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征战记之六:罗马的救赎 梅托汝斯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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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引子   公元前208年底,汉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鲁巴摆脱罗马将领西庇阿的围堵,率领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这次行军中哈斯德鲁巴展示了非凡的领军才能。多年前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损失了大量人马,而哈斯德鲁巴的军队出现在意大利波河平原的时候,不但毫发无损,而且象滚雪球一般壮大了许多。   这是汉尼拔战争的第十个年头。罗马人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组建了25个军团,才取得一个战略僵持的局面,将汉尼拔堵在意大利南端的布鲁迪亚。哈斯德鲁巴大军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意大利这潭死水,激起惊涛骇浪。罗马人腹背受敌

引子

公元前208年底,汉尼拔的二弟哈斯德鲁巴摆脱罗马将领西庇阿的围堵,率领大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这次行军中哈斯德鲁巴展示了非凡的领军才能。多年前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损失了大量人马,而哈斯德鲁巴的军队出现在意大利波河平原的时候,不但毫发无损,而且象滚雪球一般壮大了许多。

这是汉尼拔战争的第十个年头。罗马人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组建了25个军团,才取得一个战略僵持的局面,将汉尼拔堵在意大利南端的布鲁迪亚。哈斯德鲁巴大军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意大利这潭死水,激起惊涛骇浪。罗马人腹背受敌,形势危急。如果汉尼拔和哈斯德鲁巴互通消息,南北对进,罗马大势去矣。罗马元老院迅速决定,由新当选的执政官尼禄(GaiusClaudiusNero)和萨利那托(MarcusLiviusSalinator)各自率军赶赴南北两线作战。尼禄领军在南线和汉尼拔对峙,防止他北上会合;阻击哈斯德鲁巴的萨利那托且战且退,一直撤过意大利中部的梅托汝斯河才稳住阵脚。

由于汉尼拔身处罗马人构筑的铜墙铁壁之中,消息闭塞,只听说哈斯德鲁巴已经到达意大利,并不清楚他的行军路线,因此只得按兵不动。汉尼拔并不知道,此时哈斯德鲁巴已经南进到距离他360公里的地方。哈斯德鲁巴明白和汉尼拔协同作战的重要性,于是派遣信使南下和汉尼拔联络,在信中详细说明自己的行军路线和南北对进的想法,建议两军在意大利南部的恩布里亚会师。不幸的是,这个信使在即将到达汉尼拔的营地时被罗马军队抓获,结果哈斯德鲁巴的全盘计划都落入尼禄手中。尼禄立刻意识到决战时刻已经来临,必须在两支敌军会合之前打垮哈斯德鲁巴。

汉尼拔在焦急地等待中度日如年,哈斯德鲁巴依然渺无音讯。这天黄昏,一个罗马骑兵出现在汉尼拔大军的哨所前面,用力扔过来一颗头颅。汉尼拔最后一次见到二弟还是出征意大利的时候,当时他交给哈斯德鲁巴几万军队,嘱咐他守住西班牙,这一别就是十年。近年来汉尼拔的根据地被罗马蚕食殆尽,举步维艰,无时无刻不在盼望弟弟带来增援部队打破僵局,扭转乾坤。汉尼拔双手捧着哈斯德鲁巴的头颅,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不禁哀叹道:“我看到了迦太基的末日。”

1.汉尼拔的意大利同盟

坎尼战役严重动摇了罗马共和国的根基,许多意大利城邦先后投奔迦太基阵营,汉尼拔战略构想中的意大利联盟终于浮出水面。战役结束不久,阿普利亚地区的城邦萨拉比亚(Salapia)、阿尔皮(Arpi)、赫多尼亚(Herdonea)率先投诚,接着意大利南端的布鲁迪亚(Bruttium)传檄而定。待到部队充分修整以后,汉尼拔率军西向,进入萨姆尼特地区,沿途又有几个城邦弃暗投明。

公元前215年,罗马阵营接连遭受几个沉重打击。这年初,意大利名城卡普阿投入汉尼拔的怀抱。卡普阿位于罗马东南300公里的坎帕尼亚平原腹地,公元前600年由伊特鲁斯坎人所建,是意大利仅次于罗马的名城。公元前343年,卡普阿受到萨姆尼特山民的威胁,不得不同罗马结盟,卡普阿人获得没有选举权的罗马公民资格(civitassinesuffragio)。坎帕尼亚是意大利的粮仓,卡普阿财力雄厚,人口众多,能够动员3万步兵,4千骑兵,因此一直怀有称霸意大利的野心。坎尼战役以后,卡普阿趁火打劫,抬高结盟的价码,要求今后罗马每年选举的两位执政官,必须有一位出自卡普阿。这一要求遭到罗马元老院严词拒绝,于是卡普阿元老院正式宣布与汉尼拔结盟。卡普阿城内的罗马官员被关进一间蒸汽浴室里活活闷死。

汉尼拔与卡普阿达成的如下联盟协议:(1)卡普阿拥有自己的政府和法律,迦太基在卡普阿没有司法管辖权;(2)迦太基不得强迫卡普阿人服兵役或劳役;(3)迦太基提供三百罗马战俘,用来交换正在罗马军队中服役的三百卡普阿骑兵。这个盟约的条件异常优惠,除了卡普阿的中立地位,汉尼拔别无所得。不过卡普阿盟约属于特例,汉尼拔此后与意大利南部希腊城邦洛克里(Locri)签订的盟约,就明确规定迦太基可以在城内驻军,双方无论战争还是和平都应互相协助。

这年夏天,西西里城邦叙拉古(Syracuse)加入汉尼拔阵营。叙拉古是西西里岛的地区小霸,第一次布匿战争期间成为罗马盟邦。汉尼拔战争初期,90高龄的国王西耶罗不顾朝野的反对,坚持站在罗马一边。坎尼战役以后不久西耶罗病逝,他15岁的孙子西耶罗尼姆斯(Hieronymus)继位,立刻宣布改换门庭。叙拉古的易帜严重动摇了罗马的防御体系,倘若西西里岛落入迦太基手中,物资和援兵就将畅通无阻地流向意大利南部汉尼拔的根据地。罗马元老院立刻派遣一员干将赶赴西西里,组织围困叙拉古,此人便是史称“罗马之剑”的马克卢斯,他的事迹稍后介绍。

这一年汉尼拔最大的外交收获,当属与马其顿王腓力五世的结盟。公元前221年,年仅16岁的马其顿王腓力五世开始亲政,立刻展现非同寻常的雄心和魄力。此时希腊半岛的政治版图沧海桑田,老牌强权雅典和斯巴达江河日下,希腊城邦结成两个联盟相互抗衡,形成一个均势局面,其中亚盖亚联盟(AchaeanLeague)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埃托利亚联盟(AetolianLeague)位于希腊中部。腓力五世亲政之初便积极介入希腊事务,领导亚盖亚联盟同埃托利亚联盟作战。公元前217年,交战双方达成和平协议,腓力五世确立了希腊半岛的霸主地位,进而打造100艘战舰,组建一支海军,开始窥测罗马保护国伊里利亚(Illyrium,今天的阿尔巴尼亚)。坎尼战役的消息传来,腓力五世立刻派遣使者到意大利联络汉尼拔,双方正式结盟。

由于马其顿大使在归程途中被罗马海军截获,汉尼拔与腓力五世的盟约在古典史料中完整保存下来。盟约规定,双方互敬互信,在同罗马的战争中联手对敌,直至胜利;将来倘若罗马进攻盟约一方,另一方将提供协助。盟约特别规定,汉尼拔不得单方面同罗马媾和,除非罗马割让伊里利亚,承诺不再进攻马其顿。这个盟约同卡普阿盟约类似,政治影响举足轻重,战略价值微乎其微。盟约没有具体规定双方如何相互援助,甚至没有确立一个针对罗马的战略目标。显然腓力五世只求获取伊里利亚,稳固自己的势力范围,对意大利的前途漠不关心。无论如何,该盟约依然让罗马元老院感到如芒在背。这年秋天,司法官莱维努斯(MarcusValeriusLaevinus)奉命率领两个军团和一支海军驻守意大利半岛东南角,防备马其顿的入侵。

坎尼战役以后仅仅一年半的时间,汉尼拔的根据地初具规模,形势一片大好。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汉尼拔辛辛苦苦创建的意大利联盟,最终却成了他身上最沉重的包袱。

罗马崛起之前,意大利的政治格局酷似希腊,城邦林立,相互倾轧,勾心斗角,一盘散沙。罗马的霸权压制了地方势力,带来了法律和秩序。这个向心力一旦消失,意大利立刻恢复一片散沙的原貌,很多城邦借此机会清算陈年旧账。意大利南部的布鲁迪亚投靠汉尼拔以后,先攻陷不愿投降的邻邦佩特利亚(Petelia),又准备拿希腊城邦洛克里开刀,幸亏后者见风使舵,迅速派人同汉尼拔结盟,才免遭劫难。布鲁迪亚大失所望,于是攻打另一个老对头–希腊城邦克罗顿(Croton),并声明不需要迦太基的任何援助,希望独享胜利果实。

汉尼拔的意大利盟友各怀鬼胎,毫无同舟共济的想法,因此很难形成统一战线。卡普阿贵族领袖维里乌斯(VibiusVirrius)公开宣称:一旦战争结束,汉尼拔和他的大军胜利归国,卡普阿将成为意大利的主宰。汉尼拔也曾经亲口向卡普阿元老院做出类似的承诺。显然汉尼拔低估了意大利地域政治的复杂性,很多城邦跟卡普阿矛盾重重,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新霸权。仅仅在坎帕尼亚地区,就有内陆城市诺拉(Nola)以及海港城市那不勒斯和库麦(Cumae)始终没有背叛罗马。意大利南部的其他地区也大同小异,一些城邦投靠汉尼拔,必然驱使他们的宿敌投靠罗马。这样汉尼拔的根据地与罗马盟邦犬牙交错,一直未能连成一片。

虽然汉尼拔自从踏上意大利的土地,就宣称自己是受压迫民族的解放者,然而意大利城邦对他很难产生认同感。无论如何,汉尼拔统帅的是一支异族军队,无论语言风俗还是宗教信仰,都跟意大利人大相径庭。汉尼拔军中为数众多的高卢人,数百年来一直是意大利人的心腹大患。罗马很清楚汉尼拔的这个政治软肋,整个战争期间一直在民族大义上做文章。卡普阿倒戈之前,罗马执政官瓦罗曾经质问卡普阿贵族首领维里乌斯,难道他想让意大利变成奴米底亚人的一个省份?罗马军队攻打阿尔皮时,就在城下质问守军,为什么他们身为意大利人,却替异族野蛮人卖命,与昔日的盟友为敌。

汉尼拔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两难境地:他需要意大利盟友提供人力物力继续这场战争,同时也不得不担负起保护盟友的责任。罗马对待叛变城邦一向严惩不贷,卡普阿背叛不久,罗马就派遣大军进入坎帕尼亚,开始对卡普阿长达三年的围困。坎尼战役之后,汉尼拔获得了根据地,却失去了战略主动权,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东奔西走,救援他的意大利盟友。

罗马的联盟体系经受住了这一场史无前例的考验。意大利中部的三十个拉丁城邦,北部的伊特鲁斯坎人,以及南部的一些城邦,都忠实地站在罗马一边。罗马因此拥有汉尼拔难以企及的战争资源。坎尼战役以后,罗马痛定思痛,坚定不移地执行费边战略,在意大利南部战区分散部署几支野战军,每支野战军的兵力不超过两个军团。罗马军队的战略方针是打击汉尼拔的意大利盟友,蚕食他的根据地,而坚决避免会战。至此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汉尼拔面临的最大挑战,已经不是如何瓦解罗马联盟,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意大利联盟。汉尼拔通过三大战役赢得的战略优势,就这样慢慢地消磨殆尽。

2.罗马之剑

公元前215年初,罗马执政官大选在惨淡愁云中落下帷幕,新当选的执政官是格拉古斯(TiberiusSemproniusGracchus)和波斯图米乌斯(L.PostumiusAlbinus),后者尚未走马上任便在高卢阵亡,于是公民大会补选马克卢斯(MarcusClaudiusMarcellus)为执政官。然而3月15日这天马克卢斯宣誓就职时,晴空中传来一声霹雳,预言祭司认为是不详徵兆,罗马元老院于是逼迫马克卢斯退位。公民大会再次补选,投票结果是费边代替马克卢斯出任执政官。此后三年,费边家族主导罗马政坛,费边本人次年连任执政官,后年他的儿子成功当选。因此在坎尼战役以后事关罗马生死存亡的三年间,费边确保了他的战略思想不折不扣地得以贯彻执行。

许多西方史学家认为是费边幕后策划了公元前215年春天的这个插曲。坎尼战役以后罗马局势危如累卵,实在经不起另一场惨败。费边显然对马克卢斯怀有疑虑,因为此人号称“罗马之剑”,拥有无以伦比的进取精神。

这年54岁的马克卢斯,此前已经担任过一届执政官、两届司法官。第一次布匿战争中,马克卢斯在西西里岛服役,表现优异,荣获一顶公民桂冠(coronacivica)。马克卢斯很像荷马史诗中的希腊英雄阿基里斯和赫克托,他胆大包天,攻击性强,最喜欢跟敌人阵前单挑。公元前222年,马克卢斯第一次当选执政官,便领兵北伐高卢部落。高卢人根本无心打仗,事先派遣使者前来议和。马克卢斯和他的同僚老西庇阿立功心切,劝说元老院拒绝接见高卢使者。两位执政官统帅大军杀气腾腾奔赴波河流域,围困高卢城市阿克莱(Acerrae)。一位名叫维利多马鲁斯(Viridomarus)的高卢王领兵来援,马克卢斯自率数千骑兵前去截击。双方列阵完毕,维利多马鲁斯单枪匹马出阵,要与马克卢斯单挑。马克卢斯豪气冲天,策马迎战,一矛刺穿对手的胸甲,维利多马鲁斯落马身亡,高卢军队随即溃散。胜利凯旋以后,马克卢斯将维利多马鲁斯的全套盔甲奉献给朱庇特神庙。这是罗马人的最高荣誉(spoliaopima),授予在两军阵前单挑敌军首领并将其杀死的罗马勇士。马克卢斯是罗马共和国历史上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赢得这个荣誉的人,此时他已经46岁了。

汉尼拔战争初期,马克卢斯一直担任战区司令官。坎尼战役爆发时,马克卢斯在奥斯蒂亚海港统帅一支海军,接到战败消息立刻派遣两千士兵火速驰援罗马,加强城防。接着元老院命令马克卢斯前往加努西奥,接手坎尼战役的残军大约一万五千人。不久马克卢斯就率领这支军队驻守坎帕尼亚重镇诺拉(Nola),应对汉尼拔大军的挑战。马克卢斯深知,这些部队几个月前才从汉尼拔大军的合围中死里逃生,此时亟待恢复信心。马克卢斯于是一反罗马将领的常态,布置了一个伏击。他下令将粮草辎重放在城门外面,部队进城隐蔽,敌军在城外看不到任何守军的迹象。汉尼拔大军兵临城下,士兵看到大批辎重牛车,立刻冲上去掳掠,表现得十分轻敌。马克卢斯一声令下,几个城门同时打开,罗马步骑兵一涌而出,猛攻乱成一团的迦太基士兵。汉尼拔见形势不妙,主动撤军。这是坎尼战役以后,罗马军队首次获得胜利。虽然连李维都对战报的歼敌数字表示怀疑,但此战无疑极大地振奋了罗马官兵的士气。

公元前214年的执政官大选,马克卢斯终于成功登顶,与费边搭档主持罗马战事。以后的数年间,马克卢斯两次出任执政官,并同费边多次合作。两人配合默契,但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指挥风格。费边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重点攻击汉尼拔的意大利盟邦,而避免与他直接交锋。马克卢斯却不信这个邪,只要有机会就逼迫汉尼拔野战。虽然他败多胜少,但坚韧不拔,屡败屡战,极大地消耗了汉尼拔的兵力。古希腊哲学家波西多尼乌斯因此称赞马克卢斯和费边是“罗马的剑与盾”。

公元前210年,费边领军围困意大利南部港城塔兰托。马克卢斯在外围呼应,竭力与汉尼拔纠缠,阻止他驰援盟友。在意大利南部的奴米斯特罗(Numistro)附近,马克卢斯将汉尼拔堵住,两军大营相距仅仅几公里。马克卢斯率军在大营前面列阵挑战。汉尼拔苦于无法摆脱对手,只得勉强应战。马克卢斯虽然斗志旺盛,但战术素养究竟差了一个档次。汉尼拔先佯攻罗马右翼,迫使马克卢斯从左翼调兵增援,乘敌军调动、阵型散乱的间隙,突然以精兵猛攻罗马左翼,将其击溃。马克卢斯立刻率领全军迅速后撤,退入大营。此战罗马军队阵亡2,700人。当晚马克卢斯召集将官开会,叱责道:“我看到战场上遍地都是罗马的武器和尸体,但我没有看到一个罗马人。”部下羞愧难当,请求他原谅。马克卢斯回答:“我不会原谅你们,除非你们反败为胜。明天我们将再次挑战,明天胜利的战报一定要先于今天失败的战报到达罗马。”马克卢斯随即命令,向率先溃散的左翼官兵发放大麦口粮,以示惩戒。这些部队纷纷要求明天打头阵,以雪耻辱,马克卢斯欣然应允。

第二天清晨,罗马大军倾巢而出,列阵挑战,这时战场上依然遍布罗马阵亡将士的尸体。据李维记载,汉尼拔得到消息,感慨道:“这个人太难对付了,无论好运还是厄运都无法撼动他。他胜利的时候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失败的时候不给自己喘息之机,我们似乎要跟他永远搏斗下去。”汉尼拔再次被迫应战,两军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最后迦太基战象受伤狂奔,冲乱了本方阵型。罗马军队趁机掩杀,汉尼拔领军撤回大营,当晚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转移。李维记载,这天的战斗罗马军队阵亡3千,所有的将士都有伤在身,因此无力追赶。迦太基大军阵亡8千,这个数字显然大有水分。

马克卢斯最大的战功,当属攻克叙拉古。叙拉古投靠迦太基阵营以后,罗马立刻派遣马克卢斯主持西西里战事。元老院很清楚,倘若迦太基控制了西西里岛,盘踞在意大利南部的汉尼拔就将得到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援兵,后果不堪设想。基于这个战略考虑,元老院给马克卢斯的兵力配置堪称豪华,包括4个军团,100艘战舰。公元前213年春天,马克卢斯开始强攻叙拉古。罗马军队海陆并进,攻城器械齐全完备,然而顿兵坚城之下一筹莫展。原来叙拉古城中有一位古典时代最伟大的数学家,他设计制造了许多防御器械,多次挫败罗马军队的进攻,此人便是阿基米德。马克卢斯无可奈何,只得中止强攻,转为长期围困。

迦太基也意识到叙拉古的战略地位,派遣一支援兵登陆西西里。李维记载,这支援军包括步兵25,000人,骑兵3,000人,战象12头,统帅名叫希米尔克(Himilco)。面对马克卢斯的4万大军,希米尔克寡不敌众,只能在外围骚扰,无法击破罗马军队对叙拉古的围困。不久,罗马军队通过叙拉古内奸的策应,攻入城池,控制了一部分城区。希米尔克见叙拉古危在旦夕,终于领军来援,同罗马军队在城下对峙。此时正值初秋,湿热天气导致瘟疫爆发。迦太基大营地势低洼,遍传瘟疫,几乎全军覆没,主帅希米尔克身亡。罗马大营地势较高,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现在叙拉古唯一的指望,就是迦太基从海路大举来援,消灭罗马舰队,控制西西里海峡。为此迦太基派遣海军将领波米尔卡(Bomilcar)率领战舰130艘,运输船700艘,浩浩荡荡杀奔而来。马克卢斯拥有战舰不足百艘,除了留下十几艘监视叙拉古海军,其余全部出海迎战。这是决定叙拉古命运的时刻。马克卢斯指挥罗马战舰一字排开,向迦太基舰队猛冲而去,完全不在乎自己寡不敌众。李维记载,波米尔卡远远看到罗马舰队,被莫名其妙的焦虑征服,命令部下扬帆远去,与罗马舰队脱离接触。消息传到叙拉古,守军立刻投降。迦太基控制西西里的最后希望,就此断送。

罗马军队入城以后,马克卢斯下令纵兵掳掠。李维在书中照例淡化处理罗马军队的暴行,但叙拉古的劫难从两个记载可见一斑。首先,尽管马克卢斯三令五申,依然未能保住阿基米德的性命,这位伟大的数学家被入室抢劫的罗马士兵杀害。倘若连阿基米德都未能幸免,普通百姓的命运可想而知。其次,马克卢斯将掳获的大批希腊艺术珍品送往罗马,让罗马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这些公开展出的艺术品肯定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宝藏进了罗马官兵的私囊,因此不难想像叙拉古遭遇了怎样的洗劫。

公元前208年,马克卢斯众望所归,第五次出任执政官,和另一位执政官克里斯庇努斯(Crispinus)合兵一处,逼近维努希亚(Venusia)附近的汉尼拔大营,寻求决战。两军营垒之间有一座小山,汉尼拔料敌之先,断定这是罗马军队的必争之地,于是乘夜布置了一些弓箭手和长矛手。第二天清晨,果然来了一支罗马侦查部队,总共220名骑兵,带队之人赫然便是两位执政官,而此时的马克卢斯已是年过花甲。待到罗马人上山,迦太基伏兵从四面杀出,马克卢斯力战身亡,克里斯庇努斯侥幸逃脱,但伤重不治而死。罗马之剑,终于折断在这座无名小山上。波利比乌斯在书中对马克卢斯提出严厉批评,认为他作为主帅舍身犯险,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然而战争期间,许多罗马将领都惯于亲临前线侦查敌情,马克卢斯并非另类,只不过这一次幸运之神在最后的时刻抛弃了他。

汉尼拔得知马克卢斯的死讯,立刻赶到现场,仔细端详这位老对手的遗体,表情肃穆,不苟言笑。他下令将马克卢斯的遗体清洗干净,穿上华丽的罗马盔甲,按照罗马礼仪火葬,然后派人将骨灰罐送给马克卢斯的儿子。这个举动体现了职业军人之间的英雄相惜之情。

两位执政官同时阵亡,这在罗马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然而罗马人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也许经过十年残酷战争的磨砺,罗马人的神经已经坚如磐石了。其实对于罗马来说,这次挫折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曙光已经出现在天边。费边和马克卢斯身后,罗马新生一代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他们将接过历史的重担,完成老一辈的夙愿–击败汉尼拔,赢得战争。

3.双城记

意大利半岛城邦林立,如同群星璀璨,而其中最光彩夺目的三座名城便是罗马、卡普阿、塔兰托。坎尼战役以后的四年间,卡普阿和塔兰托相继投入汉尼拔的怀抱,罗马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于是双方围绕着这两座名城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激烈争夺。

塔兰托位于意大利半岛东南角,公元前708年由斯巴达移民创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成为意大利南部首屈一指的名城。公元前272年,罗马征服意大利南部,塔兰托被迫签署联盟协议,一些贵族不得不送自己的子弟到罗马做人质。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以后,罗马在塔兰托派驻一支实力颇强的军队。汉尼拔自从来到意大利,就一直期望获得一个港口,同迦太基建立的海上联系。公元前214年,汉尼拔兵临塔兰托城下,但罗马驻军防范甚严,汉尼拔无机可乘,又不愿顿兵坚城,只得怅然离去。

两年以后时机终于出现。这年罗马扣押的塔兰托人质试图逃跑,被抓获处决。消息传到塔兰托,立刻激起众怒,一批少壮贵族便密谋叛变,为首二人名叫菲罗米诺斯(Philomenos)和尼康(Nikon)。菲罗米诺斯经常在夜里出城打猎,声称白天出城怕会遭遇迦太基军队。他固定从同一个城门出入,每次会来一定和看守城门的罗马官兵分享猎物。菲罗米诺斯很快就跟罗马守军混得很熟。这天菲罗米诺斯照例出城打猎,然后日夜兼程赶往汉尼拔的营地,双方很快达成协议。汉尼拔立刻部署了奇袭行动,亲率一万精兵急速南下,由菲罗米诺斯担任向导,一路上昼伏夜行,以免走漏风,最后在塔兰托城外20公里处扎营,等待城内里应外合。

这天晚上,城内的密谋者邀请罗马驻军司令利维乌斯(GaiusLivius)参加酒会,将他灌得酩酊大醉以后送回住所。凌晨时分,汉尼拔率部悄悄来到塔兰托东门外一公里的小山上点燃篝火,城内密谋者以火炬回应,然后突袭东门罗马守军,锯开门闩,汉尼拔于是领军一拥而入,占据了城中心的大市场。为了制造混乱,密谋者吹响罗马军队的集结号角,罗马驻军听到号声,纷纷从各自住所赶往大市场,结果被迦太基军队各个歼灭。次日清晨,汉尼拔在大市场召开公民大会,向塔兰托人保证,只要他们家门上写着“塔兰托人”的字样,就可保平安。

城破之初,罗马驻军司令官利维乌斯见机极快,带领亲兵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城西要塞坚守不出。汉尼拔强攻要塞不果,只得修筑壕沟围困。然而罗马意识到这个据点的战略价值,通过海路送进增援部队,保证后勤补给源源不断。这座要塞坚守三年,汉尼拔因此无法有效利用塔兰托港口。

塔兰托的失陷以后,罗马在意大利南部的战略布局迅速崩溃。公元前212年下半年,意大利半岛南部希腊城邦梅塔庞托(Metapontum)、图里(Thurii)、和赫拉克列(Heraclea)相继叛变,整个南部沿海地区落入汉尼拔的掌心。罗马针锋相对,开始以重兵围困卡普阿。

自从三年前加入汉尼拔阵营,卡普阿就一直遭到罗马的严厉打击。每逢秋天收获季节,罗马必定派兵蹂躏坎帕尼亚乡村,焚烧谷物,造成严重的粮食短缺。卡普阿兵力有限,无法抗拒罗马的侵袭,屡次向汉尼拔求救。汉尼拔先派来两千骑兵,发现无济于事以后,不得不亲自领军来援。准备围困卡普阿的两位罗马执政官麾下只有四个军团,元老院于是命令正在卢卡尼亚作战的前任执政官格拉古斯(T.SemproniusGrachuus)率军前来增援。汉尼拔围点打援,成功伏击了这支罗马军队,格拉古斯力战身亡,部队溃散。

围困卡普阿的两位罗马执政官决定将汉尼拔引开,于是各自拔营而走。李维记载,执政官克劳迪乌斯(AppiusClaudius)吸引汉尼拔来追,兜了几个圈子以后甩掉对手,回到卡普阿城下继续围困。这显然是李维的一厢情愿了,因为正当克劳迪乌斯回师坎帕尼亚之时,汉尼拔在希拉汝斯(Silarus)巧妙设伏,围歼了罗马将领森特尼乌斯(MarcusCenteniusPaenula)统帅的一支孤军。森特尼乌斯阵亡,麾下16,000官兵只有一千人逃生。这次运动战体现了典型的汉尼拔风格,显然他是在运动中伺机歼敌,并没有被克劳迪乌斯牵着鼻子走。

希拉汝斯之战以后,汉尼拔没有回到坎帕尼亚同两位罗马执政官对峙,而是迅速挥师东向,进入阿普利亚,在赫多尼亚(Herdonea)城下安营扎寨。罗马阿普利亚战区司令官名叫弗维乌斯(Cn.FulviusFlaccus),他指挥两个罗马军团总共大约18,000官兵,此前奉命攻击当地叛变的城邦,因为所向披靡而变得轻敌冒进。当汉尼拔到来的消息传来,弗维乌斯麾下将校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根本无视敌众我寡的事实。汉尼拔再次设下杀局,部署3千步兵隐藏在战场左侧的树林里,另派2千骑兵向敌后纵深穿插,断敌退路,然后亲率主力部队列阵挑战。罗马军队立刻出击,士卒求战心切,争先恐后,排列的战阵狭长松散,缺乏纵深。这场战役没有任何悬念,两个罗马军团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不足两千人逃生。弗维乌斯在200亲兵的保护下逃离战场,事后被控以叛国罪,倾家荡产才保住性命。

这样在短短几个星期里,汉尼拔歼灭罗马军队三万余人,再次展现了他不可动摇的军事优势。罗马不为所动,心无旁骛执行既定方针,两位执政官统帅6个罗马军团,开始挖掘壕沟,构筑寨墙,修建双环防御工事,内环围困卡普阿,外层抵御援军。次年春天,环形工事终于完成。在此之前,卡普阿派遣轻骑冲出重围,再次向汉尼拔求救。汉尼拔明白,一旦罗马人建成环形工事,破城是迟早的事情,于是决定驰援。他将所有的辎重留在卢卡尼亚,亲点数万精兵轻装前进,急行军数百公里,来到罗马环形工事外面列阵挑战。两位罗马统帅约束部下,绝不出战。汉尼拔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强攻。战斗异常激烈,一股西班牙步兵在三头战象的掩护下冲破罗马防御工事,进而威胁执政官弗拉古斯(Q.FulviusFlaccus)的大营,但遭到罗马军队凌厉反击,不支撤退。激战数日以后,汉尼拔粮草将尽,而罗马人在方圆几百里内坚壁清野,没有留下一粒粮食。

汉尼拔面临一个两难选择:他的粮草难以为继,无力继续纠缠下去;但如果就此抛弃卡普阿,恐怕会让其他盟友心冷。汉尼拔的对策体现了一如既往的果敢精神–他决定向罗马进军,迫使卡普阿城下的罗马大军撤围来援。一天夜里,汉尼拔大军悄悄启程,临走时特意没有熄灭篝火,以迷惑罗马人。这是汉尼拔征战意大利以来第一次进军罗马,也是最后一次。

为了出其不意,汉尼拔取道萨姆尼特山区,绕了个大圈子,然后从东北方向兵临罗马城下,在科林门外五公里安营扎寨。汉尼拔大军的出现使罗马城内遍布恐慌气氛,罗马元老院连忙召开会议商量对策。会上不少人主张召回所有的罗马军队捍卫首都,但费边却认为汉尼拔不过是想为卡普阿解围,因此反对召回大军。最后元老院达成妥协,派人将情况通告围困卡普阿的罗马统帅,请他们相机行事。最后的结果是围困卡普阿的罗马大军主力按兵不动,前任执政官弗拉古斯亲率1万6千精兵驰援罗马城。此时罗马城内已有两个军团的首都卫戍部队,以及新建的一个军团。待到援军赶到,罗马现任执政官森图马卢斯(Cn.FulviusCentumalus)率领4个军团出城应战。汉尼拔得知罗马大军没有撤围卡普阿,明白自己无力回天,于是迅速退兵,径直回到意大利南部的根据地。

消息传来,卡普阿元老院被迫开会商量何去何从,最后经过投票决定投降。反对派领袖维里乌斯发表演讲,声泪俱下,指出投降依然是死路一条,然后和二十七位同道一起自杀身亡。次日罗马大军入城,收缴武器,清点战利品。两位罗马统帅在如何处置卡普阿元老的问题上产生分歧,老成持重的亚比乌斯(AppiusClaudiusPulcher)主张等待罗马元老院的指示,而满怀刻骨仇恨的弗拉古斯却不以为然。当天夜里他来到牢房,命令将关押的五十三名卡普阿元老鞭打以后斩首处决。当卡普阿元老们一个个被绑上行刑柱时,信使飞马赶到,送来罗马元老院的指令。弗拉古斯接过信件,却不拆开阅读,而是先下令行刑。五十三颗人头落地以后,弗拉古斯这才当众宣读元老院刀下留人的指令。

罗马元老院经过激烈辩论做出决定,剥夺卡普阿的城邦地位,卡普阿人全部贩卖为奴,分散到意大利各地,城市由附近农村迁来人口居住。从此以后卡普阿由罗马派遣的官员治理,城内的房屋和土地成为罗马公产。

此后两年,罗马继续蚕食汉尼拔的根据地,迫使对手东奔西走,保护他的盟邦。汉尼拔继续机动作战,寻机歼敌。公元前210年,汉尼拔领军再次奔袭赫多尼亚,逼迫前任执政官森图马卢斯决战,结果两个罗马军团几乎全军覆没,森图马卢斯战死,13,000官兵阵亡或被俘。这样的惨败在罗马人眼里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元老院照例下令组建新的军团以补足兵力。公元前209年,总共有14个罗马军团在意大利半岛作战,其中8个军团部署在南部围堵汉尼拔。然而经过八年苦战,罗马庞大的人力资源也渐渐枯竭。这一年罗马的三十个拉丁盟邦有十二个正式宣布无饷可筹,无兵可派。

公元前209年春天,费边第五次当选执政官,亲自部署了夺取塔兰托的行动。他率领4个军团兵临塔兰托城下,执政官搭档马克卢斯统帅4个军团牵制汉尼拔。塔兰托城内的迦太基守军有一支部队由意大利布鲁提亚人组成。该部队的指挥官爱上了一位当地姑娘,而这位姑娘的哥哥恰好在费边的军中服役。费边派此人假装逃兵潜入塔兰托,结交了布鲁提亚指挥官,劝说他率领部队投诚。双方达成协议以后,费边下令攻击,罗马攻城部队在布鲁提亚人的帮助下爬上城墙,打开城门,大队人马一拥而入。罗马士兵凶神恶煞,见人就杀,甚至一些投诚的布鲁提亚人也惨重屠戮。城破以后,总共有三万塔兰托人被贩卖为奴,大批珍宝遭到掳掠。

汉尼拔得信立刻摆脱马克卢斯的纠缠,率军兼程赶来,但为时已晚,罗马军队占据塔兰托坚城严阵以待。汉尼拔在城外列阵挑战,费边照例拒不应战。无奈之下,汉尼拔只得撤军。不久费边返回罗马,作为收复失地的功臣获得一次盛大的凯旋式。这是费边统帅的最后一次军事行动。次年,72岁的费边完成了历史使命,宣布不再担任公职,只列席元老院。他赠言年轻一代:“我阻止了汉尼拔击败罗马,现在轮到更加强壮的你们去将他征服。”五年后,费边病逝,未能亲眼看到罗马赢得战争。

战争进入第十年,汉尼拔丧失了大片根据地,被围困在意大利半岛西南一隅,战略态势异常被动。由于罗马海军的有效封锁,汉尼拔无望获得迦太基的增援,狭小的根据地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兵源,因此根本无力打破僵局。迦太基元老院多年来屡次指示驻守西班牙的哈斯德鲁巴率军驰援汉尼拔,但哈斯德鲁巴与罗马军队纠缠不休,一直无暇东顾。这年底,哈斯德鲁巴终于摆脱西庇阿的阻截,挥师东进,次年春天降临意大利半岛,也带来了迦太基赢得战争的最后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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