提醒大家,动手的时候要留点神,千万不要将他打死,以免战俘营当局以此为借口开始大清洗。


当天夜里,父亲带领兄弟会会员、大队警备队队长陈志君、副队长曾德全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勇士,把李大安堵在联队队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等营地外面的战俘营当局反应过来,把他一顿痛打,白天还不可一世的李大安被打得鬼哭狼嚎。从此他对父亲闻风丧胆,被打后马上便跑到铁丝网前,死命要求调离,从此,再不敢回86号战俘营 。


这次事件大涨了亲共战俘的志气,灭了反共战俘的威风,父亲他们为当时的86号集中营除掉了埋在亲共战俘身边的一个恶瘤,减少了这个力量的流血牺牲。


父亲敢对李大安这样的角色痛下狠手,显现出他过人的胆略,因为在当时的背景下,和这样一个在亲共战俘眼里恶魔般的家伙斗争,父亲是用随时有可能牺牲生命做为代价的。


后来一次,战俘营当局命令全体战俘换穿深红色短衣短裤,大多数战俘极其反感这种像马戏团猴子穿的服装一样的“囚服”,并认为是战俘营当局压制战俘的心理战术,于是,由父亲领导兄弟会出面,和四大队千余名战俘一起集体抵抗,拒绝换穿,后来抵抗成功,事情不了了之。


战俘营地下党组织认为:

经过斗争,戴玉书取得86战俘营四大队的行政权,从而有效的、“合法的”团结了该大队的千余名难友,成为86战俘营的一支基本的、强有力的、影响极大的爱国力量。


他们在巨济岛竖起了一杆无形的旗帜,为战俘们的爱国斗争提供了坚强的依靠。


小时候我就叫陈志君为“幺爸”(四川话叔叔的意思),后来我们两家一直经常来往,开始我还以为是父亲的亲兄弟,后来我问父亲,幺爸为什么会姓陈?得到的答案是“结拜兄弟”。我还看到过父亲的其他一些战友的来信,都是“戴”字都不加的称他为大哥,我还以为他们都比他小,现在才知道,他们为何一直很多年都尊父亲为大哥!


战俘营的斗争一直没有停歇,当时共产党的地下活动也在展开,父亲用非党人士的身份掩护地下党的各种活动,以他的大义和无畏,诠释了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不失为做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的形象,还有他那颗拥护这个他跟随的自己所信任共产党、热爱心目中会给他和家人带来幸福安康的“新中国”的痴心。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父亲在回国后历次运动中所受到的人格摧残和精神以及肉体的折磨,我的泪水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八 夺旗




父亲清楚的记得,1951年10月9日,朝鲜战场上依然是硝烟弥漫、弹火横飞,巨济岛的外表看起来却分外平静,但殊不知一场生与死的战斗正在酝酿之中。


10月10日是国民党的国庆日,简称双十节,86战俘营的反共阵营准备在10月10日早上把86号战俘营的战俘全部召集起来以后,举行一个隆重的升旗仪式。而战俘营当局已经邀请各国记者采访拍照,希望以此证明86号战俘营和其他战俘营也与72号战俘营一样,这一万多名战俘心向台湾,以期达到让共产党在板门店的谈判雪上加霜的局面,这也关乎到86号战俘营的命运,是任由亲共战俘们继续对抗遣返台湾,还是最终被反共阵营们掌握。打进战俘营当局内部“工作”的难友还听到消息,称美军当局已经准备用武力协助的这一行动。


86战俘营反共战俘阵营的头子们在联队部开过紧急会议后,准备在86战俘营在双十节升起,联合国旗、美国国旗、国民党青天白日旗,并悬挂赶画在“洋铁皮”上面的蒋介石画像。


父亲他们得到消息 ,决定不让对方的阴谋得逞。地下组织立刻行动起来,召开秘密会议商量对策。


最后,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和父亲的兄弟会取得了共识,决定先派打进对方内部的一个难友在10月9号晚上把 旗子偷出来烧掉,然后不管怎样,在当天晚上以路灯亮为信号,并以四大队为主力,包围联队部警备队,把对方骨干捆绑起来,送出86号战俘营,以粉碎敌对势力的阴谋。


那天,86战俘营召开大队长会议,身为四大队队长的父亲拒绝参加,他说;“管他什么国民党刮民党,我们不认!不能挂旗!”


曹明一个人去参加了会议,因为拒绝挂旗产生争执,曹明气愤的当场掀翻桌子,对方马上有人跟着站起来威胁他:


“明天,那个敢违抗,竟敢不挂旗,就给老子放倒,活着进死着出!”

曹明跳了起来:

“老子就是不挂!”


曹明回来后,父亲当即召集兄弟会开会,他说:


“这帮家伙要在86战俘营挂国民党的旗,是想把86的兄弟们统统归了台湾!我们能答应吗!我们要回国!今天晚上,对方肯定要动手,如果我们软弱,他们就会得逞。现在,全86都知道曹明大哥和他们闹翻了,我们兄弟会到底有没有骨气,有没有血性,就看我们现在怎么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有密探把战俘营内部斗争情况报告战俘营当局,当天下午,一封紧急文件送到86号战俘营美军主管史密斯手里,被86战俘营的战俘翻译、共产党地下组织骨干张泽石无意看到,文件写道:据悉,86号战俘营的亲共战俘们将于今晚举行暴动,海军陆战队已经做好了防范准备。要求今晚战俘在听到第一声警报时必须原地立正;第二声警报马上回到各自的帐篷,否则格杀勿论。


不多久,86号战俘营外面开来了美海军陆战队的十几辆装甲车,从装甲车上跳下的美军士兵们在86号战俘营外围挖起了战壕,并设置了机枪掩体。


看起来,美军为控制战俘营的“暴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在这样一种严峻的形势下,亲共战俘们并没有害怕,而是决定先毁国民党青天白日旗,再抢在美军发现前行动。


谁料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毁旗的难友被叛徒发现,据说他已经把旗偷了出来并在伙房烧掉了,但被一个叛徒发现报告了警备队,这个难友被警备队追杀,跑进联队部被张泽石等人救下。


看来事情已经更进一步的暴露了。但大家分析,“兄弟会”当日既然可以把李大安打跑,今日也能够和其他叛徒抗衡。决定按原计划行动。


父亲说:“过去没找到党组织,我们兄弟会自己干,现在有共产党领着,有人出谋划策,我们更不怕了,86号不能像72号那样成为叛徒窝。我们不是志愿军俘虏吗?怎么能挂青天白日旗!那我们还算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发言,大家认为:联队警备队就是一群野兽,成天胡乱咬人,如果不把他们像打李大安一样赶走,86号不会安宁。


夜幕渐渐降临,四大队警备队挑选了一帮精兵强将,大家找好了如帐篷杆子和砖头、石块等“武器”,心情有些紧张,他们知道,外面的美军也做好了准备,这回发生这么大的械斗,美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而且,看那外面的机枪掩体,那装甲车,那全副武装的美国佬,都在虎视眈眈,今天夜里的搏斗就是生死之战。大家不约而同的看着父亲。


父亲拿着一根粗大的帐篷杆子,还微笑着在手上掂掂,良久,他收起笑容,悲壮的说:“我们战俘也是人,按理说,我们是大陆来的共产党的人,回大陆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但我们回大陆没有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要让警备队的狗们欺负?如果他们再升起青天白日,那不成国民党的天下了?我们都是坚决要回祖国的!大家看,他们要是得逞了,86也会和72一样,你不去台湾会打死你!大家说,今天晚上敢不敢去?”


有人小声的说:“我们不是怕联队警备队那些狗东西,大家要防范的是美国人,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会插手!”


父亲道:“大家行动快点,速战速决,在美国人知道之前先把他们打趴下!”


他说着,目光炯炯的看着大家:“要是谁怕死可以不去。”


大家坚定摇摇头:“去!”


“好!”父亲笑着说,“这才是兄弟会的嘛!”


于是,大家聚在门口,目不转睛看着路灯。


良久,不知谁先压着嗓门大喊一声:“路灯亮了!”


父亲手一挥:“大家走!”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冲在前头。


按原计划,四大队的百十名彪悍的勇士和一、五两个大队挑选的精兵强将从各自的帐篷里钻出来,静悄悄的朝联队部包抄过去。


很快,他们到达了联队队部,短兵相接、分外眼红.......联队警备队的叛徒们有狼牙棒,有的还有匕首。一场恶战打开了。尽管对手们穷凶极恶,但勇猛的“兄弟会”的难友们和其他两个大队的难友们早就对这伙猖狂的东西恨得咬牙切齿,殊死拼斗中,他们很快占了上风。


可是美军很快发现了情况,装甲车上警笛乱响,早有准备的美国人立刻打开了86号战俘营的大门,一大队全副武装的美国兵冲进战俘营包围了出事地点.........


这次斗争本来已经胜券在握,可是因为有美军插手而最终宣布失败,在美国人的武装保护下,联队警备队对爱国战俘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他们抓了一大批人员,严刑拷打,其中有几个被毒打致死。一些被打伤的难友在医院包扎以后带离 86号战俘营。


两天后,父亲也被带离86号战俘营进行审查,后被送往72战俘营,并受到李大安的残酷报复。




九 甄别




在我帮父亲写申诉的时候,听他讲起他们在釜山战俘营被甄别的事,他不止一次仰天长叹:“我怎么就是叛徒特务呢?我们要是叛徒的话,就不会和反共战俘们发生冲突,而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也看了东方卫视制作的纪实档案“突围巨济岛”,才知道在1952年朝鲜战争就应该停火,而因为战俘问题,当初的和平谈判竟僵持了近十五个月,其间更是谈不成就不惜增兵再打----由于联合国当局坚持由战俘“自由选择”遣返去向,共产党方面认为美国代表的联合国当局是有意把中国战俘送往台湾,理由是当时联合国的立场是只承认台湾当局是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然后再把朝鲜战俘交给李承晚政府以补充兵员。几次谈判陷入僵局,后来美军提出了甄别,即以自愿的形式选择出路。经过谈判桌上长时间的拉锯战,双方终于达成协议。


可是,荐于战俘营两个阵营的立场,此次行动加剧了战俘营内部的两个阵营的残酷斗争。正式甄别的前夜便变得血腥而残暴。


在甄别的紧要关头,因为美军需要大量的苦力搬运战略物资,战俘营当局通过查看战俘进入战俘营时登记的卡片,父亲当过运输兵,所以已被调到70号战俘营做苦力。而70号属于新建战俘营,两派争斗还没有达到白热化的境地,经过一番斗争,强悍的父亲虽然遍体鳞伤,依然不顾一切通过甄别,冲上了押运归国战俘至602“回国支队”的大卡车!争取到了回国的机会。


后来在602战俘营,听过其它战俘营历尽磨难如愿以偿的难友们叙述他们在甄别时的遭遇后,父亲为自己当初调到70号战俘营而暗自庆幸,如果他还继续留在72,就凭他当初收拾过李大安这个过节,在被李大安控制的72战俘营,他要坚持回国的话,不是被李大安之流折磨死,也会被打昏失去选择机会。


那些后来在回国支队602重逢的战俘们告诉他们,在其它战俘营,这种斗争越演越烈,发展到反共战俘们往坚持回国的难友肛门里灌辣椒水,往身上刺反共字句,什么“杀朱(猪)拔毛”、“反共抗俄”........他们狞笑道:“带着这些字回去,看共产党不整死你们!”


72战俘营的迫害尤为残忍,“48”甄别前夕,李大安就做了一切准备,他先用武力强行让一些愿意回国的难友在他们准备好的去台湾的“自愿书”上签字,对一些不愿签字的战俘以半夜罚跪、暴打的形式,威胁他们就范。


72战俘营的中共党员林学甫,其性格倔强,爱憎分明。因为坚决要求回大陆,和李大安发生强烈冲突,李大安和打手们对他大打出手,用尽一切办法逼他就范。林学甫宁死不屈,并高呼“共产党万岁!”“祖国万岁!”


残暴的李大安恼羞成怒,居然将他一刀刀“凌迟”,并开肠破肚掏出心脏,用来恐吓其他“死硬分子”。


后来终于到达602的归国战俘吴家明心有余悸的对父亲他们讲述:


那天晚上,被暴打多次仍然坚持回国的他终于在林学甫事件的威胁下不寒而栗,最后他不得不在林学甫的尸体旁边逼得按照李大安们的要求,很不情愿的“翘了腿”(当时反共战俘们曾要求所有战俘睡觉前表态,愿去台湾的战俘用翘腿表示),但那帮家伙对他的迟疑相当不满意,咬牙切齿的说:“吴家明,我恨不得挖出你的心!”


终于等到天明开始“甄别”,他们等候在礼堂边,而头晚上被杀害的林学甫和阳文华的尸体就在他们身边,不知是凶是吉,他们紧张万分,不禁用眼神相互暗中询问:能不能出得去?快轮到他的时候,一块石头朝他打过来,他知道,那是那帮家伙在警告他不得犹豫。


当他看到戴有“M.P”字样钢盔的美军宪兵时,他拿定了主意,一进帐篷,主持谈话的人开始说了什么他一片茫然,但听到问他是愿意回台湾还是回大陆的时候,他鼓起勇气斩钉切铁的答道:

“回大陆!”


问他话的人仔细的从头到脚的看了他一遍,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随后那人递给他一张卡片,对他说:


“出去照直走,到那边大门**给美国兵。”


他梦癔般的出了帐篷,大步冲向大门,一个美国宪兵接过卡片,把他推搡上卡车,并骂了一声:

"god damn!(天杀的)"


惨烈的甄别后,20,720名中国战俘中,只有6000多名回国,他们中除了一部分自愿选择去台湾,有的因为怕共产党秋后算账,也有些是被反共战俘打昏迷了,失去了选择机会,有的则是因为身上有字觉得回国无脸见人,被迫选择了去台湾。


战俘中也有身上刺了字还是坚持回国的,他们更是被迫又付出了一次血的代价.....居然用刀把身上的字刮掉!






十 壮举




在父亲后来一次次被审查、批斗的时候,他的内心一定充满了无奈和伤痛。我清楚的记得那年的秋天,阴雨绵绵,刚从学习班回来的父亲一脸憔悴,腿上的旧伤折磨得父亲这个坚强的男人常常难以入睡,他揉搓着留着弹头的伤处,呆呆的坐在写字台旁边不停的抽烟。我问父亲为什么不睡?他说他的老伤痛得厉害。我那时候已经给他写过申诉,知道那是一九五二年在巨济岛集中营举五星红旗的时候留在腿里的弹头又在作怪了。他一定有无尽的委屈,自己用生命和鲜血证明过自己的心迹,为什么还要无休止的交代、审查、游街、批斗?!

父亲从70号战俘营到了602以后,见到了从夺旗斗争以后就分别的曹明等老战友,见面后战友们一阵唏嘘,相互庆幸自己终于等到了又相聚的这天。


先他一步到602的曹明介绍他参加了“共产主义团结会”,并安排他在联队纠察队做了纠察员。1952年6月,美军把602联队押送至济州岛,关进第八联队,父亲又被编入七大队任大队长。


第八联队在济州岛的汉山脚下,不远处就是济州海峡,是利用一个废旧机场修建的,比巨济岛更加森严恐怖,六层铁丝网外加一排铁刺藜,四周更是大小岗哨林立,探照灯密布。


在这个“回国支队”里,共产党的活动异常活跃,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支部,还有明确的分工。


1952年9月中旬,共产党地下组织决定10月1日分别在济州岛10个营场升起10面五星红旗!并同时决定,如果战俘营当局出面干涉,不惜用生命和鲜血誓死捍卫!


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心灵手巧的曹明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亲自设计了五星红旗的制作方案:


利用美军发的旧军用雨衣摊在事先烧热的废旧汽油桶上,慢慢的把胶皮刮掉,再用红药水把白色里布染成红色;又用奎宁丸泡水,把白布染黄,做成五角星,加上到处拼凑的帐篷杆子,终于制作成一面面五星红旗!


行动前夕,他们暗中召开了誓师大会,组建了“敢死队”(突击队)、护旗队、后备队和救护队。


许多人踊跃报名参加敢死队,经过挑选,有12人组成的敢死队由父亲担任队长,并对着红旗庄严的宣誓!


他们分工行动,私下里在集中营的较高处挖好了插旗的土坑,还让每个人都准备了如铁片石头和旧铁丝网拧成的鞭子.....等“顺手武器”。


十月一日黎明,天色渐渐发明,正值美军吹号开饭之际,一面面鲜艳五星红旗先后在济州岛十个营场里飘起了来,几千名志愿军战俘开始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并高呼:祖国万岁!


很快,美国人发现了情况,马上调集了大批武装力量,在营门外架起机关枪和迫击炮,命令战俘们降旗!


战友们对美军的喇叭里的警告和武力的威胁视若罔闻,继续高唱国歌,高呼口号!


美军的武装人员开始朝战俘营投掷催泪弹,战俘们用石块进行反击!后来美国军队冲进战俘营夺旗,战俘们为了护旗和他们进行了肉搏!


美军退出战俘营,开始使用机枪和坦克镇压,甚至出动了几架飞机超低空盘旋,当美军的机枪打断了旗杆的时候,难友们搭起人梯,把已经弹痕累累的红旗再次举了起来。一阵阵机枪子弹疯狂的扫射过来,父亲腿上一片灼热,他晕了过去,醒来时,才发现腿上中了四枪,不知是不是该感到幸运,因为搭人梯的时刻他在上面一个,而他以下的难友们几乎全部蒙难。


这个事件造成济州岛志愿军战俘很大伤亡,当场牺牲56人,后在医院又有7人不治身亡,受伤107人!但他们没有因为受到残酷的镇压而退缩气馁,他们用这种方式向全世界证明他们做为志愿军战俘,是心向祖国,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向祖国表示了他们的回归决心!由于美国军方也为此事件付出了代价,事件后的志愿军战俘们受到了美国人的报复。


国际红十字会的救护人员把父亲和其他受伤的战俘用军用飞机送往釜山医院进行治疗,经过包扎治疗,几处伤口留下了大片疤痕,还有一颗弹头永远的留在他的体内,父亲终身残废,那颗留在体内的子弹几十年来一直在不断的作祟。


从釜山回到济州岛,战友们热烈的迎接父亲出院归来!共产党地下组织为“表现忠勇、护旗有功”的父亲记了特等功。


但是,回国后,父亲的“特等功”没有得到政府当局承认,直到80年代“平反”后,他的“残废军人”的问题仍未解决。


这位当年叱咤风云的兄弟会大哥,敢死队队长,1989年10月,临终时瘦骨嶙峋的躺在医院病床上,还念念不忘他依然没有得到的“残废军人证书”!


(未完待续)



本文内容于 2012/4/4 3:54:37 被黛昵荹儒铁血情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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