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新闻危机”的成功个案--中篇小说《危机平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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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平息“新闻危机”的成功个案(上) 中篇小说《危机平息》 黄荣才 一 吴高仁接到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林凯的电话时,正在看电视。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吴高仁漫不经心地“喂”一声,话筒里就传来林凯有点急促的声音:吴主任,我是宣传部的林凯。吴高仁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的身体挺了一下,但吴高仁并没有站起来,这姿势体现了吴高仁的心态:有所尊重但又不诚惶诚恐。吴高仁接到县领导的电话已经是很稀少的风景了,吴高仁的“主任”全称是西水县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这个职务属于靠边赋闲的位置,闲


平息“新闻危机”的成功个案(上)


中篇小说《危机平息》




黄荣才



吴高仁接到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林凯的电话时,正在看电视。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吴高仁漫不经心地“喂”一声,话筒里就传来林凯有点急促的声音:吴主任,我是宣传部的林凯。吴高仁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的身体挺了一下,但吴高仁并没有站起来,这姿势体现了吴高仁的心态:有所尊重但又不诚惶诚恐。吴高仁接到县领导的电话已经是很稀少的风景了,吴高仁的“主任”全称是西水县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这个职务属于靠边赋闲的位置,闲暇的时候研究研究西水县的历史,在故纸堆里发现一些历史的蛛丝马迹。吴高仁曾经在私下场合有点黄色地调侃自己是“早泄干部”,“早早勃起,草草完事”,吴高仁24岁时就是正科级干部,当时成为西水县政界的一颗明星,关键是这颗明显闪烁到40岁,依然是正科级,亮度早就不再,甚至是暗淡无光。吴高仁在感慨几句“命里八升,莫求一斗”之后,主动找县委王书记汇报思想,要求到政协发挥余热参政议政。在政协文史委员会主任的位置上,吴高仁无欲无求,习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今天突然接到县委常委的电话,让他有点适应不了。


吴主任,想请你到宾馆来一趟,有急事。林凯不拖泥带水。什么事这么急啊?吴高仁却不急,他早已经过了领导一个电话就兴奋得拔腿就走的年龄了,再说我吴高仁又不归你宣传部长管。哦,对,是这样的,东岭新村被媒体曝光了,题目很惊心动魄:《西水县为树典型举债建新村》,在这节骨眼上,这报道估计反响小不了,县里要有应对的准备,县委王书记亲自点将,请你参加应急小组。吴高仁一听,说是王书记点将,八成就是戴高帽,肯定是林凯的主意。吴高仁先后当过宣传部新闻科长、外宣科长、副部长,前几年参与处理过山火致人死亡事件的危机公关处理。虽然其时宣传部长不是林凯,但林凯是本县人,当时任交通局局长,很清楚吴高仁的能力。平时不是人才,要用了才是人才,吴高仁不大情愿,言辞中就有了推托的意思:这件事您和我们主席说了吗?言下之意如果领导不同意他就不好意思出面。主席那边我会和他打招呼,你现在先过来,我说不动还有王书记。林凯有点急,说话就比较冲,吴高仁却假装听不懂,说那我吃完饭就过去,总得让我把碗里的饭吃完吧,才有力气干革命工作。林凯的电话刚挂断,王书记的电话就过来了,书记的话简明扼要,你马上到宾馆,我也在路上,快到了。吴高仁这时候相信,让自己参加应急小组确实是王书记的意思。林凯刚挂断电话,不可能马上和王书记说自己有推托的言辞。看来领导确实急了,这篇报道很可能让西水县一夜之间闻名于世,虽然称不上遗臭万年,但也绝对不是流芳千古。吴高仁起身穿鞋子,适当的推托是矜持,如果坚持推托就是不知道进退,甚至是不识好歹。他穿完鞋子的时候,林凯的电话过来了,说已经和王书记汇报完毕,书记说已经亲自和你通过电话,主席那边他会打招呼,请吴高仁同志尽快到位。吴高仁听出林凯言语中有酸酸的味道,但他依然不理会,他知道这不是请客吃饭,只要过去肯定就得忙活,下力气干活总得让主子知道,否则岂不是驼背打拳头,出力不好看?


吴高仁到宾馆的时候,发现除了林凯之外,还有县委办主任高崇明、政府办主任薛志林以及两办综合、信息以及县委宣传部新闻、外宣、网络等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东岭镇书记刘大文、镇长何金凯、宣传委员林明金也都在场,宾馆一号接待室很是热闹。林凯见吴高仁到了,说终于等到“高人”了,吴高仁说自己接到应召电话时立刻出发,现在一口饭还在食管到胃里的路上,为了革命工作只好不惜摧残自己的身体,违背健康专家细嚼慢咽的养生要求。林凯没有心思和吴高仁探讨养生之道,抬腕看手表。吴高仁知道林凯是在等王书记的到来,发表重要指示的人物还没到场,即使时间过了也不算迟到。吴高仁把县委宣传部新闻科长郭志强拉到旁边,了解详细情况。郭志强是吴高仁的老部下,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个大概:上周末有个记者到东岭新村采访,称要积极推广东岭建新村的工作经验,呼应即将出台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国务院一号文件。东岭村几个村民接受了采访,东岭镇的宣传委员林明金也在电话中说了几句,大家以为又要出经验,要在已经众人周知的东岭新村上贴金,谁知道报道出来成为《西水县为树典型举债建新村》,和大家的预测南辕北辙。报道一出来,全国各大网站全部转载,数十分钟之内全部在头条位置出现,加粗的标题呼啸而来,击中眼球。


吴高仁只看了一眼神情萎顿的宣传委员林明金,后者马上凑到跟前,说我并不是说政府有强调要求老百姓集体向银行贷款,我是说针对老百姓有贷款需求,政府出于服务百姓的出发点,做了一些协调工作。林明金还想解释,刘大文喝止了他:已经说多少遍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林明金嘴巴张了张,不再说什么。王书记和李县长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会议室,他们从市“两会”的会场出来,一路上接了无数的电话,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王书记还在对着话筒说话,听他客气的口吻,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级别比他高的人。挂断电话,王书记环视了众人一周,说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大家说说怎么办,如何应对此次宣传报道危机?林明金没等大家开口,先说了,书记、县长,其实我不是那样说的,我是这样说的。好了,别说了。书记很不耐烦,林明金的神情马上又萎顿下去,这辈子他完了,吴高仁有点可怜地看看林明金,他走不出这阴影了,他注定成为祥林嫂了,他的政治生命也基本上就到点了。







王书记坐下来,听林凯的汇报。在林凯的汇报中,吴高仁才真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往东岭镇采访的记者属于某国内知名网站,当时正是周末,该记者前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这个时段来客多少有点讨人嫌,并且东岭新村出名之后,前来采访的记者不断,镇里对采访习以为常,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书记、镇长刚好都在县城,他们都以到县里开会脱不开身为由,没有赶回乡镇接待和陪同该记者采访。该名记者就联系了镇党委宣传委员,表达了采访意图。按道理记者前来采访,镇党委书记、镇长没有出场已经不妥,宣传委员去陪同采访属于勉为其难,有降低接待标准的感觉。问题是当时宣传委员已经在从镇里回县城的路上,虽然刚刚出发没有几公里,可当天晚上该宣传委员的老婆生日,宣传委员是个爱妻模范,已经答应在酒店为老婆大人庆祝生日,包厢、蛋糕和玫瑰花都已经事先预定。宣传委员就回应记者自己出差,让宣传干事陪同记者前往采访。记者属于名网站的,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没想到到了东岭镇,接待标准一泻千里,居然就落下一个宣传干事陪同,心情大为不爽,在采访过程中就变了方向。该记者到到东岭新村,让宣传干事到群众家里喝茶,自己到处转悠。宣传干事落得清闲,就在熟悉的群众家里泡茶聊天,在回镇里的路上,还顺着记者的思路唧唧呱呱地说了许多,把记者采访当成朋友往来的推心置腹,包括宣传委员在记者到来之时刚刚离开镇政府,赶回县城给老婆过生日的事情也竹筒倒豆子,讲得干脆明白。


记者还没到镇里,就从宣传干事手中要到镇党委书记刘大文、镇长何金凯的手机号码,先后给两位镇领导打电话。看到手机号码显示的属地是北京,两个人都没有接。如今属地北京的手机和体现北京区号010的固定电话,除非事先知情,否则不少时候被敬而远之。这些来自北京的电话许多时候是来推销书刊杂志或者拉广告要赞助,不少县乡基层领导要么不接,到最后可以解释为没听到。要么按掉,回个正在开会的短信。甚至因为正忙着没看清是此类电话,接了,宁愿说自己是通讯员或者干事,自降等级。记者看到两位领导都没接,走南闯北的他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却不说破,说自己手机快没电,让宣传干事用自己的手机挂通宣传委员的手机,把宣传委员堵住了,聊了几句。那时候,宣传委员的老婆刚要吹蜡烛,宣传委员匆匆挂断电话,挂电话前让记者把手机给宣传干事,交代宣传干事随便请记者吃个便饭,然后礼送出境。宣传委员忙中出错,居然用普通话说事,而且电话还在该记者手中,并没有安全移交给宣传干事,他的敷衍之词让记者更为怒火中烧。不过该记者并没有流露什么,婉言谢绝了宣传干事的留饭,礼貌地挥手告别。回到市里某宾馆,记者就连夜写稿,把稿件传回单位,把西水县的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吴高仁看了新闻科长郭志强从网上下载的稿件,不得不叹服该记者角度的巧妙。在国务院要出台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一号文件的节骨眼上,肯定要树立正面典型,也要寻找几个反面典型,以供借鉴参考。这么一篇报道出来,肯定引起高度关注,写一篇稿件的影响力比写一大堆稿件要大得多。但对于一个地方来说,这一棍子说不定就引来灭顶之灾。吴高仁知道,一号文件出台后,这篇稿件肯定会成为各地各级的关键词,成为前车之鉴。


王书记和李县长的脸都阴得拧出水来。尽管建东岭新村的时候他们都还不是西水县的父母官,但现在他们是。这一篇稿件,稍有不慎就让他们成为牺牲品,出现“前牛吃麦,后牛认罪”,别人风光,自己倒霉。


小吴,你说说,要怎么应对?王书记开始点将。吴高仁知道这时候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肯定要先开口说话,否则就是临阵退缩。还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不能敷衍了事,毕竟书记点来的,如果没有一点干货,岂不是让书记没了面子,自己也被看瘪了?书记点了,那我说说我不成熟的看法,最后以书记、县长、部长等领导的决策为主。吴高仁先说了一通正确的废话,在官场混迹多年,吴高仁知道即使明知道是废话,也得说,不能简化程序。这篇稿件一出来,西水县就被推上风口浪尖了,接下来我们要应对蜂拥而至的跟踪报道的媒体,但目前我们不知道有哪些媒体来,所以我们肯定要成立个宣传报道危机公关工作小组,同时要采取几条措施;一是要组织一篇新闻通稿,统一新闻口径,这件事建议由两办承担,东岭镇配合;二是要抚慰情绪,要让村民别再乱说,不私自接受采访,这件事可能要东岭镇为主,信访局配合;三是要密切关注,跟踪网上舆情动态,发现外来记者马上报告,跟进沟通,宣传部新闻、外宣、网络等科室为主;四是要把历年来上级领导前来东岭新村视察的音频、文字、视频、照片整理一份,同时梳理一份在外的西水籍新闻记者名单,备用,由宣传部新闻科牵头,广电局、报道组负责。我就先提这几个建议,不当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其他领导也先后发表了看法,总体就是围绕吴高仁的建议做一些阐述、补充。王书记最后定调:就按照大家的建议,成立一个应急工作组,林部长当组长、县委办主任高崇明、政府办主任薛志林和吴高仁主任当副组长,高崇明为主负责文字材料的综合,薛志林同志负责后勤保障,吴高仁同志辛苦一下,挂常务副组长,具体负责这件事的处理,需要我和县长的地方再说,当然我和县长都会关注、支持,但还是由你们具体出面协调处理,务必要处理好,把负面影响降低到最低限度。李县长表态,要钱要物全力支持。那些科长、副科长们就分头准备,书记和县长先行离开,剩下林凯、高崇明、薛志林和吴高仁在宾馆等待,他们都清楚这不单单是等待材料,预感还会有什么事,只是没有人说出来,关键时刻,言多必失,还是关紧自己的嘴巴为是。







因为一号、二号首长离开,沉闷凝重的氛围稍微缓解一些。吴高仁点着林凯散发的一根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凯在递烟的时候,赞叹了一句,高仁是高人啊,到底经验丰富,考虑问题就是周密。吴高仁自我解嘲,说我父母也是指望我成为高人,关键他们取名字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的姓,连起来就成为“无高人”,和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我就注定平凡一生碌碌而为,不过我还只是小伤,不是说有人取名“寿生”吗?父母期望孩子长命百岁,不过该孩子姓秦,合起来的秦寿生谐音就是“禽兽生”,自己把自己骂到骨髓。接待室难得有了笑声,不过这笑声适可而止,否则被领导听到,或许会产生“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感觉,也容易让东岭镇的领导觉得有幸灾乐祸之感。


半个多小时之后,王书记、李县长重返宾馆接待室,他们重返不是来关心加班的同志是否吃了宵夜之类,此小问题大家会自行解决。他们是因有神秘人物的到来,神秘人物其实并不真的神秘,是市委常委、宣传部秦部长,他是因为该篇报道匆匆而来。一个县出现一篇行业内说的负面报道,尽管和市委宣传部因都是宣传部门而“沾亲带故”,但好像打个电话,签签批示也就可以,尽可不必星夜赶来。秦部长的到来是因为这篇报道确实太敏感,适逢国务院一号文件出台前夕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不能摆上台面,那就是省里正要增补一个副省长,竞争激烈,最有希望的是两个省直单位的厅长,一个是牛厅长,一个是朱厅长。牛厅长曾经在西水县担任县委书记,东岭新村的典型就是在他的任上冉冉升起。这样的时刻捅出这样的新闻,新闻背后是否有其他因素就令人琢磨。吴高仁刚刚听林凯说这事情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由此及彼地有丝丝联想,如今看到秦部长连夜驾到,这份联想就更加清晰,不过他知道这问题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能说的就是第一个理由。


秦部长发布了几点指示,和吴高仁说的差不多,无非多了一些要高度重视,认真对待,措施有力,成效明显、低调沉稳之类概括性的语言。他还带来了市电视台柯台长、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科长丁铭,还有报社一名姓孙的女记者。吴高仁对孙姓女记者印象不佳,该女记者一到就话特别多,好像高屋建瓴地充分指导,音贝很高,内容很飘,笑声刺耳,即使秦部长在指示的时候也不时插嘴,好像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秦部长皱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秦部长发表完重要指示,就要赶回市里,他不住下来除了公务繁忙可能还有点避嫌的意思,这报道不知道会把事情引到什么方向,要介入但又不宜太过公开明显,这就是政治智慧。他留下柯台长和丁科长帮忙协调处理此突发事件,同时征求县里意见,是否把孙记者也留下帮忙,孙记者高调回应,我是很忙啦,不过只要需要我可以留下来,帮着看看稿件,毕竟我写的稿件很多,不少还得到领导的批示,人头也熟悉。听到她母鸡下蛋一般,什么时候都不忘咯咯叫显摆一下自己,吴高仁就不爽,没等领导回答,他就故作调侃地说:此类熬夜辛苦,冲锋陷阵的事情就让我们男性公民上阵,还是要充分体现尊重女性,如果因为熬夜导致黑眼圈等等有损孙记者美丽容颜,那我们就责任重大。话题就此岔开,秦部长也没有坚持,他们上车而去,林凯私下问吴高仁为何不让孙记者留下,不是多个人多份力量吗?吴高仁对着夜空说了句:战争让女人走开。就不再解释,把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话哿咽下去。


东岭新村距东岭镇十公釿,在连绵起伏的山岭上,该村是自燿村,人口不多,只有238人,5ÿ户,清一色姓陈,村里地广人稀,仿均有20亩左右的山地,1亩田地�大面积种植柑橘等水果,虽然比较僿远,但收入不错,人均水平远远高仿镇区水平。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该柿青壮劳力倾巢而出,到全国各地开诿家具店、面包店,又赚得盆满钵满ヿ有了钱就想盖房子,刚好当时上级毿提农村盖房要有规划,避免杂乱无竿地乱盖。镇里就请了县设计院,统仿规划设计、统一样式标准,52户仿层小楼盖起来之后,坐落在山岭之仿,房前屋后是绿色的柑橘树,到了收获季节,红通通的柑橘闪烁枝头,给人乡村别墅群的美感。东岭新村建成之后,各级媒体报道,各地前来参观学习,各级领导前来视察,一下子就成为新村建设典型,捧回了一块块奖牌,给东岭镇、西水县贴了许多金。


两办的笔杆子很快整出一份新闻通稿《关于东岭新村建设情况的说明》,重点对“举债”做了回应说明:当时在村民的强烈要求下,东岭镇党委、政府本着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的出发点,把帮助群众解决建房资金问题作为服务村民的实实在在举措,遵循群众的需求和自愿的原则,协助和农村信用社沟通,为群众解决了贷款难的问题。每户贷款5000元到25000元,都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吴高仁等几个领导,对文稿字斟句酌做了修改,交给两办打印数十份备用。对宣传部提供的西水县在外记者名单也审阅多遍,要求上级领导视察东岭新村的各种资料收集要连夜进行,明天上班一定要准备完毕,复制五十份备用。看看暂时没有其他活,吴高仁请示林凯,该加班的同志加班,其他同志回家休息,养精蓄锐,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


吴高仁回到家里,老婆已经睡了一觉,看吴高仁回来,问他怎么出去那么久。吴高仁说被抓差当消防队员,准备灭火。







吴高仁上床之后却没有一点睡意,思维异常活跃。这篇报道可谓是捅到痛处,该记者眼光毒辣,现在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大家的议论了,只能尽量压住不要继续跟风炒作,否则很难说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吴高仁在脑海中先谋划后面几天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记者大军。


吴高仁在大学时就是学生会主席,毕业后从办事员干起,科员、副科长、科长、副科级干部、正科级干部,一步一个脚印,但是在县里头,正科到副处是一个大坎,吴高仁原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奢望,只是想到交通局、教育局、国土资源局等一等科局占个位置,但这些位置炙手可热,岂是想去就去得了的。三年前,一场山火烧出了吴高仁的希望,但在山火熄灭之后,他升官的希望也随之熄灭。三年前,西水县某乡镇发生了一场大火,当场烧死两个人,重伤一个。其时正是换届前夕,只差一个星期就研究人事,那场大火让不少人措手不及,包括前县长在内。灾难事故是行政首长负责制,县长原来很有可能升任县委书记,但这场火不仅仅没有希望,弄不好还会被追究责任,丢官去职。吴高仁当时在正科级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奉命参与处理善后事宜。吴高仁使出浑身解数,应对新闻媒体,让新闻媒体没有跟风炒作。更为关键的是处理那个重伤者,事故两个人是重大事故,死亡三个人是重特大事故,两个小时之内必须报到省里,四个小时必须报到国务院相关部门。吴高仁陪同县长第一时间赶到县医院,抚慰伤者家属,下令县医院全力救人,医药费全部由政府支付,死者按照最高额度赔偿,避免死者家属上访。两名死者的家属很快接受县赔偿方案,第二天就把死者尸体火化,没有引发波澜。伤者在县医院ICU病房救护,医院院长亲自挂帅,指定一名医生两名护士全权负责,其他任何人不能接近,家属也只能每天两次隔着玻璃张望一下。其他时间家属由政府出钱,在医院对面包了几个房间,提供食宿。吴高仁对医院院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证伤者维持生命体征,拖,你也要拖到下周。


因为另一个只是重伤,没有当场死亡,事故认定死亡两人,一周后,县长平调到市体育局当局长,属于不幸中的万幸。伤者在前县长现体育局长上任第二天死亡,不在责任追究期限。至于后面有小道消息说其实伤者在人事研究前一天就死亡,其尸体因为吴高仁和医院院长合谋,被停放Icu病房三天,相关当事人都绝口不回应,小道消息流传几天后就烟消云散。吴高仁知道,最后一个死者的赔偿费用在表面和前两个死者同样数目的情况下,私下另给五万,这项措施加快了小道消息消散,最后不留痕迹,作用类似于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高锰酸钾。


事故妥善处理之后,吴高仁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提拔,前县长没有当成书记,现任书记是从市直部门下放,县长也是从县委副书记提拔,吴高仁已经没有遮阴的大树,况且县委副书记和当时的县长不和,吴高仁极力为县长开脱责任,县长难免会感冒,到了他说了算的时候,吴高仁自然不会顺心顺意,吴高仁只好面对现实无语。吴高仁心灰意冷,继续当了一年副部长之后,主动要求去政协研究文史资料,为西水县的文化脉络寻根。吴高仁自嘲别人以为他是深谙官场江湖的水性,自己也曾误认自己是游泳好手,最终才发现自己其实充其量会两下狗刨式,就自愿上岸晒太阳,避免被水淹死。


吴高仁回顾自己的仕途之路,难免感慨良多,多翻了几次身。老婆不知道吴高仁的想法,睡眼朦胧之中问吴高仁哪条筋搭错了,是不是地瓜藤搭上广播线。吴高仁和老婆推心置腹,说人其实很难做到心静如水,我那几年的平静其实是没有希望的无奈。原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道这时候王书记会给我扔几个小石头,让我平静的心再起波澜,至少已经泛起几道涟漪。你说,这是不是书记在考验我,想重新用我的征兆,毕竟我才40岁啊。我看你啊,真的是贼心不死。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不和吴高仁探讨其中的征兆暗示,自顾自己睡去。吴高仁摇了摇头,说“知夫莫若妻”有时候纯属屁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才是真的,女人不知道男人的成功许多时候需要架子撑着,他有种找不到对手的落寞,干脆起床到书房打开电脑,看各个网站有关《西水县为树典型举债建新村》的跟帖,最多的已经跟了3000多条了,骂娘的居多。现在有一些网民,跟帖已经不按照道理,见到和政府有关的就骂一气,没做事说不作为,做事了就说乱作为,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吴高仁看了许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和衣在书房的床上睡了一会儿。不到八点,就出门去宾馆。临出门时,他多带了一片手机电池片,关键时刻,通讯必须保证畅通。







吴高仁到宾馆没多久,就接到郭志强的报告,已经有好多家媒体的记者赶到西水县,还有不少记者正在往西水县赶。吴高仁知道这些记者大多是周边的记者,相对比较容易对付,难的是正在路上那些,或者说是北京来的媒体,这些媒体新闻一出来,说不定某个中央领导看到了,一批示,事情就有可能天翻地覆。来者都是客,吴高仁让郭志强把记者全部往宾馆会议室让,吩咐上茶上点心。会议室很热闹,记者们相互打招呼,交换意见,也有的避开问题不谈,闲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比如天气变化,北京沙尘暴肆虐等等。吴高仁让宾馆餐厅开了两个包厢,让郭志强把记者按照西水县籍和非西水县籍分开安排就餐。在非西水县籍这个包厢,吴高仁要求外宣科以最快速度搬来一台DVD,并且和电视机连接好。


吃饭前,吴高仁告诉陪同的高崇明、薛志林,尽管耐心做好观众,一切由他当导演和男一号,大家只要注意慎重发言,这些记者可能有暗拍或者录音设备,如果不慎,可能成为跟踪报道的靶子,这些潜在的危险就让我去面对,你们都是领导,前途无量,我吴高仁不能陷你们于不义,不像我已经是夕阳西下,死猪不怕开水烫,吴高仁有种冲锋陷阵的豪气。吴高仁先到西水县籍这个包厢,他倒了三杯白酒,在面前一字排开。举杯的时候,他先说话:我敬大家三杯,你们随意。喝下这三杯之前,我有三层意思和大家互相探讨、互相学习。大家都是西水县人,第一层意思是欢迎大家回到家乡;第二层意思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家乡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请大家包涵,能说好话的尽量说好话,不能说好话的保持沉默;第三层意思是因为这几天西水县客人会比较多,吃完饭如果想回家看看就回家看看,如果不想回家的就先回自己工作的地方,招待能力有限请大家理解。下次回西水,想吃饭了尽管找我安排。谢谢大家。说完,吴高仁把三杯白酒干了。记者们相互看看,大多数表示吃完饭就返回。有几个不表态,或者表示不以为然的,吴高仁把他们分开请到隔壁一个空的包厢,逐一单独交流。吴高仁交流的时候简明扼要,或者告诉某记者其亲戚违反计划生育的事情已经有人举报,或者告诉某记者他父亲违章建房此次在县里清查的范围,或者告诉某记者其妹妹评职称的事情遇到麻烦。吴高仁说得轻描淡写,那些单独谈话的记者可就难过了,纷纷要求吴高仁给予关照,吴高仁说得很客气:好说好说,互相支持互相关照。那些人就很感激地和吴高仁握手,称兄道弟。吴高仁把这摊记者交给高崇明,说声失陪,就到另外一间包厢。


吴高仁一进包厢,就连声道歉,说宾馆服务能力比较差,到现在还没上菜,只好让宣传部的给大家一点资料,大家聊以消磨时光。我去厨房看了一下,上菜还要等几分钟,既然菜还没上来,文字资料和图片大家看了,还有点视频资料也请大家观赏,权当消遣。外宣科长马上放映东岭新村建成以来,各级领导参观视察的视频资料,当然这些资料已经做了剪辑,按照一定顺序排列。几年来,东岭新村迎来不少重量级人物,好几个现在几乎天天晚上在本省新闻联播出现,到处开会、视察、发表重要讲话,发布重要指示,他们到东岭新村视察的时候,无一不是充分肯定,要求推广该村建设经验。看完视频资料,菜刚好上来,吴高仁劝菜倒酒,忙得不亦乐乎,只字不提东岭新村报道的事情。市委宣传部新闻科长丁铭进来敬了一圈酒,说刚好来西水县调研,看到这么多记者前来,肯定要过来喝几杯。丁铭出去没多久,在座许多记者都陆续接到电话,回话基本上就是是、是,吃完饭我马上赶回去。午餐吃完,两个包厢的记者全部告别,吴高仁和宣传部几个科长一一握别,每人送本地土特产一份,土特产包装袋里都放有一个信封,信封里当然不是信。大家热情握手,互道珍重,气氛热烈。


回到接待室,吴高仁和柯台长、丁铭科长坐下喝茶,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本地及周边的记者都好说,比较麻烦的是那些正在路上的记者,他们级别高,很容易就居高临下。吴高仁要宣传部新闻科、外宣科两个科长,逐一告知县城的所有酒店、宾馆,所有入住的旅客全部要登记,发现是记者或者携带摄像机、照相机的人员马上报告。那天下午,两个科长穿梭在县城的酒店宾馆,每到一个点,都按照吴高仁的意思复述一遍,口气严肃,遇到个把不以为然的大堂经理,两个人就不仅仅是严肃,而是严厉,让那些大堂经理顿时不敢掉以轻心,满口答应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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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息“新闻危机”的成功个案--中篇小说《危机平息》(下)






在宣传部两个科长穿梭于县城宾馆酒店的时候,吴高仁驱车前往东岭新村。到了东岭镇,吴高仁叫上宣传委员林明金。车子刚在东岭新村休闲广场停下,东岭村村村民小组组长陈大顺就迎上来。吴高仁很熟悉陈大顺,当年东岭新村声名鹊起的时候,还是宣传部新闻科长的吴高仁经常和他打交道。东岭新村属于老典型,声名在外已经是十几年前,当时宣传部组织邀请一批批记者,把东岭新村从不为人知的山旮旯推上各级媒体,推上大众面前,推上各级领奖台和典型经验发言台。光环造就之后,东岭新村就挂在西水县熠熠生辉。吴高仁看到52幢别墅依着山势在阳光中很有阵势的站立,非常整齐漂亮,房子旁边屋后是柑橘树,远一点的是茂盛的竹林,再远一点是连绵的山脉,一直延续到天边,天边的白云就从山峰长上去,挂在天际缓缓摇曳身姿。脚下是盘旋而上的盘山公路,公路两旁,也全部都是柑橘树,山谷之间有山涧里的水哗哗流淌,看不到路的出口,路从山脚下绕了过去,好像突然断了。停车的休闲广场有篮球场,绿化也做得挺有品位,广场旁边一溜儿平房,那是村民们放农具化肥的地方。这样漂亮的地方,原来收获的一直是赞美的声音,这次看来要毁了。这次的报道属于另外一种声音,关键是这声音是记重锤,会连绵不绝。看来应验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句老话了。


吴高仁不接陈大顺的香烟,让陈大顺把村民招呼到休闲广场。不大的功夫,村民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其实吴高仁的车一上来,那些等在屋里的村民大多就有走出来的念头,村民们都知道,这回的事情不少。陈大顺说村民都召集过来了,吴高仁不说话,目光镜头一般,在每个村民脸上停留了一会。有的村民没有感觉一般,有的就躲躲闪闪,有的无所谓,有的又是脖子一硬装出不在乎,也有几个挑衅一般把目光迎上来。吴高仁知道今天这场戏也是关键一战,他迎着那目光,黑着脸,使劲盯着。吴高仁知道这几个人是关键。那几个人的目光先还是硬的,后来就慢慢软了,开始闪烁,然后好像看天边的云彩或者什么东西,装着无意地移开了。吴高仁知道自己略占上风,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现在还没开口,一开口就是新的一场较量。


吴高仁先不理会那几个硬角色,他知道要先争取多数。今天的天气不错,景色也很美,画一般。这路也不错,水泥路都修到家门口了,在山村里都享受到城里花上百万甚至几百万都享受不到的日子。在这里,我请大家看几张照片。吴高仁示意同来的宣传部新闻科长把一摞照片分给大家,村民们感觉很奇怪,但还是接了。这些照片都是东岭新村建成之前的老照片,老房子稀稀落落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简陋的乡村厕所随意搭盖,村里到处坑坑洼洼,有的是土路,有的随便用几块石板铺了,癞痢头一般,进村的道路是土路,弯弯曲曲,只能走手扶拖拉机、小型农用车等,有的路段路面被水冲出了一条条沟。大家看着,小声地议论起来,吴高仁不吭声,等大家议论了一会,他才咳嗽一声。村民们停止议论,大多看着吴高仁。我不知道大家看了这照片有什么想法,其实不用照片提醒,我想你们也都清楚,你们的日子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如果没有这新村,你们走出去都不敢说自己是顶窟人。顶窟,顶窟,一听就是在山里头,以前你们有几个人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顶窟人,恐怕一说人家就不正眼瞧你,你们这里恐怕还有许多人娶不起老婆。可是有了这新村,你们呢,一说就说自己是东岭新村的人,如果有人简单说你们是东岭人,你们还马上多了一句,是新村那里的人。如果是我,应该很满足,可是,你们有些人好像觉得好日子太多了,非得要弄出一点动静,你们说,把这好日子毁了你们就高兴,啊。吴高仁的声调扬了起来,目光非常严厉地扫了一遍,在那几个目光挑衅的人身上不作停留,晃了一下就收回来。


吃饱不会饿啊,你们有些人。陈大顺破口大骂。你们以为会说几句话就是人啊,好好的日子不过,神经病还是脑膜炎?当时你们是怎么求着要批宅基地建房子?是怎么说外面的房子多漂亮?怎么说房子不可能经常改,要盖就盖漂亮一点,差点钱就借,柑橘收成就可以还?怎么求我去找镇干部帮忙贷款?你们有些人是冷了找被,暖了踢被,良心让狗给吃了。做人要凭良心,乱嚼舌头是要绝后代的。陈大顺一通骂,有不少村民也跟着议论,说不应该这样给自己的面抹屎,以后出去还怎么做人?吴高仁不吭声,让大家议论了一阵,知道大多数人过来了,他才开口。借债建房?有的人以为这事情多委屈,谁建事业没有借钱的经历?以前还借米、借油、借盐呢。不要说这么漂亮的房子,就是你们以前的土房子,就是个夯墙的,连装修也没有,你们不也多数借过钱?有的还好多年才还清。再说了,现在你看多少人买房子不也都是按揭贷款?哪套房子不是贷个十万八万,甚至几十万。你们当初贷的就是几千块,最多的也就是三万块。再说了,你们还不起这个钱吗?我来给你们算算帐,你们这个村民小组238人,52户,人均有20亩左右的山地,1亩田地,大面积种植柑橘等水果,当年盖房子的时候,人均收入就将近3000元,后来逐年增长,近五年来,人均收入从7000元涨到去年的12300元,这些还不包括每个家庭外出办家具店、面包店等地收入。238人里面有123人在外做生意或者打工,平均每个家庭有两个人在外,哪个家庭一年没有收入个几万块?如果没有,你们家里的柑橘何必雇用外省人来管理?你们又不是不会算账。就你们东岭新村,长年雇用11名外省的民工管理柑橘树。还有,除了这套房子,你们东岭新村拥有小汽车22部,摩托车86部,你们赶集要么小汽车、要么摩托车。你们在镇区买房的有16户,在县城买房的12户,在市区买房的有3户。你们存款超过10万元的至少有15户,存款几万元的基本上每户都有,你们还说还不起那几千块,两三万块?我看你们是根本不想还,你们觉得公家的钱拖久了就不用还,公家的债拖久了就不是债。


吴高仁讲话的时候,人群里一片安静。他的话音停了,人群里才开始唧唧喳喳地说开了。吴高仁知道这些数据直接就冲抵大多数村民的心坎,他们不会无动于衷。果然,村民们开始有人说话了,说接受采访的人没有良心,说欠债不还的人丢了东岭新村人的脸,有几个还欠着一点尾巴的人说等会立刻就去还钱,丢不起这个人。那几个接受采访的村民顿时被孤立了一样。陈大定,你说你没有那一万块吗?你儿子订婚,你花了多少钱?你未来的儿媳妇在县民政局上班,她上下班开的是你送的订婚礼物凯美瑞,比科局长还牛。还有陈新火,1.3万元对你来说是什么?你县城那套150平方米的房子值多少钱?你的孙子在县城读小学,专门雇一个保姆接送、做饭,那一年要多少钱?陈新火脸红到脖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我等会就去还钱。陈大定都要哭出来了,那夭寿记者,我根本不是那么说的,他乱写。我昨晚还打电话找他,骂他害死我了。你看,这是我的通话记录。陈大定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要找出通话记录给吴高仁看,慌乱之下却调不出来。吴高仁按住他的手,好,我知道了。吴高仁知道,陈大定或者陈新火今天的表现在他的预料之中。昨晚,他已经列出东岭新村外出干部的名单,包括亲戚关系的,本县的要求其单位领导出面谈话或者打电话,让他们做家人或者亲戚的思想工作,外县的通过不同的关系打过招呼,同时还要求东岭镇书记、镇长和包村干部给所有东岭新村在外做生意、打工的人打过电话,务必不再掀起波澜。


此次接受采访说得最激烈的,也是刚才目光挑衅意味最浓的是陈开林和陈米国。陈开林曾经是个混混,高中读书的时候就开始惹是生非,他的父亲被他屡屡气病。高中毕业,他的父亲通过关系把他去参军,严厉的军队纪律让他乖了三年。退伍后,他旧病复发,和以前的难兄难弟混在一起,有次和人打架,把人打成轻微伤,他父亲原来想撒手不管,让陈开林去坐牢,后来耐不住陈开林母亲和奶奶的哭哭啼啼,四处托人,得一贵人相助,才免除牢狱之灾。陈米国则是原来的村民小组长,东岭新村建成五年后才退了下来,让陈大顺接班,陈米国以前卖过菜籽,属于口舌灵便之人。这两个人属于刺头,虽然东岭新村旧债未清的有19户,但大多属于能拖就拖或有样学样的心态,为主起作用的是这两个人。大家都认为吴高仁要拿陈开林和陈米国说事了,陈开林和陈米国也把目光抬了起来,寻找吴高仁的目光对接,准备迎接挑战。吴高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手机,只听他连连说了几声:好的,好的,我马上赶回去。吴高仁挂断电话,只是说了声我有急事,先回去了。没有任何交代,也没有什么客套话,他匆匆上车而去。吴高仁的车刚启动,另一辆小车就上来了,车上下来的是东岭镇前任镇党委书记,退休老干部陈柳生。两车交会,司机各按了一声喇叭,既是招呼,也是提醒交会车。吴高仁一上车,就给刚才接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看你的了。陈柳生下车前,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他打开一看,微微一笑,盖上手机翻盖,下车。







吴高仁的车直驱县城,已经有两拨从北京赶来的记者到了县城。其中一拨主动联系县委宣传部,要求采访东岭新村。另一拨却不声张,悄悄地入住县城某个小酒店,想单方面行动,但是她没有预料到,自己刚把行李提进房间,只来得及擦把脸,西水县委宣传部的人已经敲响房门。她很是佩服: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宣传部人员回答得虚虚实实:你们刚进入县城,城市监控系统的摄像头就已经告诉我们了。当然这仅仅是开玩笑。


主动联系采访的这一拨记者当头的是男的,姓雷。而另外一拨记者牵头的则是女的,姓汤。交换名片之后,发现他们居然都来自北京某大媒体,还是同一个栏目。一条新闻居然让同一栏目派出两组记者,让人感觉该单位人员严重过剩。吴高仁让人到电脑上搜索一番,发现他们单位的网站上没有这两个人的相关信息,无从判断真假。吴高仁想起如今北京文化公司颇多,拉广告的、卖书的,都扛着某某记者的头衔,其危害程度不仅仅停留在挂羊头卖狗肉的层面。吴高仁和雷记者谈起汤记者,雷记者表示不认识该女性同行,雷记者还善意提醒,要吴主任不要被误导了,把假佛当成真神。吴高仁借故到外面,给接待汤记者的郭志强打了个电话,郭志强那边的情况和这边相同,汤记者想破那顶着一头秀发的脑袋,也想不起有雷记者这号同事。看来问题严重,可能一方是李逵,一方是李鬼,甚至也可能双方都是李鬼。吴高仁让郭志强把汤记者请到西水宾馆用餐,但不要说是和雷记者同桌,让他们直接面对,看看虚实。


汤记者到达的时候,雷记者这帮人已经落座。两个人见面,依然一脸迷茫。互换名片,白纸黑字同一个单位同一个栏目,两个人认真研讨,发现所说的领导都对上号,研讨结果是他们确实是同事,只是两个人到单位都不满一年,栏目人员近百,且隶属于不同的小组,因为常年在外奔走采访,居然还没见上面,导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此次他们奉各自小组长的指令,从在外采访的途中直奔西水县,属于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两组人员谈得热烈,把吴高仁等陪同人员晾在一边,剩下闷头吃饭、吃菜。吴高仁用目光制止了想起身敬酒的郭志强,让两组人员充分交流。后来还是汤记者发现冷落了吴高仁,停止研讨,开始招呼,双方热烈喝酒,场面热闹。频频举杯之间,汤记者表示想听听吴高仁对东岭新村报道事件的解释。


吴高仁把下午在东岭新村现场所说的数据复述一遍,还深入拓展阐述:村民的这些收入说明,该村村民是有偿还能力,之所以欠债不还,也不是说该村村民就是刁民,其实他们更多的是有点狡黠式的小聪明,觉得公家的钱能拖就拖,能赖就赖,说不定拖久了就拖没了,赖久了就赖成了。说到底,这是诚信缺失的问题,当初贷款,他们也是热烈期盼,按了手印,签上按时还款付息的保证。除了他们的诚信问题,对他们的小聪明造成推波助澜的,还有上面政策的没有连贯性,当时由于农信社催款和一再要求镇政府出面协调,镇政府也召集欠债的村民协商,基本达成一致,后来上面一条政策下来,村民就再也不愿意接受协商了。导致村民变卦的是上面终止统筹费的征收。农民被征收统筹费已经习惯,终止统筹费征收是惠民措施,也是好事。问题的关键是上面一纸通知,没有任何的缓冲,嘎然而止,当年度的统筹费,交了没有退回,欠的不用补交,包括以往历年有积欠的也一笔勾销,属于急刹车。村民们恍然发现,以前老老实实交费,积极完成任务的,反倒吃亏了。这个发现让他们把要掏出来的钱重新塞回口袋,拒绝还钱了。他们指望说不定哪一天信用社把这些欠款全部当呆账处理掉,自己也就不用还钱了。


对吴高仁的说法,记者们也基本认同,记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们提出一个个细节,佐证吴高仁的论点,气氛热烈。期间,吴高仁外出接打了两次电话。吃完饭,两组记者已经达成一致:既然是同一栏目的,那就没有必要重复劳动。汤记者第二天一早先行撤离,到外地采访另一条新闻。雷记者到东岭新村,是否进一步报道看看具体情况再行决定。第二天早餐后,送走汤记者一行,在吴高仁的陪同下,雷记者一行到东岭新村实地采访,和村民座谈之后,他们还前往信用社,查看原来的各项贷款凭证。仔细核对之后,雷记者认为原来的报道有失偏颇,个别地方被放大了。雷记者和自己的领导汇报沟通之后,决定撤销这个选题。


雷记者在东岭新村的时候,陈开林和陈米国也都在场,但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再强硬。吴高仁故意不去看他们的目光,他知道他们两个软下来是因为陈柳生。陈柳生在前一天吴高仁离开东岭新村的时候到场。下车后,他也不吭声,直接要陈大顺拿来一把香,点燃,分成三撮,一撮交给陈开林,一撮交给陈米国,一撮留给自己。陈柳生说得很简单,拿着这三把香,如果你们还不起钱,老天责罚我,不得好死;如果你们还得起钱却故意不还,老天责罚你,断子绝孙。我们三个站一起,一起说明。陈开林、陈米国被烫了一般,往后退。村民也没想到陈柳生会来这招,说不出话。陈柳生冷笑一声,我还不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以为自己出息了啊。不敢说,就是心虚了,说鬼话了。现在知道话不能乱说,做人要凭良心,不能为了自己一点好处昧了良心。陈柳生也不多说,反手把香一扬,上车而去。







雷记者一行中午离开西水县。柯台长和丁铭也将返回市里。吴高仁和柯台长握手的时候,两个人都笑笑:不说再见。问题是愿望是良好的,可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柯台长刚回到小区,车还没停好,吴高仁的电话就到了:接到报告,又有两摊记者到了。柯台长掉头,接上丁铭,返回西水县。


这两摊记者都是悄悄前来,没有和县委宣传部联系,是酒店服务员发现他们背着照相机,立马报告宣传部新闻科。两摊记者都来自北京,根据入住登记,一拨姓刘,一拨姓柯。吴高仁和柯台长开玩笑,姓柯的是你本家,就由你出面接待。谁知道一见面,岂止是本家,柯记者和柯台长同村,属于侄儿辈,原来是柯台长的手下。柯台长一发现是他,就知道这回麻烦大了。倒不是说这个柯记者多神通广大,关键当年这小柯记者大学毕业后,找到柯台长,叔叔长叔叔短缠着,被招聘进入市电视台当记者。按道理他应该好好干,给柯台长长脸。可实际上,他一点认真没有,工作上吊儿郎当,差错不断,就有一个事情认真,就是泡妞。整天和女孩子约会,走马灯一样地换女朋友,不时有被甩的女孩子找上门,哭哭啼啼。由柯台长自己提议,台里把他解聘。当柯台长代表台里谈话的时候,他用怨恨的目光盯着柯台长,起身出去,从此和柯台长断绝联系。谁知道他晃来晃去,居然被北京的某新闻单位聘用。柯台长十分感慨,现在有些新闻从业人员,就像候鸟,飞来飞去,不知道哪天就飞到哪个枝头了。


柯台长还在感慨,小柯也认出他了。他大大咧咧地说:地方台的领导就是重视,我们一到就来看望了,其实不用那么客气。柯台长把小柯两个词吞进肚里,人家不认亲就不必套近乎:我们是略尽地主之谊。两个人绕开以前,漫无边际地闲聊。表面很客气,但柯台长知道关键的东西迟早会出现。果然,小柯记者开始碰到东岭新村的话题了,说这绝对是吸引眼球的大新闻,领导很重视,否则就不必派出以他为首的强大的三人采访小组前来。柯台长心里骂着狗屁,就你这素质也会是骨干。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能直接得罪,只好装聋作哑了。


吴高仁知道了柯台长和小柯接触的情况,搂着他的肩膀说:为难您老兄了。柯台长苦笑,谁让我命里会遭遇这克星。这回他要把上次在我这里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收回了。丁铭无限同情: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估计这小子肯定会要求你陪他回台里传传,抖抖他的威风。吴高仁说你还好,至少正面接触,另一拨姓刘的,根本不吭声,连房间门也不开。我呢,先不出招,让新闻科的人在房间门前守着,每隔五分钟敲一次门,耗吧,我这是守株待兔。他总不能不出来,他又不是来西水县睡觉的。查查来头?查了,身份证号码显示是黑龙江人,无法判断其他信息。再敲嘛,如果不开,我会让公安局查房。不要搞得针对性太明显,丁铭提醒。不会的,我会让公安局对县城所有宾馆、酒家查房,全县统一行动,他无话可说。吴高仁微笑安慰。


半小时后,刘记者的房门被敲开。吴高仁正式和他见面,刘记者解释路途劳累,睡着了,没听到敲门声。吴高仁表示理解,让郭志强去拿一些好点的茶叶,换掉宾馆里的袋泡茶。刘记者要吴高仁不必客气,对吴高仁陪同采访的安排也表示拒绝,说不用麻烦当地政府,他们已经租好车,等会就自行前往。吴高仁坚决用热情反对:来者都是客,不管如何报道,哪有让记者自己辛苦前往的道理,县里一定派车派人陪同。不等刘记者说什么,吴高仁要求郭志强马上联系车行,把刘记者预定的车辆取消。


郭志强给车行打电话,车行老板有点不乐意,觉得好好的一笔生意黄了。郭志强也不含糊:赚钱是长久的事情,这是大事,如果你再执意租车给他们,后果自负。车行老板一听,这事情不简单,也就不敢再坚持,满口答应配合。刘记者听郭志强已经把预定车辆取消了,也就既来之则安之,服从吴高仁的安排,先去吃饭,然后下午看看相关材料,第二天再去采访。饭桌上,小柯记者听了吴高仁的安排,也表示同意第二天再去采访。不过,材料我可以晚上看,我想利用下午的时间,到市电视台看看老同事,不知道柯台长是否有时间陪我走走?小柯果然提出要求,柯台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一招躲不过,同意陪同小柯到市台看望老同事。


柯台长回到县城的时候,铁青着脸。吴高仁从同去的郭志强口中得知,小柯记者到了台里的时候,要柯台长陪着,一个一个科室走过去,一一同大家握手,对各科室的工作评点一番,还不时回头和柯台长说几句建议什么的,如同上级领导视察,柯台长成了像陪同视察的跟班一样。狗娘养的。吴高仁有点咬牙切齿。吃饭的时候,小柯记者依然很高调。这样的人得意忘形,不给点苦头吃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吴高仁小声对郭志强说了几句,然后频频举杯敬酒。







把记者送回房间,吴高仁他们又碰头了一次,就第二天的采访做了梳理。柯台长显得很郁闷,吴高仁丢过一支烟:别闷闷不乐,说不定会有好戏让你开心的。柯台长问什么好戏,吴高仁却笑而不答:有悬念才有意思。柯台长也就不再追问,以为吴高仁是逗他开心。


吴高仁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婆已经要睡着了。吴高仁把她叫醒,和她说白天发生的事情。吴高仁的老婆心不在焉,说吴高仁是否提前得了男人更年期综合症,变得碎嘴男人。吴高仁有点不高兴,长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吴高仁不睡觉不是他不累,关键是他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在等待。哎,你们是否要对那些老百姓秋后算账?秋后算账?为什么啊?根本没这回事。老百姓考虑的肯定是自己的利益,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说了一些过头话,这很正常。如果他们每个人都想得非常全面,那他们就是干部,不是老百姓了。那就好,我们今天上班的时候,大家还在说,这些接受采访的人会不会被你们“整”了。老婆来了精神。我们现在想的只是把这报道平息下去,一个地方,如果被媒体盯上了,尤其是负面报道,那这个地方就得小心翼翼了。原来很正常的事情,都会被盯出不正常,或者很小的偏差,都会被上纲上线的放大,这不利于这个地方的发展。可是悲哀就在于,这个出问题的地方会被反复提及,指导下次别的地方出现新的或者更大的问题。舆论能助力一个地方发展,也会淹没一个地方的发展。


吴高仁的老婆还想和吴高仁探讨一下那些老百姓的命运,女人就是这样,总想先得到一点消息,然后她就可以发布,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吴高仁不想和老婆探讨这些,他在等待自己需要的消息,他想起柯台长铁青的脸就有种咬牙切齿的欲望。手机响了,是郭志强的。小柯记者召娼,被逮住现行,现在人在派出所,小柯和暗娼在床上的镜头被电视台的记者拍到了。小柯要求面见吴高仁或者柯台长。告诉他,领导暂时都联系不上,你正在积极联系。悄悄告诉派出所的,把小柯记者用手铐铐在大厅,一个小时后我过去。你搞什么名堂?抓记者,你疯了。吴高仁的老婆听说派出所的把记者抓了,盯着吴高仁看。没事,抓一个偷腥的猫,出来混,又不守规矩,总是要付出点代价。你可别玩过头啊。老婆还是有点担忧。没事,我会把握的。


吴高仁估计小柯在派出所把头抬了,又低了,才赶过去。一见到小柯,没等小柯说什么,吴高仁就发话让警察把手铐给打开了,说记者也是人,是人就难免犯错误。你们怎么能把远方的客人铐在楼梯呢,要是被人拍照了传到网上,多不好。小柯低着头,说吴主任您就别说了。我都是酒喝多了,糊涂了。唉,酒真不是好东西,以后都得少喝点,省得迷迷糊糊做错事。警察还要小柯做个笔录,做什么笔录,我担保了,做笔录就有档案了,你让人家小柯以后怎么做人了。吴高仁带着小柯回到宾馆,柯台长和丁铭等在小柯的房间,见到柯台长,小柯腿一软,跪了下去:叔,您可得帮帮我。别,别,别,您是远来的客人,怎么能这样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小柯吞吞吐吐,好一会才把事情说个大概:我喝完酒,那个女的打房间电话,说要不要按摩。我想这几天跑来跑去,脖子有点酸,就让她来按摩,结果……刚好派出所查房,就被堵住了,电视台录了像。叔,你一定要帮帮我,派出所说要把处罚结果和录像寄当事人单位,如果这样我就完了。电视台还录了像啊,吴高仁回过头,告诉郭志强:小郭啊,你回头找电视台一下,把小柯记者这一段录像给删了吧,年轻人,如果让单位知道了,那可就呆不住了。小郭答应了,小柯见了,说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回去。柯台长想说什么,吴高仁挡住了,说什么也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别提。小柯你也别有包袱,早点休息。


一行人离开小柯的房间,到了柯台长的房间,柯台长擂了吴高仁一拳,这就是你说的好戏啊,你也够狠的。吴高仁说对付狠人还真的有点狠招,年轻人吃点亏有好处,否则他们以为顶着一个旗号就可以扫荡天下。关键的还是他自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自己不上钩也就没戏。好了,休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明天还有个刘记者呢。但愿早点结束,我这几天啊,宾馆餐厅上一道菜,我就知道下道菜是什么了。我都吃腻了,现在最想吃的啊,就是家常饭菜,我现在说看的不知道吃的累,肯定会有人说是矫情,可这是事实。







天一亮,小柯就自行离开。吃早餐的时候,刘记者问起小柯,吴高仁说小柯临时有采访任务,先行离开。刘记者沉思了一会,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埋头吃早餐。早餐后,刘记者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前往东岭新村。东岭新村的太阳依旧,老百姓看到车队,已经习惯了,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刘记者出了这家走进那家,吴高仁出于礼节,陪同刘记者走访了几个家庭,就在刘记者的坚持下,歇在一个家庭喝茶,让刘记者自行去参观采访。吴高仁完全放心,村民不会再胡乱说什么。用陈大顺的话说,村民原来想把钱赖过去,后来发现赖不了,也就不会去乱说。都是乡亲们,谁家有钱没钱,还不是一清二楚,乱嚼舌头,一人一口唾沫就可以把人淹死。想清楚了,事情就简单了,19户人家欠下的钱全部还清,农信社主任很开心,拖了这么久的债,讨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明显效果,没想到一篇报道稿就全部收回来了。


刘记者显然没有问到什么新的东西,看他好像有点不甘愿的样子,吴高仁说我给你说几个细节。当年东岭新村刚建成的时候,老百姓感恩戴德,春节了往镇政府送柑橘、送煮熟的鸡鸭、送自家酿的米酒,说的全部是感谢的词,有人来参观了,都争着往自己家拉,不用说,卫生都打扫得十分干净。后来,村民们变了,变得无所谓,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后来,开始有怨言了,说政府要大家盖新房子,有人来参观了,要么说没时间,卫生干脆不打扫,要打扫也可以,发工钱。甚至个别的家庭,被评上五好家庭什么的,挂个牌子,连铁钉都不出,说那是给县、镇政府脸上增光,要挂就得政府出,好像让挂牌子还是给政府莫大的面子。典型这时候在村民的心里已经变味了,淳朴的村民已经不全是淳朴了,他们认为这都是给政府贴金,自己纯属付出。以前邻居家借勺盐借两把柴火都按时还,最后借钱却不还了。吴高仁说得很平静,刘记者却是听得目瞪口呆,随行的镇干部证实,吴高仁并没有添油加醋。


刘记者在回到县城之后,接到一个电话,马上和吴高仁他们告辞,说另有采访任务要赶回去。谁挂的电话?郭志强偷偷问吴高仁。不知道就别问,知道得越多未必是好事。我们就是负责做好接待、解释。吴高仁黑着脸,郭志强偷偷吐了吐舌头。


送走刘记者,吴高仁握着柯台长和丁铭的手说:我也不想再留你。送战友,希望你们不再半路返回。柯台长也拍了拍吴高仁的肩膀:希望如此。柯台长和丁铭上车而去。吴高仁要大家都赶快回家休息,最近几天大家体力和精力都严重透支,希望不要再横生枝节。郭志强他们挥手告别,吴高仁也起身准备回家去,休整几天,继续研究西水县的文史资料,希望能整理出一本书,也留下点文名。吴高仁刚刚骑车走出政府大门,手机的铃声很是震撼心灵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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