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乐府《陌上桑》叙述了一个经典*案例。一个叫罗敷的村姑,因为貌美成为乡村男性的意淫对象(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不过,男性村民的行为仅限 于此类“观赏”和夫妻纠纷以及来自女性的敌意(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一位使君的路过才使罗敷的美貌获得了戏剧价值。按“使君”一职,本意为使者,在 汉代一般是对州郡长官的尊称,从仪仗规制上看也说明使君是一位权势拥有者:“五马立踟蹰”。而踟蹰的原因正是罗敷对其视觉的冲击。和乡野汉子在美貌前的自 卑不同,使君的审美能力不可能仅限于意淫阶段,而是“遣吏往”,很直接地问罗敷:“宁可共载否?”这句话所隐含的文化意义远远大于我们现在的认知。官员车 马上共载的女人一般都是他的侍妾,旨在旅途中随时为其解决性欲问题。


这里需要交代一下,在古代,中国男性根据自身的权势和财富可以聘娶众多妻妾。史上妻妾最多的男性是唐明皇白居易说“后宫佳丽三千人”(《长恨歌》)以及 杜甫说的“先帝侍女八千人”(《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都是虚数,根据《新唐书》和《旧唐书》记载统计,唐明皇在长安、洛阳的两京后宫及各地行宫 中的侍女总人数超过了四万,这个数目象征的是帝王的优先交配权和无限交配权,显然唐明皇不可能每个都能御幸,所以唐明皇死后,才有“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 宗”(元稹《行宫》)。从这点来看,如果郭美美是二奶的传闻属实的话,她也仅仅是男权社会较为受宠并获得成功的妾而已。


回到罗敷和使君,按照现在的观念,“宁可共载否?”完全够得上*。问题在于,使君之所以如此毫不掩饰理直气壮,就在于他的权势保障。而罗敷的拒绝方式 则是对权势性侵这一法则的默认,她虚构了自己的夫君:“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专城居”在爵位上属于诸侯级别,自然远远大 于使君。


和古人相较,地铁露阴、办公室*,只能沦为性心理变异和猥琐,可以搁置不论。总之,我想说的是,性侵事件的发生,其前提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权势压迫,换言之,是一件冠冕堂皇(取其本意,“冠冕”代指权势)的事儿。


基于此,就便于理解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对纳菲莎杜·迪亚洛的性侵案例了。据澳大利亚《每日电讯报》和美国《新闻周刊》报道, 卡恩性侵案的女主角、纽约酒店女服务员迪亚洛日前打破沉默,首次公开接受访问,详细讲述了遭卡恩性侵的过程。在迪亚洛的叙述中,卡恩像汉代的使君一样注意 到了对方“你很漂亮”,只是因为时空差异,迪亚洛不可能虚构出一个比卡恩更有权势的人,她表示:“我们很穷,但我们是好人,我们没有想到过钱。”并且在指 控中说:“我想让他知道,在有些地方你不能滥用权力,你的钱也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