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征战记之二:复仇的火焰

隆美尔战神 收藏 1 2023
导读:引子   灰白色的曙光透窗而入,一道道纤细的光柱刺破殿内的黑暗,青烟从数座香炉中冉冉升起,弥漫整个大殿。这里是迦太基最神圣的场所,供奉着迦太基人崇拜的众神之神哈蒙。一座白色大理石祭坛矗立在大殿当中,一只四蹄捆绑的山羊在祭坛上挣扎哀鸣。祭坛两边肃立着几个白袍祭司,如同泥塑一般。祭坛后面是一个堆满木炭的火坑,紫红的火焰吞吐跳动,大殿尽头的哈蒙雕像在火光映照中时隐时现。   一位戎装将军领着一个男童缓步走向祭坛。将军的右手扶着男童的左肩,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引导着他在黑暗中前行。两人来到祭坛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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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灰白色的曙光透窗而入,一道道纤细的光柱刺破殿内的黑暗,青烟从数座香炉中冉冉升起,弥漫整个大殿。这里是迦太基最神圣的场所,供奉着迦太基人崇拜的众神之神哈蒙。一座白色大理石祭坛矗立在大殿当中,一只四蹄捆绑的山羊在祭坛上挣扎哀鸣。祭坛两边肃立着几个白袍祭司,如同泥塑一般。祭坛后面是一个堆满木炭的火坑,紫红的火焰吞吐跳动,大殿尽头的哈蒙雕像在火光映照中时隐时现。

一位戎装将军领着一个男童缓步走向祭坛。将军的右手扶着男童的左肩,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引导着他在黑暗中前行。两人来到祭坛跟前,将军止步,对男童说:“去吧,孩子,照我说的去做。”男童鼓起勇气,向前迈出几步,右手放在祭坛上的山羊头顶,深吸一口气,以微微颤抖的嗓音大声说道:“我,汉尼拔,迦太基元帅哈米尔卡的儿子,哈蒙的奴仆,在此庄严宣誓,我将效仿我的父亲,无所畏惧地同迦太基的敌人斗争;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向罗马表示忠心!”

童话音刚落,祭司手中的利刃便迅速滑过山羊的喉咙。祭司们将垂死挣扎的山羊高举于火坑之上,鲜血如泉水喷涌而下,被火焰吞噬。男童转过头来,看见他的父亲脸上挂着赞许的微笑。将军携着男童的手步出大殿,迎接他们的是满天明媚的朝晖。将军轻声问男童:“孩子,你愿意跟我远征西班牙吗?”男童仰望着父亲,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用力点头。

44年以后,已经年过半百的汉尼拔流亡到塞琉古帝国,在安条克三世的宫廷上讲述了这段往事。经历了一生的大起大落、辉煌与衰败的汉尼拔,此时已是须发斑白,满脸沧桑,日渐迷茫的目光中不时仍有豪情的火花一闪而过,如同流星转眼即逝。安条克三世对这位传奇人物仰慕已久,此时急不可耐地追问:“后来怎样?”汉尼拔眯缝着双眼,目光仿佛投向遥不可及的远方,喃喃说道:“后来我便告别家乡,跟随父亲去了西班牙,这一去就是三十六年。”

第一节:雷霆之子

古典史料对汉尼拔的父亲哈米尔卡评价非常高。波利比乌斯认为哈米尔卡是第一次布匿战争最出色的将领,在北非和西班牙展示了无与伦比的领袖才能,是第二次布匿战争的设计师;迪奥多罗称他是迦太基的大救星;迦图把他和希腊名人伯利克里斯、埃帕米农达、和特米斯托克利相提并论;连最仇视迦太基的李维也称赞他是一位伟大的将领。

“巴卡”(Barca)是腓尼基语“雷霆”的意思。巴卡家族是迦太基的贵族寡头之一。我们并不知道哈米尔卡(Hamilcar)确切的出生日期,罗马史家尼波斯(CorneliusNepos)记载,公元前247年哈米尔卡出任西西里军政长官时“相当年轻”,大概不足三十岁,而他的长子汉尼拔就出生在这一年。哈米尔卡在西西里征战六年,成功地遏制了罗马的攻势,但也无力反攻,于是双方僵持不下,一直到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停战以后,哈米尔卡依照惯例挂印而去,将他的两万雇佣军留给继任吉斯科(Gesco)处理善后。临行之前,哈米尔卡为了稳定军心向部下许诺,迦太基政府一定会如数付清拖欠他们的巨额军饷。

输掉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被迫接受丧权辱国的条约,这对于老牌强权迦太基来说可是数百年来第一遭,举国上下民怨沸腾。迦太基统治阶级急需一个替罪羊来宣泄民愤,刚从前线归来的哈米尔卡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罗马史家阿庇安记载,哈米尔卡回到迦太基不久,便被指控在主持西西里战事期间贪污军饷。此案由权倾一时的百人监察院审理,倘若控罪成立,哈米尔卡将被钉上十字架处死。哈米尔卡的政敌显然低估了他的活动能力。阿庇安记载,哈米尔卡争取到了迦太基高层人物的支持,在法庭上有惊无险顺利过关。哈米尔卡的支持者中有一位政坛新星名叫哈斯德鲁巴(HasdrubaltheFair),后来成了他的女婿和左膀右臂。

此案闹得满城风雨,哈米尔卡因此声名狼藉,以后几个月一直赋闲在家。不过转机很快出现,从西西里前线归来的雇佣军发生叛乱,领兵前去镇压的汉诺(HannotheGreat)吃了败仗,迦太基政府不得不重新起用身经百战的哈米尔卡,但他必须和汉诺分享指挥权。两人在战略思想方面存在严重分歧,根本无法共事,迦太基政府只得让军队投票决定,留用其中一人,结果哈米尔卡获得绝大多数的选票。

这场战争史称“雇佣军战争”(MercenaryWar),虽然历时仅三年,却几乎导致迦太基的覆灭。战争的起因是迦太基政府鼠目寸光,继续拖欠雇佣军的军饷,激起兵变。叛乱主力是哈米尔卡指挥过的西西里军团两万余人,其中包括来自高卢、意大利、西班牙等地的雇佣军。叛军首领名叫斯潘迪乌斯(Spendius)和马托(Matho),他们扣留了包括主帅吉斯科在内的700多名迦太基军官,并鼓动利比亚人一同造反。利比亚人早已不堪忍受迦太基的剥削压榨,立刻群起响应,先后有7万之众加入叛军行列。叛军声势浩大,陆续攻占了突尼斯、尤提卡等名城,并围困迦太基城。按照无产阶级史观的标准,这次叛乱大概能算是“农民起义”。

波利比乌斯称这场战争为“无道战争”(TrucelessWar),因为敌对双方完全无视战争行为准则,血腥残酷的程度在古典时代也算叹为观止。哈米尔卡上任以后采取攻心策略,赦免叛军俘虏,愿意为迦太基而战的人可以立刻加入政府军,不愿打仗的人予以遣散。这个举动导致叛军军心动摇,逃兵越来越多,斯潘迪乌斯和马托为了坚定部下造反的决心,下令屠杀了吉斯科等700多迦太基军官。这是一桩十恶不赦的罪行,今后叛军官兵落到迦太基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哈米尔卡得知此事,屠杀叛军俘虏还以颜色。从此以后,这场战争便成为你死我活的斗争。

哈米尔卡主持军事以后,很快扭转乾坤,先在外围扫荡利比亚乡村,袭击叛军补给线,迫使他们放弃对迦太基的围困,然后通过一系列的运动战蚕食叛军力量,最后将斯潘迪乌斯率领的4万多叛军困在一个名叫“锯子”的山谷里面。叛军粮草断绝,开始吃人。斯潘迪乌斯等十位叛军首领为了挽救4万生灵,自缚请降。哈米尔卡假装答应斯潘迪乌斯等人的条件,却趁机进攻叛军,将4万人杀得一个不留,随后挥师北上,修建一南一北两座大营围困盘踞突尼斯城的叛军。为了震慑敌军,哈米尔卡命令副将汉尼拔将斯潘迪乌斯等十人钉在北大营门外的一排十字架上示众,此举反而激起叛军的同仇敌忾。马托率军向北大营发动夜袭,一举攻占大营,俘虏汉尼拔等30多位高级军官。马托将斯潘迪乌斯等人的尸体收殓,然后把汉尼拔钉在北大营外的十字架上,并将30多迦太基军官全部屠杀,以牙还牙。直到增援部队赶到,哈米尔卡才决定性地击败叛军,俘虏马托,对他用尽各种酷刑之后钉上十字架处死。此后利比亚各地相继投降,历时三年的雇佣军战争终于结束。

迦太基能够最终赢得雇佣军战争,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罗马的支持。战争初期,驻守撒丁岛的迦太基雇佣军哗变,派遣使者到罗马寻求保护,遭到罗马元老院严词拒绝。罗马全力支持迦太基,禁止罗马商人同叛军贸易,并无条件释放了布匿战争期间被俘的迦太基士兵,让他们回国参战。迦太基被叛军围困期间,完全依靠来自西西里和意大利的海路补给。罗马支持宿敌的原因,大概是害怕迦太基一旦毁在叛军手中,所欠的战争赔款就会尽数落空。

然而战争大局已定时,罗马立刻翻脸无情,露出狰狞面孔。公元前237年,撒丁岛的叛军被当地人驱逐出境,逃到意大利避难。罗马乘机派遣军队渡海占领撒丁岛。迦太基依照停战条约提出异议,要求罗马归还撒丁岛,罗马悍然向迦太基宣战,借口是迦太基海军在雇佣军战争初期拦截罗马商船,非法囚禁和杀害罗马公民。这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迦太基海军拦截的罗马商船是在私通叛军,而所有被扣押的罗马公民都很快得到遣返,没人丧命。现在罗马要求迦太基追加1,200塔伦特的战争赔款,并割让撒丁岛,否则就兵临城下。此时的迦太基根本无力同罗马对抗,只得接受了这些屈辱的条件。

绝大多数古典史家都认为罗马此举违反道义原则。史料并没有记载罗马出尔反尔的原因,后人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撒丁岛战略地位突出,罗马据为己有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手法太过拙劣;也有人说是当年的罗马执政官格拉古斯(TiberiusSemproniusGracchus)为了追求个人荣耀,操纵元老院做出这个决定。无论如何,撒丁岛事件是罗马赤裸裸的霸权主义行径,激起了迦太基人强烈和持久的仇恨。哈米尔卡清醒地看到,迦太基的复兴是罗马所不能容忍的,两国迟早还要再较量一番。哈米尔卡此后的所作所为,就是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未来的战争。

第二节:巴卡王朝

雇佣军战争结束以后,哈米尔卡的声望如日中天,被称为“迦太基的大救星”,他本人也在战争中掳获甚丰,发了横财。哈米尔卡依照惯例交出军权,投身政坛。希腊史家迪奥多罗记载,哈米尔卡利用自己的威望和财富争取到不少贵族名望的支持,形成了一个实力强大的政治集团,这个集团在以后的二十多年中一直主导迦太基政局,不遗余力地支持哈米尔卡的战略方针。

公元前237年,哈米尔卡操纵元老院通过决议,任命自己为西班牙军事统帅,任期不限。由于迦太基丧失了西西里、撒丁、科西嘉等岛屿,已经没有可能重建昔日的地中海贸易帝国,因此征服西班牙成了迦太基复兴的唯一出路。这年夏天,哈米尔卡率领一支大约2万人的远征军踏上征程。此时的迦太基海军根本无力运输2万大军,哈米尔卡不得不率军沿着北非海岸西行,他的女婿和得力助手哈斯德鲁巴指挥一支船队贴着海岸齐头并进,随时提供粮草补给。经过两千多公里的艰难跋涉,哈米尔卡远征军来到直布罗陀海峡,渡海抵达此次长征的终点-腓尼基移民创建的西班牙港城加迪兹(Gades)。

公元前三世纪的西班牙,决非一般人想象中的蛮荒之地。西班牙原住民是伊比利亚人(Iberian),他们主要分布于伊比利亚半岛西南部的拜蒂斯河谷(Baetis,即今天的Guadalquivir河),以及南部和东部的沿海平原,这里人口稠密,城镇、乡村星罗棋布。近现代出土的大批考古文物证明,此时的伊比利亚人文明程度相当高,农牧业发达,手工艺品-尤其是金银饰品-非常精美,被希腊、腓尼基商人贩卖到地中海各地。凯尔特伊比利亚人(Celtiberians)的祖先是居住在中欧地区的凯尔特人,大约在公元前十世纪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他们占据半岛中部的高原山区,主要经营畜牧业,经过同当地人几百年的混居通婚以后形成一个强悍的新民族。凯尔特伊比利亚人精湛的武器制作工艺闻名欧洲,罗马军团使用了数百年的制式武器“西班牙短剑”(Gladius),其设计就源于凯尔特伊比利亚人。

西班牙富饶的自然资源,是迦太基复兴的物质基础。伊比利亚半岛南部地区有丰富的金、银、铜、铁、铅、锌、锡等矿藏,古典史料记载,汉尼拔统治西班牙期间,一个名叫拜贝罗(Baebelo)的银矿每天出产300磅白银,一年的产值就高达1,500塔兰特,这个数字大概相当于同期罗马一年的财政收入。西班牙盛产骏马,伊比利亚马享誉欧洲,是古典时代希腊罗马骑兵的首选,今天西班牙人引以为豪的优良马种安达卢西亚马(AndalusianHorse),就是伊比利亚马的后裔。除了自然资源以外,西班牙的人力资源也令迦太基羡艳。凯尔第比利亚人拥有数百年的尚武传统,他们体格粗壮,吃苦耐劳,勇猛顽强,是天生的武士。迦太基如果吞并了西班牙,便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战争资源。

哈米尔卡虽然麾下只有两万兵马,却对征服西班牙充满信心。哈米尔卡面对的西班牙,酷似两百年后凯撒面对的高卢,部落是基本的社会组织形式,各个部落之间相互独立,攻伐不断。面临威胁时若干个部落会组成一个松散的联盟,推举一个强人为国王,但一旦威胁消除,联盟立刻分崩离析。哈米尔卡正是要利用这一盘散沙的局面,各个击破,分而制之。

哈米尔卡征服西班牙这段历史,波利比乌斯的记载蜻蜓点水,语焉不详。好在其他古典史家也留下了支言片语的记录,后人能够用拼图手法凑出一个大致轮廓。哈米尔卡以加迪兹为根据地,逆流而上四百公里,征服整个拜蒂斯河谷。然后他转战西班牙东部沿海,一直推进到那奥海角(CapeNao)。最初哈米尔卡的扩张遭遇相当强硬的抵抗,迪奥多罗记载了两次战役,哈米尔卡都大获全胜,这以后西班牙部落大多望风而降。为了巩固胜利果实,哈米尔卡在那奥海角以南100公里一处险要地点筑城一座,取名阿克拉-卢克(AcraLeuce,今天的Alicante)。

经过几年的征战,哈米尔卡控制了西班牙东南部地区。拜蒂斯河谷的银矿每年都给哈米尔卡带来巨额收入,他将这笔钱分为三份,一份送回迦太基充实国库、收买人心;一份赠与加迪兹居民,以感谢他们的大力支持;剩下的一份自己留用,铸成银币流通。希腊城邦马西利亚(Massilia,今天的法国马塞)在西班牙东海岸有很多贸易据点,哈米尔卡的扩张显然对他们的利益构成威胁。马西利亚是罗马盟邦,于是向罗马元老院申诉。公元前231年,罗马派遣使者前来西班牙质询哈米尔卡,问他意欲何为?哈米尔卡的答复无懈可击:迦太基在西班牙扩张,是为了能够如期支付战争赔款。

公元前229年,哈米尔卡以阿克拉-卢克为基地,向周边地区扩张,进攻伊利克城(Elche)。久攻不下,冬天来临,哈米尔卡让大部队回到阿克拉-卢克过冬,自己带领两个儿子-汉尼拔和小哈斯德鲁巴-以及数千部队继续围困伊利克城。这时一个名叫奥里苏斯(Orissus)的伊比利亚部落首领率兵前来,声称愿意助哈米尔卡一臂之力,然后趁其不备发动突袭,击溃了哈米尔卡的部队。哈米尔卡领着两个儿子和少数亲兵逃命,奥里苏斯率骑兵紧追不舍。为了让儿子们能够脱险,哈米尔卡将追兵引入一个岔路,在渡河时被激流冲落马下,闯荡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一代豪杰,就这样淹死在一条无名小河里。

哈米尔卡的成就无疑是史无前例的,迪奥多罗称他为迦太基的大救星,丝毫没有过誉。迦太基经历两次残酷战争以后,尽丧海外领地,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哈米尔卡再次力挽狂澜,远征西班牙开疆拓土,不到十年时间就恢复了迦太基的国力和声望。虽然哈米尔卡从来没有自称国王,他在西班牙享有君主一般的权力和地位,对迦太基政府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事实上哈米尔卡开创了一个巴卡王朝,他的政治遗产由巴卡家族的人继承,迦太基似乎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公民大会心甘情愿充当橡皮图章。

波利比乌斯认定哈米尔卡征服西班牙,是向罗马复仇的第一步,后来汉尼拔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一丝不苟地贯彻他的复仇计划。不少后世学者认为这个论调相当牵强,很可能是波利比乌斯推卸罗马战争责任的笔法。不过哈米尔卡远征西班牙的战略目标,应该是最终控制整个伊比利亚半岛,使迦太基能够同罗马分庭抗礼,志在称霸地中海的罗马显然不会坐视迦太基东山再起。作为一个坚定的爱国者,哈米尔卡的理想恐怕还是恢复迦太基往日的辉煌,倘若罗马挡住了他的复兴之路,他将毫不犹豫地选择战争。

第三节:改弦易辙

哈米尔卡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生命会在盛年终结,并没有留下任何继承人的安排,但他对长子汉尼拔的钟爱器重是尽人皆知的。此时汉尼拔17岁,尚未成年,无法挑起这副重担,于是军队选举哈米尔卡的女婿哈斯德鲁巴继任统帅,迦太基议会事后批准了这个任命。哈斯德鲁巴立刻集结大军北伐,为哈米尔卡复仇。古典史料记载这支大军包括步兵5万人,骑兵6千人,战象200头,可见经过八年经营以后,哈米尔卡军队的实力已是今非昔比。一场血战以后奥里苏斯被杀,部众无一幸免。接着哈斯德鲁巴挥师西进,陷城12座,占据西班牙半壁江山。

哈斯德鲁巴原是迦太基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和哈米尔卡几乎是同龄人,两人首先是政治盟友,其次才是翁婿关系。此时的哈斯德鲁巴大概不足40岁,年富力强,野心勃勃,满怀雄才大略,渴望施展身手。显然哈斯德鲁巴并不认同哈米尔卡迷信武力、纯用霸道的做法,上任以后很快改弦易辙,采用刚柔并济的策略。他召集西班牙部落首领前来会盟,以武力为后盾说服他们选举自己为盟主。为了巩固这个联盟,哈斯德鲁巴鼓励迦太基官兵同当地人联姻,自己以身作则,娶了一位伊比利亚部落首领的女儿为妻。事实证明绥靖和联姻比武力征服效果好得多,迦太基的霸权很快稳固下来。

公元前228年冬天,哈斯德鲁巴按照惯例返回迦太基述职,会晤元老院和公民代表。这里波利比乌斯援引罗马史家皮克托(QuintusFabiusPictor)的记载,讲述了一桩****。显然哈斯德鲁巴认为自己的地盘大过迦太基本土,又掌握着迦太基的经济命脉,理应获得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哈斯德鲁巴联络巴卡家族的政治盟友,企图更改迦太基的政体,复辟君主制。然而迦太基元老院争取到大多数公民代表的支持,挫败了哈斯德鲁巴的阴谋。哈斯德鲁巴怅然而归,从此在西班牙独断专行,不再理会迦太基元老院。考虑到皮克托对巴卡家族的敌视态度,这段记载很可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不过哈斯德鲁巴后来的所作所为似乎证实了皮克托的说法。

哈斯德鲁巴回到西班牙以后,立刻大兴土木修建一座城市-新迦太基(Cartagena)。新迦太基位于阿克拉-卢克以南100公里,地理位置优越,拥有两个海港,周围的山峦中蕴藏着丰富的银矿。新迦太基很快取代阿克拉-卢克,成为迦太基在西班牙的政治中心。哈斯德鲁巴在城市西面修建了一座宫殿,其富丽堂皇的程度可以和东方君主媲美。哈斯德鲁巴的统治相当严酷,西班牙部落首领不仅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新迦太基当人质,还必须每年进贡,行为稍有不轨就会遭到监禁拷打甚至钉上十字架处死。大批伊比利亚贫民被驱赶到银矿做工,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出卖苦力。

公元前225年,罗马派遣使节来到新迦太基,显然西班牙的局势发展再次引起罗马元老院的关注。波利比乌斯记载,罗马使节同哈斯德鲁巴订立条约,规定迦太基军队不得越过易布罗河(Ebro)。这个条约让后人大跌眼镜,原因有二。首先,哈斯德鲁巴的身份不过是迦太基驻西班牙的总督,罗马应该派遣使者直接同迦太基元老院谈判签约,才合乎道理。这个条约表明,罗马似乎认为西班牙是哈斯德鲁巴的独立王国。其次,易布罗河位于西班牙东北部,其入海口距离新迦太基350公里,距离那奥海角200公里。条约以易布罗河为界,就是默许迦太基继续向北推进,直至占据西班牙八成以上的土地。无庸置疑,迦太基是这个条约的大赢家。后人读史至此,不禁感到困惑,哈斯德鲁巴凭什么能从罗马人手中讨得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可惜波利比乌斯将这个重大历史事件一笔带过,只说北方形势紧迫,罗马决定对哈斯德鲁巴采取怀柔安抚的策略。如果综合其它的零星史料来分析,此事就水落石出了。近二十年来罗马一直在向意大利中北部积极殖民扩张,居住在波河流域的高卢人深感威胁。公元前225年,波河流域七个高卢部落联合起来,组成一支7万人的大军,越过亚平宁山脉,杀气腾腾兵锋直指罗马城。罗马百姓顿时惶惶不可终日,似乎一百多年前高卢人陷城的惨剧又要重演。国难当头之际,罗马的调兵遣将却让人大惑不解。执政官里古卢斯(GaiusAtiliusRegulus)率领两个军团前往撒丁岛,另有两个军团南下进驻西西里岛,在北方前线抗击高卢入侵的只有执政官帕普斯(LuciusAemiliusPapus)指挥的两个军团。罗马出人意料的兵力部署,显然是为了防备迦太基跟高卢人串通一气,趁火打劫。

这样看来,公元前225年到达西班牙新迦太基城的罗马使节,并非前来兴师问罪,而是另有所图。哈斯德鲁巴的眼光何等敏锐,一定洞察罗马人的微妙心态,于是施展外交才华漫天要价,着地还钱。古典史料记载,条约内容是哈斯德鲁巴拟定的,经过谈判以后罗马使节表示接受。虽然史料并没有明确记载,哈斯德鲁巴肯定做出口头承诺,迦太基不介入高卢与罗马的纠纷,以回报罗马人异常慷慨的条件。罗马使节离开西班牙不久,执政官里古卢斯就率领两个军团从撒丁岛撤回意大利。次年,罗马两位执政官合兵一处,将高卢军队堵在意大利中部的特拉蒙(Telamon)地区,一场血战以后4万高卢战士阵亡,1万被俘,其余逃散。此后罗马军队狂飙突进,几年功夫就征服波河流域,控制了整个意大利半岛。

后人读史至此,不仅要问,如果哈米尔卡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到,倘若迦太基打算和罗马一争高下,就应该跟波河流域的高卢部落联合,南北呼应、协同行动,迫使罗马两线作战,首尾不能相顾。哈斯德鲁巴此时麾下有7万军队,却坐视5万高卢大军灰飞烟灭,让罗马人从容不迫扫平北方。第二次布匿战争期间,汉尼拔在意大利南部陷入僵局,波河流域的高卢部落无动于衷,也就很好理解了。

哈斯德鲁巴主持西班牙事务期间,无论内政外交都似乎与哈米尔卡的战略方针背道而驰。古典史料记载,哈斯德鲁巴一直重用汉尼拔,任命他为骑兵统帅,给他充足的实战机会。由于古典史料语焉不详,我们并不知道哈斯德鲁巴自己是否有子嗣,是否有过继承安排,对军队的控制是否足以独树一帜,建立自己的王朝。对于渴望继承父亲遗志的汉尼拔来说,这位年富力强的姐夫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不得不生活在姐夫的阴影里耐心等待。

所幸命运并没有让汉尼拔等待太久。公元前221年,哈斯德鲁巴处死了一个意图谋反的西班牙部落首领,此人的一个手下为了复仇,趁夜闯进哈斯德鲁巴的宫殿,将他刺杀。西班牙统帅一职显然是个肥差,迦太继政客趋之若骛,但元老院没有马上指派一位继任,而是希望听取西班牙驻军的意见。结果全体将士一致要求汉尼拔担任西班牙统帅,迦太继议会再次批准了这项任命,年仅25岁的汉尼拔终于登上历史舞台。

第四节:英雄出世

罗马史家李维在著作中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汉尼拔的仇视态度,但他对汉尼拔的出场描写绝对是偶像级别的:“汉尼拔刚到达军中,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老兵们恍惚之间以为哈米尔卡又回到了他们身边-同样的肤色和面貌,同样热切的表情和锐利的目光。汉尼拔很快证明他不愧为哈米尔卡的儿子。他指挥若定,不畏艰险,很快赢得统帅和全军的爱戴。哪里需要勇气和行动打开局面,哈斯德鲁巴就会把汉尼拔派到哪里;而汉尼拔指挥的将士也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自信和果敢。没有什么逆境能让他的身心疲乏,热情消减;他对严寒和酷暑有同等的耐力。他的饮食基于身体所需,而不是追求享乐。他随时可以入睡和醒来,不受昼夜的限制,也不需要柔软的床垫和静谧的环境,经常能见到他裹着斗篷在哨所旁边的地上安然入睡。他的穿着和普通士兵毫无二致,他的兵器和战马却非常引人注目,而他的骑术则是军营里公认最佳。他在哈斯德鲁巴麾下效力三年,掌握了一个名将需要掌握的一切。”

汉尼拔生于公元前247年,哈米尔卡亲切地将他和两个弟弟-小哈斯德鲁巴和马戈-称为“一窝幼狮”(Lion’sBrood)。哈米尔卡转战西班牙,年幼的汉尼拔一直跟随身边,如饥似渴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如同一支小狮子在学习捕猎技巧。这种言传身教是其它任何教育方式无法替代的。哈米尔卡深知汉尼拔的世子身份在那些雇佣军眼里无足轻重,汉尼拔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才能赢得他们的尊敬。李维记载,哈米尔卡死前将敌人引向另一条小路,以便于自己的儿子们能够率领大部队逃脱。这个记录证明,时年17岁的汉尼拔已经是一支部队的指挥官了。此后汉尼拔在姐夫哈斯德鲁巴手下担任骑兵将领长达8年。古典时代的任何一位名将-包括亚历山大和西庇阿-在担任军队统帅之前都没有象汉尼拔这样身经百战,见多识广。

迦太基军队完全不同于罗马的公民军队,他们绝大多数是雇佣军,来自五湖四海,语言不通,习俗各异,这样的部队很难有效控制,更不用说调教操练,统一战术打法。所幸汉尼拔有两位优秀的老师。哈米尔卡是统帅乌合之众的天才,他不但精通兵法战术,而且善于以身作则、铁腕治军。汉尼拔日后展现的统帅才能无疑得益于父亲的潜移默化。哈斯德鲁巴敏锐的政治眼光和纵横捭阖的外交手段,也对汉尼拔有深刻的影响。汉尼拔的将道完全不同于纯以威权治军的罗马将领,他更象荷马史诗里的希腊英雄,依靠个人魅力赢得部下的忠诚。汉尼拔孤军深入意大利征战十六载,他的部队从来没有发生大规模逃亡或叛变的事件。

李维将汉尼拔刻划为一个贪婪好色、不敬神灵、野蛮残忍的部落首领,显然带有过多的感情色彩,和真实的汉尼拔恐怕相去甚远。汉尼拔深受希腊文化的影响,幼时师从斯巴达人索西卢斯(Sosilus)和西西里人西拉努斯(Silanus),能够用希腊文写作政论文章。此外他还能熟练使用西班牙的各种土著语言,但似乎对拉丁文所知有限。李维指责汉尼拔不敬神灵显然无中生有,因为他的著作就记载汉尼拔两次到神庙乞求保佑。整个战争期间,汉尼拔并没有过分的杀戮行径,他的几次屠城都是为了惩戒那些城邦的背叛行为,属于当时的惯例。罗马史料记载他屡次释放战俘,厚葬罗马将领。相比之下,罗马将领尼禄将小哈斯德鲁巴的头颅砍下来扔进汉尼拔的大营,倒很有点高卢人的野蛮作风。

汉尼拔也不可能是一个贪婪的人,史料关于他喜欢敛财的记载其实另有原因。汉尼拔统帅的军队绝大多数是雇佣军,这些人为钱卖命,因此军费开支庞大,汉尼拔自然需要想尽办法筹集资金。如果汉尼拔对待部下稍有吝啬,恐怕他的大军早就分崩离析了。

至于汉尼拔好色的指责,显然也是夸大其词。罗马史家查士丁就记载了汉尼拔对待女俘的绅士风度。汉尼拔肯定不是坐怀不乱的圣贤,他对女人的态度脱离不了那个时代。古典史料记载,汉尼拔继任西班牙统帅不久,便娶了当地一位酋长的女儿为妻,这似乎是一桩政治婚姻。汉尼拔的妻子名叫伊米尔珂(Imilce),她一年后便生下一子,汉尼拔出征意大利前把母子俩送回迦太基。此后古典史料再也找不到关于她们的记录。另外意大利南部流传一个古老的传说,汉尼拔在阿普利亚(Apulia)征战时爱上了一位黑眼睛的意大利女子,她生下一子,取名汉尼拔。直到今天,汉尼拔这个名字在意大利阿普利亚地区相当流行,但在其它地区就非常罕见。

可惜的是,迦太基城被罗马毁灭得如此彻底,以至于没有任何迦太基史料幸存下来。因此我们对汉尼拔的了解,全部来自仇视他的罗马史家,或者受到罗马人影响的希腊史家。我们永远无法了解真实的汉尼拔,无法透过他的言行窥视这位传奇名将的内心世界。也许正是这种神秘感,使汉尼拔的魅力历经两千年而不衰。

第五节:战争风云

迦太基议会批准汉尼拔接替哈斯德鲁巴,显示了巴卡家族在迦太基政坛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汉尼拔不同于哈斯德鲁巴,后者是迦太基的政坛新星,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而汉尼拔九岁时就跟随父亲前往西班牙,迦太基对他一无所知。汉尼拔得以继任西班牙统帅,完全归功于哈米尔卡和哈斯德鲁巴的遗泽。在西班牙这块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没有雷霆手段,根本无法控制局面。一些桀驁不馴的伊比利亚部落得知哈斯德鲁巴的死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为了巩固权力,同时也证明自己的能力,汉尼拔上任不久就踏上征程。

汉尼拔的第一个攻击目标是奥卡德斯部落(Olcades,位于今天的西班牙马德里南面)。此次军事行动干净利落,奥卡德斯一触即溃,首府阿尔泰伊(Althaia)很快陷落,迦太基大军掳获甚丰。接下来汉尼拔挥师北上,进攻西班牙西北部高原的瓦凯依部落(Vaccaei),陷城两座,但是班师途中遭遇卡佩塔尼部落(Carpetani)的袭击。此战汉尼拔初露锋芒,佯装后撤吸引敌军追击,待到敌军渡过塔古斯河(Targus)时突然回师击其半渡,大获全胜。此战以后,易布罗河以南几乎所有的西班牙部落和城邦都望风而降,俯首听命。唯一的例外是海滨城市萨贡托(Saguntum)。

萨贡托古城遗址位于瓦伦西亚(Valencia)以北32公里的一座小山上,古典时代距离城墙仅一公里的海岸线,如今已经后退到三公里以外。今天的游人依然能够看到布匿战争时代遗留下来的要塞和城墙,依托山势蜿蜒延伸,城墙下面往往还有几十米高的绝壁,异常险峻。站在山下眺望山顶的要塞,游人不难想象当年汉尼拔顿兵坚城之下长达八个月的困窘。

萨贡托是伊比利亚人在公元前五世纪所创建,两百年间发展成为西班牙东海岸一个繁荣的贸易城市。波利比乌斯记载,萨贡托很早以前就托庇于罗马,汉尼拔在西班牙征战期间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萨贡托的领地。然而波利比乌斯有意无意地回避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萨贡托位于易布罗河以南140公里,但哈斯德鲁巴同罗马订立的条约支字未提萨贡托。倘若萨贡托成为罗马保护国是在哈斯德鲁巴条约订立以后,那么罗马此举就违背了条约精神,埋下了第二次布匿战争的导火索。在这个问题上罗马史家信口开河,李维硬说萨贡托的罗马盟邦地位在哈斯德鲁巴条约中有明确规定,其他罗马史家则一口咬定萨贡托在易布罗河以北。看来罗马人为了推卸战争责任真是煞费苦心。

公元前220年底,汉尼拔率军回到新迦太基城过冬,发现有两个不速之客已经等候多时。这两个罗马使节态度蛮横,措辞强硬,警告汉尼拔不得侵犯萨贡托,不得跨越易布罗河界线。波利比乌斯记载,汉尼拔针锋相对,指责罗马人无端处死了一批萨贡托名望人士,对这种不公正的行为迦太基绝不能坐视不理。原来此前萨贡托爆发内乱,亲罗马和亲迦太基的两派势力大打出手,罗马出面干涉,支持亲罗马派别镇压敌对势力。罗马使节扬长而去,汉尼拔随后派人到迦太基请示元老院,得知可以随机应变,便宜行事。

汉尼拔面临一生最重要的抉择。屈服于罗马的压力放过萨贡托,就开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先例,今后任何一个西班牙部落或城邦都可以效仿萨贡托,寻求罗马保护而摆脱迦太基的控制,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如果顶住压力进攻萨贡托,罗马则不得不履行宗主国的义务,一场战争不可避免。汉尼拔没有花太多时间考虑权衡,很快部署了对萨贡托的进攻。许多古典史家认为汉尼拔处心积虑发动一场复仇战争,主要依据之一就是他处理此事的毫不犹豫。这个结论颇为勉强,汉尼拔围困萨贡托,很可能是想投石问路,试探罗马人的真实态度,并不一定志在挑起战争。

公元前219年春天,汉尼拔开始围困萨贡托。萨贡托人顽强抵抗,同时望眼欲穿,企盼罗马援军的到来。未曾想直到八个月后城破,罗马援军连个影子也没见着。由于古典史料没有提供任何解释,后世学者做出种种猜测,有人认为汉尼拔开始围城时,罗马新当选的两个执政官已经走马上任,分别率军远赴伊里利亚(Illyrium,前南斯拉夫境内)征战,区区一个萨贡托不值得罗马改变既定的军事部署;也有人认为汉尼拔成功封锁了消息,罗马对萨贡托被围一无所知。这些推测相当牵强。罗马虽然在伊里利亚用兵,派遣一个军团援助萨贡托完全可以做到;汉尼拔围城八个月之久,劳师动众,罗马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显然罗马对汉尼拔的警告虚张声势的成分居多,并没有发动战争的心理准备。

公元前218年2月,萨贡托城破的消息传到罗马,朝野上下大为震惊。古典史料记载,罗马元老院举棋不定,费边(Q.FabiusMaximus)跟兰图卢斯(L.CorneliusLentulus)还为此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可见很多人并不赞成罗马介入西班牙事务。不过罗马鹰派势力最终还是占据上风,元老院派遣前执政官布特奥(M.FabiusButeo)前往迦太基,提交最后通牒,并授权他可以代表罗马宣战。布特奥给了迦太基元老院两个选择,要么交出汉尼拔和他的帮凶,要么兵戎相见。波利比乌斯记载了一幅非常有名的场景:布特奥宣布最后通牒以后,迦太基执政官正要做出解释,被粗暴打断。布特奥手指自己的袍袖,说里面藏着战争与和平,迦太基人想要哪个,就能得到哪个。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激怒了在场所有的人,迦太基执政官立刻还以颜色,答复说无论战争还是和平,都悉听尊便。布特奥于是当庭宣战,迦太基元老院以雷鸣般的呼喊声回答:“我们应战!”第二次布匿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古典史家众口哓哓,认为汉尼拔必须为战争爆发担负主要责任。汉尼拔执意进攻萨贡托,客观上引发了整个危机,但罗马人的霸权主义行径,以及迦太基人普遍的复仇情绪,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轻起战端的罗马人显然没有预见到,他们将为这场战争付出何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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