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那些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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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天空又开始飘起雪花,深旷的夜像一张扯开的巨型墨黑幕布,零星的雪花旋转着身躯曼妙而下。这本该是一个多美的冬雪夜啊!可是,她不自觉地微微皱了皱眉,无心欣赏。

刚从路上下来,她觉得又冷又饿,又是凌晨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到家了,她轻轻蹬了蹬脚上的水渍,蹑手蹑脚开门进屋。家人早已入睡,穿过女儿的房间,听到她微小而均匀的甜鼾,一身的疲沓随之消失,嘴角即刻浮起了笑意。躺在床上,身体虽然困倦,头脑却依然清晰。窗外,雪越来越大,她似乎可以听到了雪花落在叶尖那窸窣的声音,思绪被这雪花牵引,发散开来。刚刚被她和同事送上回家客车的那个惊慌的迷途少年此刻能安然入梦了吗?那座让人忧心的桥今夜不会又结冰吧?这么冷的雪夜,接班的同事带够了热开水么?想必此刻他们也是忧心忡忡,丝毫不敢懈怠。多少年,多少个冬夜,他们都是这样伴着寒风冷雨守在繁忙却又孤冷的路上。细数数,她不由心头一惊,居然已是十个年头过去!入警十年来,春运已然成为了她工作里不可或缺的一个名词,细想每年的春运,那些往事犹如一张张电影胶片,重又清晰地在眼前回放。

十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她成为一名高速交警,离开家几百公里赶到单位报道时,正是春运工作高潮迭起的时候,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工作热情。她和一批都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同事正是热血沸腾,满身力量无处使的时候。零点执勤、通宵电话值班、参加专项整治……风风火火、干脆利索,她一点也不输给男同事。她沉浸在这忙碌和充实的工作中,精力异常充足亢奋,让自己都感到惊讶。记得那一次她和同事在夜班巡逻回队的路上,查获一台超载的大客车,超载的司机心虚拒绝配合检查,不下车也不开车门,只摇开车窗跟他们说话,态度极其恶劣。眼见大客车停在路边,十分危险,且车上还有一车超载的乘客。她年轻气盛,见状心一急,冲上前去一把车门强行打开,硬是将那个大块头的司机扯了下来,同事们都诧异瘦小的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转客过程中一位老人旧疾复发,被她们送到了医院治疗,错过了转客的客车。那时正是一票难求的时候,老人在医院里心急如焚,他本是要赶回家照顾生病的儿子。她没多想,找了一个朋友想方设法买了张火车票给了老人。老人拿到票,老泪纵横,一个劲地弯腰感谢她,不停地念道:“还是人民警察好啊!好警察啊!”倒把她吓了一跳,望着老人家眼里满含的热泪,她心里又甜又酸。能帮上老人家,她非常高兴,但于自己来说,这点忙实在微不足道,举手之劳而已。可是,于对方来说,却是负载着一人甚至一家人的幸福平安。第一次感到 “警察”二字于她来说,原来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不仅仅意味着严格执法和忘我奉献,还包含着一种责任和信任,那是一种将毕生肩负的责任和一份来自群众的只有这个职业才能感知的信任,它们含载着的期望,太重太重……

二OO八年的冰灾是她和她的同事们怎么也不可能淡忘的。那一年春运,往常异常忙碌的京港澳线被冰雪困成了一条不能动弹的长龙,不能回家的车队排得望不到头,归心似箭的人们心急如焚……那段日子,她和同事们日日夜夜守在路上,巡查疏导、处理事故、撒盐、铲冰,给被困的群众送水送药送食品,将生病的群众解救出来送医院……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十米、百米……一公里、十公里,一段段地查看、一段段地铲除,只要具备通行能力,他们就用警车开道,一台台疏导、牵引……女警们都和男警一样,每天都工作在十几个小时以上,没有人按时吃过一餐热饭;每个人都有早上上路,到凌晨还在路上下不来,三、四个人挤着睡在警车上的经历。一双崭新的军用保暖皮靴,她穿着来来回回在冰面上走,不到一个星期硬是被磨破了底。望着最终通畅的车流和归去的人们,她和同事们悬着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可又有谁知道她心里藏着的愧疚?路刚通,还有大量的后续工作要做,眼见着马上就过年了,父母一直等着她回老家过年,可是这次恐怕又只能让二老失望了。也不记得到底是第几次了,每次说好回家过春节却总是一次又一次让他们失望。

还有那一年……

一年一年,夹杂着冷风雪雨的春运已然成为她工作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一年的春运她和同事们都是奔忙在路上,最终都是为了让南来北往的人早日回到心目中那个魂牵梦系的家,可她们何尝又没有牵肠挂肚的家呢?春节成了她们一年中最希望又最“害怕”过的节日,可是,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时正是群众最最需要她们的时候,为了大家能回家团圆,她们注定要牺牲“小家”的团圆,她们没有选择,也不会退缩。

第一个十年过去,还有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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