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天京城破洪姓“皇族”下落:隐居香港成革命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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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864年7月19日凌晨,幼天王从睡梦中惊醒,赶紧跑去找两个弟弟天明、天光,他告诉他们,他梦见天京城坚固的城墙,在清妖的攻击下,轰然坍塌。 上一年12月,清军第一次攻城,便在深挖的地道里装满炸药,轰开了城墙的主体部分,不过那些试图通过突破口的清军被忠王李秀成所阻挡。这年春天,清军把南京城团团围住,外出求援的干王洪仁玕再也无法回到天京。清军挖了三十多条通向城墙的地道,双方展开了“地道战”。太平军向地道里灌水、污物,通过地道袭击清军,清军则用风箱灌入毒气,把敌人逼出来。 天王洪秀全从四月

1864年7月19日凌晨,幼天王从睡梦中惊醒,赶紧跑去找两个弟弟天明、天光,他告诉他们,他梦见天京城坚固的城墙,在清妖的攻击下,轰然坍塌。

上一年12月,清军第一次攻城,便在深挖的地道里装满炸药,轰开了城墙的主体部分,不过那些试图通过突破口的清军被忠王李秀成所阻挡。这年春天,清军把南京城团团围住,外出求援的干王洪仁玕再也无法回到天京。清军挖了三十多条通向城墙的地道,双方展开了“地道战”。太平军向地道里灌水、污物,通过地道袭击清军,清军则用风箱灌入毒气,把敌人逼出来。

天王洪秀全从四月开始一直在生病,对天京城的危局,他所能做的是在5月30日宣布,自己将要到天国去了,天父会派遣天兵天将来保卫他们的首都。两天后,他“升天”(他下令禁止部下说“死”,而要说“升天”或“迁福”)了。在天京被围城的最后岁月里,天王吃野草制成的菜团,他认为那是甜露,一如神在旷野里所给予以色列子民的那种有如白霜的小圆物。(《圣经·出埃及记》第16章)而幼天王洪天贵福后来回忆说,父亲平日里常吃冷食,到南京后喜欢吃油炸蜈蚣。这两样东西对于年逾五十的天王的身体,是个考验,他极有可能死于慢性中毒。

五天后,洪天贵福在王座上接受了大臣们的效忠。自从父亲沉湎于宗教遐思,幼天王一直代理朝政,不过军政大权基本上由忠王李秀成掌控。在被捕之后,这位太平天国晚期最杰出的首领说:“自幼主登基之后,军又无粮,兵又自乱。主又幼小,提政无决断之力”。(《李秀成供状》)事实上,清朝顺治和康熙两位少年天子,均在十四岁亲政。相较之下,洪天贵福既缺乏做一个统治者的训练,也缺乏人事经验历练。

城破

洪天贵福两岁从广东来到桂平,此后随父到南京,他所接受的教育极为贫瘠,据他回忆,父亲不让看古书,只许他读《天朝十全大吉诗》《三字经》《醒世文》《太平救世诏》等。他能够翻看《史记》等一些古书,还是偷偷从父亲要焚毁的古书里抢救出来的。这亦是天国二代们的普遍素质教育。天王的著作被广泛地用作部下的家庭读物,和宗教礼拜、训诫的指导性书籍。

洪天贵福短暂的一生中毫无家庭生活的温情。每天要四次向天王写本章请安,跪请父亲“宽心”“安福”,却不能和母亲及姐妹们见面,因为天王规定五岁的男孩就不可以接近姐妹。九岁的时候,父亲给他安排了四个妻子(天王自己则有88个妻子)。洪天贵福想念自己的母亲、天王的第二个妻子赖莲英,却只能背着父亲乘他上朝之际前去探望。人间天国的“封建化”比清朝更为霸道和野蛮。“旨准颁行”的官书《天父诗》中,载有洪秀全对后妃的严酷管教:“服事不虔诚,一该打;硬颈不听教,二该打;起眼看丈夫,三该打;问王不虔诚,四该打;躁气不纯净,五该打;讲话极大声,六该打;有喙不应声,七该打;面情不欢喜,八该打;眼左望右望,九该打;讲话不悠然,十该打。”洪天贵福回忆说,小时母亲因和天王第四妻不和,两个女人被洪秀全关了很久的禁闭,他经常因想念母亲而啼哭。

如今,洪天贵福已虚岁十六,从未出过城门。父亲赐予他尊贵的地位,神秘的天命,此刻丝毫无助于他的判断。中午时分,南京城里一声巨响。清军统帅曾国藩下令点燃了南京城东墙下地道里的炸药。犹如梦境重现,幼天王站在王宫的城楼上,望见城墙被轰塌,官兵从缺口蜂拥而入。幼天王呆住了,他茫然四顾,旋即醒悟过来,往楼下跑去。他的四个年轻的幼娘娘害怕他丢下她们,紧紧拉住不放。

洪天贵福骗她们下去看看就来。他和两个弟弟一直冲到了忠王府。李秀成把自己的战马让给幼天王骑乘,聚集残部千余人保护他们出城。接连去了几个城门,都被清兵挡了回来。直到初更时分,他们换上了清军的服装,从被炸开的缺口逃走。清兵很快追了上来,李秀成折返去拦截。混乱中洪天贵福的两个弟弟都没有跟上来,他们和近两万太平军将士一起被杀。李秀成和天王的哥哥洪仁达均被擒获,天王的另一个哥哥洪仁发则投水自尽。

此时,进入城中的湘军,忙着抢劫放火。“城破之日,全军掠夺,无一人顾全大局”(赵烈文:《能静居日记》)一位传教士乘乱带出了天王的三个族侄:玕王洪绍元,琅王洪葵元和瑛王洪春魁。

逃亡

一百多个随从跟着幼天王一路南下,沿途不断丢弃马匹和军装,在湖州他们与干王洪仁玕会合。干王给幼天王采办了绸缎和大米。一个月后,他们不得不再次逃离这座城市,以避开清军、法军和太平叛军的联合进攻。洪仁玕护着幼天王继续向南。10月9日,干王和幼天王被清兵冲散,继而被擒,11月23日洪仁玕在南昌被处决,死前仍不知幼天王和他的儿子洪葵元的下落。

乱军之中,幼天王的随从不知去向,他独自一人骑着马(自供状里,他说是骑着骡子,想来是分不清马骡)走了几里地。眼见要被清兵赶上,他跌到一个坑里,清军过后他进山藏了四天。一位路人送了他一块面饼,饥饿和恐惧让幼天王出现了幻觉,说一个“极高极大的人,浑身雪白”,给了他一个茶碗大的面饼,当他伸手接过,那人忽然不见了。两天后,他下山剃去长发,在当地姓唐的农夫家里帮佣割水稻,他谎称自己姓张,是湖北人。离开唐家后,他先是被人抢走了衣服,又有个兵勇则强迫他挑担。一直养尊处优的幼天王拒绝做苦力,返回的途中很快他被巡逻的清军抓获。

他的同族兄弟玕王、琅王和瑛王运气好得多。三人被传教士带出天京后,过桥时跌落水中失散。玕王和琅王在水中载沉载浮,顺水而下二十余里,悄悄上岸。琅王用十八对金镯子贿赂村中的一个大户,得以藏匿了一段时间。他们改变装束,装作江湖卖艺人,看着日影向南逃窜。两人变卖琅王所藏的金银,终于抵达广东,最后还剩下两枚戒指。

出逃而身携金银,倒也合乎琅王身份。他本来就是商人,在天京时掌管国库。天国实行圣库制度,《天命诏旨书》规定:“凡一切杀妖取城,所得金宝绸帛宝物等项,不得私藏,尽缴归天朝圣库”(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太平天国》(一)),然后再由上而下分发个人衣食用品。不论官、兵,他们最私人的性生活被男女分营所禁止,思想则受宗教信仰控制,每个人的行动都要无条件地服从天王的宗教和他的灵感,否则就要受到严刑酷罚。美国学者弗兰茨·迈克尔在《太平叛乱:历史和档案》里便直接把太平天国政权定义为“极权主义”性质的政权,理由便是这种对部属生活的完全控制。

这种绝对平均主义的平等乌托邦,曾经吸引了大批贫困无告的小农和没有职业的游民们,但在进入南京后,天国政治等级森严,特权阶层安富尊荣、沉湎于物质享受。即使是太平天国最严厉的鸦片禁令,在天国高层中也并不真正实行。英国军官吴士礼访问南京时,官员们向他们买鸦片。当他们去拜访赞王时,正赶上这位贵人鸦片瘾发作。与此同时,扬子江两岸,“大量的家庭挤在低矮、窄小、用芦苇搭成的帐篷式小屋里,刺骨的寒风呼啸着,自北面穿过它薄薄的墙壁。他们穿着令人不忍目睹的破衣烂衫,挤在一起取暖。”(《太平天国天京观察记》,罗尔纲、王庆成主编:《太平天国》(九))

发生在1856年的那场屠杀过后,洪秀全把自己的儿子天贵(即后来的天贵福)指为天兄耶稣的养子,还有已故西王萧朝贵的两个儿子,他们一起构成了上帝之孙这个神圣家族。他信任自己的两个哥哥和那些从花县来的洪姓子侄,封了大量王爵。玕王洪绍元,琅王洪葵元和瑛王洪春魁正是得利者。琅王和玕王都被称作七千岁,瑛王则是三千岁。“洪二代”们备极尊荣,他们上街出行,“凡朝内军中大小官员兵士如不回避,冒冲仪仗者,斩首不留”。(《贼情汇纂》,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太平天国》(三))

已经“升天”的洪秀全不再理会人间妖魔横行,在他的嫡子面临险境时也沉默不语。如果他活着的话,可能会后悔自己对儿子的教育是多么失败。洪天贵福对审讯者说,“那打江山的事都是老天王做的,与我无干”。他做了三首诗献给清军中一位叫唐家桐的人,里面写道:“跟到长毛心难开,东飞西跑多险危;如今跟哥归家日,回去读书考秀才。”

从他的供词里可以推测,大概这个唐家桐是一个诱饵,哄他要带他去湖南读书,套取了他的口供,在深宫中圈养长大的洪天贵福对此毫无戒心。求生欲望强烈的他甚至写下“清朝皇帝万万岁,乱臣贼子总难跑”这样粗鄙直露的媚词。他不晓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了。其中的利害,江西巡抚沈葆桢一语道破,他在给朝廷的奏折里说洪天贵福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本无足介意,只是担心有人利用他的名号,“惟洪秀全窃号十有余岁,流毒十有余省,遗孽犹在,则神奸巨憝倚其名号,足以挥召群凶”。(《席军生擒逆首折》,转引自王庆成:《太平天国幼天王、干王等未刊供词中的新史料及辨证》)

11月18日,幼天王被凌迟处死。

在洪天贵福还是尊贵的天孙时,一个清朝降官曾训练一只鹦鹉献给天王,那鹦鹉会说“亚父山河,永永崽坐,永永阔阔扶崽坐”。洪秀全以为这是昭示洪氏家族江山永固的“瑞鸟”,载之于诏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念念难忘口吐人言的那只鹦鹉,在供词里一再提到。父亲播下的所谓神秘力量,所谓天命,已经窜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谋生

像洪天贵福一样,干王嫡子洪葵元也加入了大逃亡之列。1859年随父亲到天京后,少年洪葵元便领兵出战。他给人的印象是“精乖可爱”。访问天京的英国翻译富礼赐,曾经在干王府见过他,说他是“一个白面小孩”,如果认识你,就与你握手,用英语说:goodmorning;但转身对仆人说话,则大模大样架子十足。天国垂危之时,洪仁玕出于爱子之心,请求天王让洪葵元带兵外出,以备城破时可以逃命。天京被攻破后,洪葵元果然抛弃自己的部下,只身策马南逃,一直跑到福建,活活累死了战马。他只得步行一路乞讨回到广东。

为了谋生,二十余岁的干王嗣君不得不做了一个养鸭工。这位前太平军将领脾气极为暴躁,赶鸭时鸭子不听话,他便破口大骂:“我曾统十万雄兵,无不惟余命是听是从;你乃敢违抗命令乎?”(简又文:《太平天国洪氏遗裔访问记》)可能是身份的遽然转换,让这个精明的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发泄心中的怨痛,结果身份败露,被人告发到官府。此时,德国牧师黎力基施以援手,假装洪葵元是他的仆人而顺利带走他,旋即送到教会所办的李朗书院读书。此后,洪葵元娶妻生子,隐身人海。当再次被清朝缉捕时,他带着妻子远渡重洋,到美洲谋生。此后洪葵元在美洲授徒为业,当妻子过世后,续娶了一个黑人女子,他的儿子则成了一家汽车行老板。

洪二代们如今都自谋生路。玕王逃到了香港,改名洪明,先以卖咸鱼为生,此后,身材魁梧武艺出众的他进入港英政府警察署。他又在自己所居住的红磡,开设了一个药铺“广济局”。这个事业堪称成功的洪氏后人成为太平天国的宣传者。不过,曾经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抗争的事业,如今的反省仅仅限于个人经验。当看到一个厨师把饭粒掉到了地上时,曾经的玕王、如今叫洪明的人,十分生气,他呵斥厨师说,当年他统领大军到了荒山野岭,没有水,士兵们只好用尿来煮饭,饭还没有熟透,士兵们已经争抢着吃光了。他告诫厨师,粒粒皆辛苦,在太平年月也要爱惜,莫要暴殄天物。而琅王也在香港谋得了一份磨刀剪的职业。他也常和年幼的儿子讲述天王遗事,告诉他洪姓之人曾拥有天下,至少是半个天下。最终,他返回花县老家,老死乡间。

在逃离天京途中和他们失散的瑛王,一生堪称传奇。他逃到香港后改名为洪和,自卖“猪仔”到古巴做了一个鸟粪工。数年后洪和回到广东,在轮船上做了一个厨师。他大概颇有语言天赋,每到一地,便学当地人说话,竟然粗通七国语言。最后,这个浪迹天涯的人在香港悬壶济世,专治奇难杂症,并加入了会党洪门。1901年洪和又改名洪全福。适逢兴中会会员李纪堂捐助军饷,在广州、香港、澳门设立秘密机关,欲图效仿孙中山革命,洪全福被推为香港总机关主持人。他们购运枪械,集合会党成员,秘密筹划举事,定于1903年1月28日夜晚,乘全城文武官吏到万寿宫行礼时,各路并起,国号定为“大明顺天国”,洪全福自称“大明顺天国南粤兴汉大将军”。无奈洪全福向沙面陶德洋行购置的军火未能如期交货,洋行还密报给粤督德寿,设在香港的和记械总机关遂遭查封。革命未举而败。洪全福再次流亡,先隐居九龙,后避居新加坡。一年后他丰富的一生方才终结。几十年岁月迁流,仍未造就开通的眼识和卓越的才力,成为革命党人的洪全福,心心念念要为天国复仇。他所刻的印信上有天国天父的字样,给部下的委任状写在黄绢之上,一如天国旧式。

20世纪初革命风起云涌之际,洪秀全作为一个反满符号被利用。一度传言他的两个儿子在南京城破时未死,他们从香港转辗流离到印度加拉吉打,开设钟表店为生。由于香港和海外的洪门推崇太平天国,还炮制出洪天贵福未死,而是逃到了蒙古,或是说大批太平军将士拥进美洲、澳大利亚和南洋等地。曾经搅动天下的广东洪氏,就这样隐没于历史尘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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