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雨天飘荡的回忆

睡前,雨下的零星而力道,砸在手臂上微感痛痒。雷声却一直没间断的闷响着,那隆隆声由远及近传来,天地间金戈铁马杀机隐然,虽然一片漆黑,却能想见天际的雨云正黑压压迫近眼前。渐渐瞌睡上来,那雷声也变得混沌沉闷起来——老天爷在闹肚子。


睡到半夜,大雨强行把人从粘稠的酣梦中扰醒。满世界都是哗哗的水声,果真是瓢泼大雨。其中夹杂着炸雷。那雷一改先前的拖泥带水,一声声刚猛暴烈,伴随着条条撕裂天幕的闪电。耳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惊人魂魄裂人肝胆——心里,一个打不开而又扔不掉的东西被拦腰斩断了,疼痛过后,豁然开朗。怕儿子受惊吓,跑到他小床上一起睡。有点冷,也没添加铺盖,拥着他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取暖,耳畔边,他匀净的呼吸冲淡了雷声的聒噪,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

喜欢来去倏忽的雨,感觉更像夏天。不想第二天又持续下了一整天。雨声连绵,连带着整个人像是中了化骨绵掌,一点力气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思困。好在是周日,不用上班,吃饱了尽可以大睡。人躺在床上,思绪却悠悠忽忽,在从前与现在之间穿梭。


上周日回老家,见村里已经铺上了水泥路。走在路上,心里就想:下雨也不怕了。……小时候,我是那么怕下雨,雨天带给我的记忆,有太多酸辛。


小时候烧饭用柴灶,储存的干柴烧完了,姐姐们捡来潮湿的树枝代替柴禾,可苦了我这烧火丫头:柴湿难以燃起,我只好趴在灶口鼓腮吹火,把一张脸儿抹成了花猫;更有滚滚浓烟,熏得我眼泪长流。雨天的三餐饭,几乎都是我哭出来的。


北方的主食离不开面粉。当年吃面,工序繁杂:把麦子淘洗,晒干,拣出里面的沙砾,再拉到磨坊加工。所有这些工序,除了拣沙砾,别的都需在晴朗天气进行。若连阴雨天气不慎赶上没面吃了,一家老小都要犯愁。退一步,不要求干净,把淘洗的工序省略,小麦里的沙砾拣干净就直接拿去加工面粉,运输是最大的难题。那泥泞滑踏的乡下土路,休说车子,人脚也难以踩下。小时候,曾因连阴雨而挨过饿。


倒不是完全没得吃,果真断粮时,还可以向邻居借来两瓢面。却因不知这雨要持续多久,须得节省着吃才是过日子的道理。父母并不把省俭的目的说出来,不分昼夜鼓励我们睡觉:睡着了活动量小,能量消耗也就少了,晚上的一顿饭便可以省下来。然而小孩子新陈代谢频繁,便是睡着了也能觉出饿来。又因为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闻着别人家飘来的饭菜香,而家里什么可吃之物也没有,那滋味真难受。我见弟弟垂着脑袋在蹲在墙角床边,以为他在偷食,急忙凑过去。他张大嘴巴让我看:“有没有流血啊,我要饿死了,肚子里的血朝外流呢!”当然是胡说八道。微弱的油灯灯光照过来,床脚地上一滩湿痕,是他吐出的酸水所洇湿的。


雷雨天气里,我总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乡下人家,日子都在太阳地里翻晒着,风雨欲来,总要好一通忙乱:收拾外面晾晒的粮食、衣物、各种酱菜、大小农用器具、柴禾、还要轰赶蓄养的家畜家禽。我怕雷,在屋里还好,最怕打雷时人在外面,似乎那些漫天飞舞的雷电都长着眼睛,一直在苦苦寻觅我,一旦瞄准,定会毫不留情劈将下来——不知为什么,照现在的思路,小时候我没准真是一只妖精。正在外面收拾东西,听到雷声,我立马魂飞魄散,扔下手里的物件一溜烟窜逃回屋,因这个缘故,还被姐姐打过。相反,妈妈一点都不怕雷。该收拾的东西都收好了,她还会顶着一块塑料布冲到外面,趁着地面还没有滥软时,给牛羊割回一筐青草。


我还讨厌雨天侵入屋里的各种飞虫,昏头昏脑撞到身上,恶心极了。有肉乎乎的蝼蛄,有绿头的苍虫,最可怕的是屎壳郎。别的虫子落到地上,踩死扫出去就完了。它却像一架直升飞机,嗡嗡叫着在屋里盘旋,待落不落,人的心也随之悬着。有时它失心疯一样,径自追着人乱撞,若那个倒霉蛋碰巧是我,又是一番夹带着鬼哭狼嚎的忙乱。


也有开心的时光。大雨初歇的夜晚,池塘、沟渠、水田里,数不清的蛙欢唱着,此起彼伏,真正的乡村天籁之音。然而我总把那蛙声误听成鸭叫,亲切极了。睡梦中,甜甜回到外婆家,在竹林里捡拾白皮青皮的大鸭蛋。——翠竹,斜阳,清风,白发而慈祥的外婆。我童真记忆里幸福的拥有,孩提世界中所有的美丽,都可以在这雨后的蛙鸣中,逼真再现。


……思忆着过往,不知不觉已是暮霭沉沉。雨已经停了。而心,犹自跨越时空驰荡。今夜,便在今夜,祈求梦郎赐我一场酣梦,让所有思慕的人事,在梦中纷呈。


本文内容于 2012/3/20 21:21:57 被月光下淡淡烟草味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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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雷电乃自然现象,而绝非老天爷在闹肚子,儿时不懂情有可原,长大了,应该不必再害怕了吧。。。。。。呵呵!

飘荡的雨带给人无暇的回忆,从童年,青年,直到中年,一路走来,是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有阴雨连绵的日子,有雷电交加的时刻。伴随着的有欣喜,有艰难,有恐惧。不经风雨,难见彩虹,是对雷雨的诠释。。。

一阵阵的雨声,听来嘀嘀嗒嗒,是一种弦外之音,让人心旷神怡。

26楼yngjysl

天际的雨云正黑压压迫近眼前。渐渐瞌睡上来,那雷声也变得混沌沉闷起来——老天爷在闹肚子。

很少见,恰当的形容,和朴素真挚的回忆

 以下是引用逝去魡童话 在第2楼的发言:
雨天的午后,坐在窗边点一根烟看着街景,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回想那逝去的日子...

雨天的午后,坐在窗边点一根烟看着街景,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回想那逝去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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