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与台湾原空军中将司令之趣谈

否否无恒 收藏 17 895


(总是不时忆起1991年夏天的几次趣谈,以致二十年后终置笔端。)


“幺爸从台湾回成都探亲,你快点过来,一块吃午饭!”我放下汪风打来电话,立即往北门他家赶去。

汪风和我都曾是凉山昭觉知青,我俩成份都高,他因幺爸和二爸的关系成份更高。他幺爸为国军空军,后任台湾空军中将司令,主管后勤。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曾袭扰大陆沿海,名见《参考消息》,汪风为此而厄运缠身。没想到世事如棋局局新,1991年前后海峡两岸出现缓和气氛,他幺爸竟也能探亲来了!


我进入了不大的客厅,汪风把我介绍给坐在沙发上的幺爸,老人家客气地点点头,我向他问好,同时不失礼貌地注目一瞻这位星外来客,他显得精神矍铄,眉宇间流泻出老军人独有的凛凛之威,灰呢前进帽下发虽染霜,面孔却白净无老年斑,一点不像年届八十的人,从伸出沙发外的长腿来判断,他个头不低,想必年轻时一定魁梧帅气。

当我落坐后,汪二姐向老人家夸我说:“他很能干,又会开车,又会做生意。”

可能以老人家对当时大陆的了解,这句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似乎也引起了他的奇怪和不屑,问:“你开的是甚么车?做的是甚么生意?”

我如实相告:“我在国营企业工作,开的车,做的生意都是公家的。”

他用被大陆羡慕的“四小龙”口气道:“我家里就有两台私家车,两个儿子都在美国,博士毕业,都在跨国公司做生意。你做的哪类生意?”

我以内行的口吻回答:“我做的是陶瓷批发生意,就是台湾人都喜爱的景德镇瓷器之类。”

老人家一转为和颜悦色问:“呵,你做景德镇的生意?”

我向他介绍道:“是的,景德镇产品是陶瓷批发业的龙头,必需做,但不好做,它货源紧,一批货还得配搭百分之三十的滞销品种,畅销和滞销商品总算账,批发业其实并不赚钱,真正赚钱的是靠其他产地的瓷器。只是非得要有景德镇瓷器不可,否则,就没档次,没号召力,没销售量,因为除配搭品种外,景德镇瓷器毕竟是老百姓的最爱。”

老人家咨询道:“我有个朋友就说过想做景德镇的花瓶生意,若是搞搭配他可就难了。”

我说:“伯父放心,不会的,港澳台享受外商同等待遇,不仅不搭配滞销品种,产品质量还属于上乘的外销等级。我们要是能搞到出口转内销的瓷器,那一定就是抢手货。”

老人家呵呵一笑,道:“意外收获,我回台湾就告诉那朋友,景德镇的花瓶你可以玩真的罗!”

汪风过来对大家说:“隔壁饭馆的菜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下去继续摆龙门阵。”


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饭馆,面积却有五、六十平米,摆上桌的餐具也很普通。老人家问我:“这些碗盘不会是景德镇的吧?”

我说:“都不是,不用看底款,从釉色和花面就可以分辨。”

老人家点点头,颇为诙谐地笑道:“那和我们差不多,任何飞机只看一眼就知道它是哪一款。”

我幽默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么好同伯父比?”

几句对话引得满桌人笑吟吟的。

这时,店小二上了一盘回锅肉,他夹起一片瘦肉,很内行地对我道:“这不叫回锅肉,回锅肉应该肥瘦相连嘛,这有点像盐煎肉。”说完后又得意地对满桌人重复这句话。

大家呼应道:“正宗回锅肉就该肥瘦相连!”

店小二涩涩一笑转身溜走,大家也宽容地哈哈大笑。

当我重新打量老人家时,他几近童真的灿烂笑容就像一个邻家老汉。我明白他是在向故乡倾诉:韶华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莫道去台数十载,详辨川菜我尚能。

出我意料的是海峡两岸人都尊崇景德镇,而且竟能把身份不同的陌生人一下子拉近,难怪景德镇有些人的名字都要加一个“镇”字。


但也有相距千万里的认知,席间我谈到我和汪风当知青,“文革”中被社会歧视叫“知哥”,然后自嘲自讽道:“还好,差点没把我们当袍哥一类人。”

老人家听后立即纠正说:“嗯?袍哥也不都是什么坏人,四川的袍哥多有救危济困的义士,比如外地人到四川来一时没钱吃饭、没地方住宿,袍哥就帮他们解决。”然后他放缓语速体谅地又道:“那阵你们小,不知道噢。”

老人家的话很令我震惊,因为1949年后即使一般袍哥都被打入另册,一直抬不起头。我有个中学同学的父亲曾在袍哥中负点小责,街口的茶铺老板,很大岁数的人,同学私下告诉我:“我爸说过去有些人来成都,遭抢了偷了,一下子没饭吃、没处住,就在我这茶铺里吃住,没想我咋就成了坏份子?”当时半信半疑,对同学的立场打了个问号。今天想起他的话却与老人家的话对上号了。

我明白这观点属于两岸对立中的一个小小对立。

(据资料显示袍哥问题复杂,但也应一分为二,在后来的四川电视剧中就出现了一些如《傻儿师长》之类比较正面的袍哥形象。)

当饭局结束后,我告诉汪风:“伯父来一趟不容易,改日我再给伯父接个风,在座的几位亲戚都有请,如何?”

汪风征求老人家的意见后,告诉我:“幺爸爽快说‘又要给这位贤侄添麻烦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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