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神仙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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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是怎样炼成的?

世无神仙,为何谈论神仙之道?只因为传说中的神仙可以长生不老,可以白日升天,可以遨游四海,锦衣佳肴,美女成群,随心所欲,无所不能,所以令人艳羡不已。于是自然有人求道,有人修仙,有人干脆妄称自己就是神仙。我辈阅尽人间生死,不见长生不老之人,早已不存长生不老之念,也算看破红尘,但因绝无跳出五行之意,虽然明知自己绝无仙缘,亦不愿意亵渎神仙。为表敬意,于是就只好坐而论仙了。

神仙自然不是随便就可以炼成的。世上修仙之道多矣,最流行的辟谷,就是炼成不吃饭饿不死的本事,据说仙人都是无食无泄的,炼成了辟谷,就有了半仙之体。其次就是炼丹,就是每天要吃许多由炉火烧制出来的汞等化学物质,最终蝉蜕,像蝉一样死去,就算是炼成了功果。最末等的是静修,在深山老林中找一人迹罕至之处,搭个茅棚,怡然独处,功果圆满之日就是两眼一闭,永不醒来。还有整理仙经,日日诵读,修炼气诀,身作丹炉,多积善行,扶危济困,也都有机会,是否成就,就看机缘了。

看起来,修仙是很环保的工作,所以得到世人的追捧。只不过由于付出的代价太大,真正想修炼成仙的人还是不多。平民百姓虽然羡慕神仙这份工作,但是没有条件去修来这份工作,所以只是烧香拜佛,求得神仙保佑,很少异想天开的,至于皇帝长在富贵之乡,虽然条件充足,但是又吃不得修仙那份苦头。于是神仙到底都只是传说,只能说说而已,没有人见过。不过也有例外,修成神仙,得来全不费功夫,大仙韩湘子就是典型的例子。

韩湘子是八仙之一,南宋以后崇信者很多,他的原型就是唐代着名文学家韩愈的侄孙韩湘,在可以考知的记录中,完全没有他信道修仙的记录。那么他又如何成仙的呢,说起来,韩湘子成仙的过程,真有些不可思议。

在编年的唐代文献中,韩湘子第一次记载,见于韩愈名篇《祭十二郎文》云:“汝之子始十岁,吾之子始五岁。”宋人注云:“老成二子,曰湘曰滂,滂以季子出继,则湘固宜十岁也。”这一年是公元803年,所以可以知道韩湘生于794年。

韩愈幼年父亲去世,由比他年长三十岁的哥哥韩会抚养长大。因此可以推测兄弟二人并非一母所生,韩愈的双亲应该是老夫少妻,韩愈当由其父的二婚所生。十二郎即韩老成,估计年长于韩愈,名为叔侄,实同兄弟。中年因脚气病身亡,韩愈悲恸五内,惊天一哭而成此千古名文。此后韩愈官大,韩湘一直随他生活。直到元和十四年(819年),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给了韩湘以机会。

这件大事就是宪宗迎回佛骨,在皇宫内放了三天,送回去的时候,“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如不及”(《旧唐书·宪宗纪》)。而韩愈提出劝谏,就是有名的《谏佛骨表》,虽是大儒,但似乎不太会立说办事,称佛教是“夷狄之一法”,说佛骨为“秽朽之物”,这些似乎都可以原谅,皇帝没有追究,也就算了,可惜韩愈不识相,偏偏还要讲自古信佛者都不得长寿。宪宗也算是中兴之主,迎佛祈福总是希望益寿延年,何必硬往绝路上赶,于是龙颜大怒,动了杀心,幸亏有人求情,韩愈才捡回一条小命,被改贬到当时很荒凉的潮州担任地方官,实际上是变相的坐牢。


那年韩湘该二十六了。一路随侍南行。走到蓝田,这是唐朝犯错误官员经常送命的地方,韩愈百感交集,于是写了首诗给韩湘:“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岂将衰朽计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韩愈的性格,当事的时候理直气壮,事后不免心怯气虚,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南行万里,估计即将不起,于是绝望之极。


韩湘算得上是一个学习雷锋的好青年,他除了陪伴韩愈一起到潮州之外,还坚持学习,四年后终于考上进士,金榜题名。不过此后他的事迹就不那么清楚了,仅知与贾岛、姚合等几位诗人都有来往,曾入江西幕府,没有只言片字留存。估计是他被韩愈的遭遇吓破了胆,不敢再玩文字了。至于他是否信过道教,不得而知。


此后的变化真是匪夷所思。韩愈反对佛道,主张要“火其书,庐其居”(《原道》)。用现在的话说,叫侵犯某些集团的既得利益,不过佛家以慈悲为怀,道家以清净修身,反对的办法都很文雅。佛家编造了韩愈在潮州与大颠禅师来往的故事,最多就是证明他言行不一。道家最会编小说了,于是开始编造。最早记录,见于段成式《酉阳杂俎》卷一九,说韩愈有疏从子侄从江淮来,不读书,不守纪律,韩愈给以批评,他说自己有特殊技艺,能冬天催开牡丹花,且青紫黄赤,任便皆可。韩愈就让他变,只见紫牡丹由白转红转绿,居然还在花里开出了“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两句诗。这是最早的编派,只是说韩愈不知异术。


稍晚则有道教宗师杜光庭《仙传拾遗》(《太平广记》卷五四引)的叙述,说落拓而有异秉的是韩愈外甥,好饮酒赌博,但术艺更丰富,“玄机清话,该博真理,神仙中事,无不详究”。韩愈贬潮州后,他来相送,讲了一大通修道的办法,说得韩愈急欲成仙,悔不当初。而韩愈所赠的那首诗,又从先前培育的牡丹中开出,足知神仙知过去将来之事。杜光庭最后强调,韩愈最后也依归了道教,只是“迹未显”,是潜伏的道徒。这段记载距离韩愈谏佛骨大约一百年,内容当然是说神仙实有,反对者举止幼稚,在事实面前弃而从道。原来赠韩湘的诗,变成给外甥的了,外甥当然不姓韩。


再过一百多年,道教从外丹修炼进而为内丹自冶,大仙吕洞宾也出而点化世人,韩愈的那段故事也开始落实到韩湘身上。较完整的记载见于北宋后期小说家刘斧的《青琐高议》,韩湘变成了犹子,自称能技夺造化,韩愈不信,于是催开牡丹,“花间拥出金字诗一联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公未晓其句意,湘曰:‘事久可验。’”待到南贬潮州,身到蓝田,才知事有前验,佩服何如。于是韩湘点化乃叔,共同仙去。到八仙在金元之间开始排队的时候,韩湘加入了团队,仙迹也越来越丰富。


从现在可以勾勒出来的线索,大致如此。一切都是无心插柳,阴差阳错,机缘巧遇,大约韩湘生前绝不敢有这样的梦想,最终就这样世俗炼成了神仙。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类似情况特多。不太会打仗的关羽,死后千年还只在荆州玉泉山小庙里啃些残剩,南宋后因理学家鼓吹正统,小说家编造三国故事,据说他读《春秋》而知君臣大义,再加满清皇上的表彰,于是晋身武圣,爵封关帝,庙食五大洲,保佑全华夏。莆田林家是唐代开始显耀的文学名家,《林氏大宗谱》所载甚详。宋初那位林家小娘子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纵身一跳,委屈百年也无人提起。直到徽宗时的赴韩使团在海上遭遇大灾难,一船逃归,说是得到她的庇护,于是神迹不断,终于成为东南大神。一切也都那么不可思议。


中国神仙其实就是世俗炼成的。真正依靠辟谷、炼丹、静修而炼成神仙的,还没有在历史记载中,找到可信的资料,大抵都是以讹传讹,可见这修仙多么难得。或许也可以这样解释,世上本无神仙,因为总有人求仙问道。人多了,神仙自然就被炼成了。世人如此,一句话,大都是自我安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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