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为一张破旧的十元旧钞 我在菜市大打出手……

fallrain369 收藏 77 14566

昨儿上午没课,我到附近一农贸集市做一次大采购。买虾时,卖主找给我一张满是油腻的十元旧钞,老毛头像处还有个裂痕。看那张钱脏兮兮的,迟疑着没有伸手接。卖虾的以为我担心钱不能用,大声豪气嚷嚷说:“拿去拿去,花不掉算我的!”看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不好意思提出换一张,只好接过。不愿把这布满细菌的旧钞收进钱包,用两根手指夹着,寻思着赶紧花掉它了事。

来到一处菜摊,挑了两小把青菜,共计一块钱。我急于脱手那十元旧钞,不等卖菜的半老女人把菜交与,先递过钱去。妇人漫不经心接过钱,先不找零,自顾窸窸窣窣装菜。起先用了个小袋子,撑破了,又换个大的。这时我的手机响了,退后几步接听。讲电话时,妇人绕过充当菜摊的三轮车,殷勤地把青菜送到我手上,我接过后慢腾腾走开,一边把手机收起。

没走多远,听得背后有人喊叫:“穿黄西服那女的,停一停!喂!帮我栏一下穿黄西服白毛衣的那个人!”我穿的正是一件黄色超短小西服,没系扣,里面是白色紧身羊毛衫。回头看,刚刚那卖菜的妇人正飞跑着赶来。我立刻想起她还没找钱,心里升起一丝感激,觉得厚道人无处不在。她看到我转身,向我招手道:“诶诶,就是你!”到得近前,指着我手里提的青菜说:

“买菜不给钱就走啦?”

我大惊:

“给了啊,我给你十块钱呢----那,你手里拿着的那张,就是我给的嘛!”

那张十元旧钞,还攥在她手里。同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装满了零散的纸币硬币。显然,她还没来得及把钱收进袋子里。——她一定是忘记了,像那些戴眼镜还找眼镜的斯文人一样。

她愣怔了一下,却说:“这钱不是你的,是你前面一个人买菜给的。”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已没有了刚刚的愤慨,先前那么着急追上我,却不再向我讨要那一块钱,只管掉头向她自己的摊位走。

我随后赶来,嘴里不厌其烦向她解释:“那,如果是别人给你的钱,我肯定没见过,对不对?你看看那张钱,是不是在毛主席头像处撕开了?撕烂的就是我的钱。”——找零事小,却被人一路嚷嚷着买菜不给钱,这很重要。

然而她并不查看,只管走到自己的三轮车前,从挨挤着的摊位侧身过去,对我说道:

“看着一样的钱多了。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银行也分不清啊。你要是成心的,想干那缺德丧良心事儿,你想赖掉那一块钱,行,我就不要了!反正菜是自个儿地里长的,多收一把少收一把,也穷不了我。你贪那一块钱小便宜,也富不了你。”

我气坏了,出口不逊道:

“你他妈少啰嗦这些废话,快找我九块钱!”

她咋咋呼呼叫起来:

“哟,哟,今儿可见了猪八戒倒打一钉耙!我一块钱不要了,还要倒找你九块钱?一辈子吃鸡吃鸭,还没吃过老鹅(讹)哪!”

我接不上话来,抱着手臂站在她车前干噎:跟一个说不清到底是脑子还是心理有病的菜场农妇,真是拎不清;又或者她是个见小利忘大义的市井小妇人,如果这样,争论下去也没结果。我预备认吃亏,走人。

旁边卖菜的一个年轻媳妇插嘴向她道:

“看这大姐,不像买菜不给钱的人啊!你好好想想,可是你记错了?”

不想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尘埃,磕头如捣蒜起来:

黄天在上,我一辈子不欺不瞒,人家的便宜一分钱不占。谁要屈赖我,让她出门撞车,不得好死!”

她跪倒的位置,正对着我。我下意识地跳过一边,跺一跺脚,逃跑似的转身就走。

继续在菜市转悠。这菜市被一排排的瓷砖砌成的台板隔开了。中间又有很多出口。一些出口被三轮车支起的菜摊占住,杂乱无序。不知不觉中,我又转到卖青菜的女人身后。我并不知,但她和旁边摊主的争吵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凭良心的天看见!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挤兑我走?坏心眼,使坏心不得好死!”是她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铁器在玻璃上擦刮时的噪声。

“你做啥跟我说这些?跟你好赖也算见面熟,我都不认识她。不过随口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从人家头一趟来买菜,我都看到了,谁人占便宜我也看到。人家在这里,我说啥了么?谁卖谁的菜,不搭界。你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给我听,也是没用!”

我心里泛上一阵嫌恶,像吃了绿豆苍蝇。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又传来一声“噗通”:

黄天在上,那小女人贪我一块钱便宜,让她一家老少死光光……”

我脑子嗡一声,再也不想会有人如此歹毒,背后诅咒一个陌生人!当时气冲脑门,什么都不顾了,拎满两手的菜也扔了,闷着头走到她身后,先一脚把挡道的长凳踢翻,那凳子倒下时,咕咚一声砸在她后背,她突然受到外力冲撞,不防,向前仆倒。我且不管,跨过凳子又去抓她头发。她倒机灵,连滚带爬躲开了。

我再要扑上前去,被人拉住。

“有理讲理,别动手啊!”拉我的人好言劝解。

那妇人自觉逃离险境,向周围人口吐白沫叫起屈来,无非是我买菜不给钱,她认哑巴亏我却打人什么的。那个起先和她争吵的人听她这一套黑白颠倒的说辞,嘴巴撇了又撇,下巴上满是浅窝,却不开口替我申辩。我刚刚气昏的脑子稍有清醒,意识到跟一个卖菜的妇女打架,丢脸且丢身份,而一腔怒火又实在无从发泄,又把那翻倒的凳子踢了一个滚。想起关心被我扔掉的菜:“我菜呢我菜呢!”早有围观者替我捡了起来。

我指着那妇人说:“有种你别走,我到公安局找人来验指纹。要是钱上有我指纹,我打得你跪着爬着走!“发完狠话抬脚走人。我当然不会真到公安局,昏头昏脑来到菜市出口存放电动车处,卖虾的这会儿清闲了,居然还记得那十块钱。他倒负责,远远向我打招呼:

“钱花掉了吧,——我就说嘛!只要不是假钞,肯定能花掉!”

我这会儿成了祥林嫂,三步两步走过去,气急败坏把受屈赖又吃人诅咒的事说了一遍。他边听边发表高见。听到妇人赖钱的事情,他也说钱不要了,跟这种市井小人说不清白,下次注意就是;听到她背后那般恶毒诅咒,他也撑不住了:

“两个人对面赌咒还差不多,哪能背后咒人?换谁都不会放过她!你打她该打!”

无意中侧头向左,却见那妇女正骑着三轮车赶来。我对卖虾的人说:就是她。你的钱你该认得,你要还我清白!

卖菜的妇人看到我一怔,眼神中掠过慌乱的神色,可能怕我再次扑向她施暴。我对她说:

“那十块钱,就这卖虾的找给我的。他的钱,他自然认得。到底看看谁占便宜屈赖人!”

妇人驴唇不对马嘴道:“我看你向东来了,赶着来找你。”事实上,我施暴未遂后,是向西走的。她本拟躲开我,才向东而来,不想冤家路窄又遇到了我。而她这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却是心虚得可笑。所以说完这句话,她又没了下文。

卖虾的摆出一副江湖态势,大喇喇对她说: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她!不过我今天确实找给她一张十块钱的烂票子。我拿过的钱好认,有腥味。”他向她伸出手去。那妇人有点可怜兮兮地把她装钱的塑料袋子递给他。那神情,像只待宰羔羊。我的满腔气愤,一时间又飞去了爪哇国。

卖虾的向对面干货店的店主说:

“你过来做个证见,省得人说我偷钱抢钱。”说完他蹲下身,兜底一倒,把那妇人的钱袋倾空了,从为数不多的几张十元里,很轻易就检出一张十元旧钞,展开一看,说:“就是这张。”旋即递到我手里。

那妇人眼睁睁到手的十块钱又飞了,大概自觉罪衍已去,犹如惊蛰后的蛇虫,一丝活气又悠悠然回复到身体中。且看她吭吭清了几下嗓子,对我说:

“这下可好?你说是你的钱,也归了你。你说我占你便宜,我就打掉牙认了;你对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下,你该够本了吧!你够本又赚啦!”

她能把这么无赖的话说得义正词严,我反而没话可说了。干巴巴摆出横眉冷对的姿势来:“你滚!”

她走了。随着她蹬三轮车的动作,身后的衣服一抽一抽轮番向上提起。脊梁处显出清晰一道凸起。那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了,一种凄凉的况味在我心里弥漫开来。

卖虾的则在我身边介绍经验:

“什么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肯定不会赖她一块钱。她那种人,一看就知道,就想占点小便宜,农民嘛!”

我心里忽然对那卖虾人愤恨起来:我和那妇人,本是一个阶级的人啊!为了那破旧的十元旧钞,我至于接受一个也许更其粗鄙者的鄙视么?尽管,他对我的底细一无所知。

假设一下,如果我确实没给她那一块钱,人们的天平所向,将仍然是我。因为人们只会用“一眼看出”的印象做判断。我衣着比她光鲜,我在人群中厮混的面孔,貌似不那么“农民”,仅此而已。

而为那区区十块钱,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在这闹哄哄的菜市,我甚至大打出手。为了荣誉,也因为迷信,憎恨一切诅咒……可这些,毕竟是虚空的。我为了这些捉不到的东西,在一群莫不相识的人面前,穷形尽相。

十块钱,透射出多少人性的黑斑!


本文内容于 2012/3/16 16:11:04 被蓝色调之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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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情我在身上发生过,有回我带孩子去市场买菜,我是先给的钱,拿完菜我转身走了,卖菜的追了过来,说我没给钱,当时我一愣,随后我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又把菜钱给付了,我孩子问我,爸爸你不是给过钱了吗,你怎么还给,我说,也许是他忘了,不会故意占我们便宜,在说争执的结果是什么,别人会认为,也许是我们给菜钱,就算最后人家没要,别人也会认为也许我们真的是赖菜钱,再说市场也许有你的同学吗,老师,以后会对你影响不好,这样我把菜钱给了,别人不会认为什么的,只是想我是真忘了,不会有人认为在占便宜

钱的事小,尊严为大。遇到这事,估计谁都很难冷静下来,谁知道周围的看客心里咋想的!

我碰到过跟这个类似的,在街上吃早饭点了3元的,先付了钱,吃完站起来要走说我没给钱,吵了几分钟我烦了,掏出5块钱撕成碎片地上一扔“付过钱就是付过了,钱扔了也不会让你多收一遍”扭头就走。后来想想也可能早上忙店家确实忘了。但是再碰到我还是不会给2遍钱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只是农妇也太不地道了,就算是记错了,也不应该诅咒人家呀!或许也是其生活上的压力吧。。。。。。

坐公交,刷卡后上车,过了几站,司机突然说“注意你好久了,上车不给钱!”,靠,全车人都BS我,脸红了,搞得我话都说不清,也不知如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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