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历史书籍的体裁难道就不能再进化吗?

辛亥生 收藏 0 283
导读:[size=14](本文原有许多超链接,用以支持文章里所讨论的各种概念,但因在下是新手,还未上白名单,此网站不让我张贴链接,如您想继续追踪阅读,请看文章后的相关资讯) [/size] [size=14]中国的历史,从鲁国史书《春秋》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写了两千五百年,撰写的体裁由最早的《春秋》“编年体”,慢慢又发展出了以人物为中心的“纪传体”、如司马迁的《史记》,最后再演变成为“纪事本末体”、如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以事件为主轴来呈现历史的进展。编年体、纪传体、与纪事本末体三足鼎立了千年,而这

(本文原有许多超链接,用以支持文章里所讨论的各种概念,但因在下是新手,还未上白名单,此网站不让我张贴链接,如您想继续追踪阅读,请看文章后的相关资讯)


中国的历史,从鲁国史书《春秋》到二十一世纪,已经写了两千五百年,撰写的体裁由最早的《春秋》“编年体”,慢慢又发展出了以人物为中心的“纪传体”、如司马迁的《史记》,最后再演变成为“纪事本末体”、如袁枢的《通鉴纪事本末》,以事件为主轴来呈现历史的进展。编年体、纪传体、与纪事本末体三足鼎立了千年,而这三种史书写作方法,也各有其长处与短处。近代历史学家偏好接近纪事本末的体裁,如杨天石写《终结帝制:简明辛亥革命史》、龚书铎与方攸翰写《中国近代史纲》,皆以事件为主。虽然如此,这三种体裁当中,还是没有一种体裁能单独取代其他两种,通常学者会建议学子遍读这三类书籍,取其之长、来补其之短,这才能将历史融会贯通,明确了解每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


历史没有办法单独用一种体裁写清楚,这要怪谁呢?


我想主要是因为,书嘛,它是一个适合线性阅读的媒体,既然每一句话、每一段字、每一个章节等都要依次续一字排开,那作者不可避免地,只能择选一个“主轴”,将繁杂的材料依此主轴排序。所以编年体采“时间”为主轴,纪传体取“人物”为主轴,而纪事本末体以“事件”为主轴。


从一个资讯业者的观点来看,我禁不住要问:“难道在这个科学如此进步的时代, 史书体裁就不能再继续进化吗?”


去年 Al Gore 在 iPad 平台出版了 Our Choice (2011),有些人或许读过这本电子书,接下来我要讨论的东西,相信只要是“用”过此书的读者,应该不难猜想得到。也许有些人听说过 Hans Rosling 这个人,那我对中国历史“研究电脑化”的理想,尤其是针对辛亥革命历史的研究,大约您也隐约可见。有兴趣的人可以参考 Rosling 2009年的演讲:“让我的资料改变你的心智”,有心人还可以比较更早在2006年的演讲:“用前所未有的方法诠释数字统计”。


实际上,要“数据可视化”或“科学可视化”,在这个时代、在iPad 满街可见的世界里,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将历史书籍搬上如 iPad 这样的“互动平台”,那就不简单了。主要的问题出在“数据”上,更正确的说明应该是出在,“没有数据”的这个问题上。


要弥合“文字历史”与“数据可视化”之间的鸿沟,乍看下好像挺棘手的,但事实上,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以下尝试解释我对这个问题的一点小看法。


第一,我们可以先剖析“史学”到底是在讲什么。以现今史学家普遍喜好“纪事本末体”的情形来看,我们可以说历史,便是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依据时间、因果等因素,把它们排列整理,就是了。那“事情”又是什么东西呢?如何把它数据化呢?


如果以一个语言家的观点来看,所谓“事情”,便是“某人”对“某他人”在“某时”于“某地”以“某方法”为了“某目的”“做了某事”,用英文就说:Who Does What to Whom, When, Where, How, and Why?在这几个“某东西”里面,有三种是可以数据化的,那就是我们的先祖已经给我们启示过的、相信大家都耳熟能祥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时间能够数据化,这也就不须浪费口舌来解释了,但“地方”如何来数据化呢?不就是把每个事情发生的地方,于两度空间的地图上画出来吗?也可以把参与某事件的人物,依他们各自成长的家乡,拿大头针在个地图上钉出个位置来,如此,我们将各个地方以两个数据在笛卡儿坐标系统上表示出来。接下来,每两个地方之间,可以采取在通讯上、交通上、方言不同上、与族类差距上的距离来画长短不同的连接线、做出各样的“网图”。将“地方”以最小单位、如乡镇等数据化后,可以聚乡镇为城市、聚城市为州省、聚州省为大区域(如中国东南方)等,成为不同基本粒度单位的“群体”。各种单位的群体图,加上各种不同的距离度量,可以运用排列组合的原理,来画出更多的网图。如果将这些图画用动画方法显示出来,那又可以看见更多原始资料里不存在的衍生讯息。


同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可拿来画网图,比如敌友关系,可以用正数代表友善程度,负数代表敌对程度。更可以运用方言不同、族类差距、教育程度悬殊等因素来类聚,产生可分析、可显示的数据。以血缘、师生、主仆、同事、买卖等关系,又可以产生更多的资料,用来画网图或群体图,甚至将两种图画在一起,成为“数据聚类”图,来显示如这样的社会性网路人际关系。


表面上看起来虽然不怎么有用,实际上运用数据化的地图、网图,通过互动式的使用者界面来显示不同程度的群体,可以让一个原是史学圈外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顿悟出历史学者花了大半人生才发掘出来的历史关键。从2010年起,依据以上讲的历史分析原理,我开始将辛亥革命的历史资料分门别类,把各种大小事件拆散成人物、人际关系、群体、发生时间、地点等,再将之输入电脑资料库。不久我便发现了许多有趣的故事,通常是在书籍里读不到的。比如只要将革命人物依家乡分类,可以看见几个大群体,如广东、香港、福建、湖南、湖北、江苏、浙江、安徽、四川等,如以方言地理再类聚,产生广东团、两湖团、与江浙团体。把人与人之间在事件中的联系关系画成数据聚类图,如留日学生办刊物、抗俄等活动、国内起义活动等,显示出来的群体,竟然也与简单的家乡分类图相似,很显然的,共同的方言与成长环境,在革命团体里是个重要的内聚因素。


如果资料库里有充足的群体资料,如各学堂、书院等师生的名单与在学日期,可用欧拉图来显示各群体之间,因成员相同而互相重叠的关系 。举湖南长沙的“岳麓书院”、“时务学堂”与来说就好了,比较书院学堂的成员、画欧拉图,再比对网图,可以发现唐才常、谭嗣同熊希龄在“维新运动”里的启发贡献。再加入“南学会”、“万木草堂”、(设于日本的)“大同学校”与“高等大同学校”,可以发现将整个湖南维新界引进康有为的大同世界里,是梁启超的功劳 。再加上“自立军”,又发现(最后被康有为出卖的)自立军根本便是由当初“时务学堂”的一群热血青年(蔡锷、刘揆一、秦力山、林圭等)与他们的导师唐才常发起的。加入“三合会”、“兴中会”、“兴汉会”等,很清楚地可以看见毕永年是联系康有为、唐才常与孙文的中心人物。加入“湖北武备学堂”、“拒俄义勇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丈夫团”等,可看出吴禄贞在新军、留日学生、“自立军”与“兴中会”中的重要地位。加入“军国民教育会”、“华兴会” 与“同盟会”,发现当初读“岳麓书院”的陈天华是留学生革命运动的启蒙人。加入“同仇会”、发现刘揆一的革命人生,从“拒俄义勇队”、“华兴会”、“同仇会”、到“同盟会”,都是与黄兴并肩共战一路走出来的。加入“科学补习所”、“日知会”、“军队同盟会”、“群治学社”、“振武学社”、“文学社”等、才知道原来黄兴的学生、“华兴会”会员胡瑛是“武昌起义”的幕后指挥人(当时人在监狱),也是“同盟会”与武昌革命人之间的主要联系人。


以上所举的例子,只是革命历史中的一小部份,忽略了孙文的党人、江浙革命人、与其他人的贡献。上述的欧拉图、网图等,如果再加上孙文与日人的群体,可以看见海外华人、日人与洋人在辛亥革命里所扮演的角色。再加入江浙党人,如“光复会”等,可明白看见一开头所提的、所谓广东党人、两湖党人与江浙党在革命历史与“同盟会”里三分天下的事实,更可以清楚的看见黄兴的伟大情操。黄兴柄弃个人成见,不像其他革命人搞同乡小圈子,为了远长的理想,他配合、支持与捍卫孙文,用他的领袖魅力,将两湖党人与广东派拉合,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武昌起义后不久,黄兴到达武昌,革命人骑马举旗、上写三个大字:“黄兴到!”用以振奋人心,这是有道理的。


诸如以上的发现,当然在这百年来,也有许多学者指出。再说,如果不是史书里先把重要人物指点出来,上述学堂、组织由上百、上千人组成,我要电脑存档、数据可视化,也不能这么方便简单。不过话再说回来,应用新科技来研审千万学者已经翻遍了的史料,还是能找出被前人忽略的史实。


在我开始将辛亥资料存档于资料库里不久,就发现了一个很特殊的人物。如前所提,我先将历史资料拆散成时间、人物、地点、群体、物件等元素,以便能依照我制定的规格输入电脑资料库。有了基本资料,再将分散的片段拼凑回来,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出原先的历史过程,所使用的“黏胶”,就是通常我们称为“事情” 的那个东西。假设我们用“多维度”的欧几里得空间来代表“事情”,将全部的资料元素如时间、人物、地点等,排列在不同的空间轴上(有些因素可使用多于一个以上的空间轴或维度),那“事情”就是在这个多维度空间里的“固体”,它的形状可能因人物分散各地而扭曲。如果一个固体在时间轴里某一段时期中,于人物轴上分裂成两个个体,我们说,“这运动起了内哄”,于地点轴上分裂,我们说,“他们在两地分头进行大事”,但如果固体在时间轴上的某一点终止,那就是“没戏唱了”。用这个观点来察看历史,各事件的前因后果马上就显露出来;只要观察多维度空间许多的固体如何互动连接,便是了。


在我将资料一一存档的过程中,有一个人的名字每过一阵子便出现一次,但通常在书里都是轻描淡写地揭过,一开头我既然看不出这人在历史洪流中有什么紧要角色,也就经常省略了此人的资料。有一天又读到了这个名字,一时兴起,以这个人在多维度空间里,依着时间轴所画出来的一条线随便察看了一会儿,不料竟然看出了个所以然来。在整个清末民初的历史中,有很多大人物,立下了很多显赫的功绩,但没有一个人从年轻时与“太平天国”打交道开始,连续参加了“洋务运动”(自强运动)、“戊戌维新”、“君主立宪运动”、“兴中会革命”等活动。在辛亥前夕、清末六十年之中,每一个最重要的运动里,都有他的足迹。这个“太平天国”时代的人,一生奉献、致力于中国的建设,最后,老天让他在有生之年,看见了孙文就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如果我没有追毛求疵的将资料“存档”、搞“数据可视化”,很可能我会忽略了这个人。


下回有时间,再讲这人吧。


作者:辛亥生

发表日期:2012年3月5日

最后一次更改:2012年3月10日

(原文繁体字板登于作者辛亥生在 WordPress 的网志,支援超链接,可供您追踪阅读)

本文内容于 2012/3/18 23:57:04 被辛亥生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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