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岂能成社会的抹布

祝振强



近日,两家媒体不约而同地报道了两起穷苦人被无端苛责的事件。


在南京一家五星级酒店工作的洗碗工李红,一直非常心疼酒店每天倒掉大量客人吃剩下的食品。不久前,李红面对要倒掉的一些鱼丸子、烤鸭等,犹豫良久,终于决定把这些食物打包带回家。不曾想,她被发现了!几天后,酒店以她违反了《员工手册》中“不得蓄意破坏、偷窃、骗取或盗用客人、酒店或员工的财物”条款为由,开除了她。酒店经理称,扔掉的是“正常耗材”,“星级酒店的员工带剩饭菜回家,成何体统?”。


女大学生小洪不久前在三亚一家专卖店,不慎将矿泉水溅在一台标价近万元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上,看到作为样品的电脑密封很好,她认为不会损坏,但她还是被店方“留下”。她拨打工商投诉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均无果。最终,小洪花8900元买下电脑了事。这其中,6000元是国家助学贷款,其余的2900元是她这个学期的生活费。目前,小洪靠打工赚取生活费,平均每顿饭只花3元钱。


这两则新闻让人唏嘘感叹,心潮难平。当今,社会上确有那么一些人,对于穷苦人了无同情之心,且一与穷苦人交集,东拼西凑地找出各种理由对其惩处,动作快,出手狠,似乎欲以此来确证自己与穷苦人的水火不容,以体现自我优越感。


且不说酒店奢靡浪费、暴殄天物已然违背了绿色发展、可持续发展及勤俭节约的大原则,单就其对穷苦员工的态度来说,即已大谬不道了!酒店平素怎么就不知道对下属员工的生活困难予以适当的体恤、接济、照顾?街坊四邻、陌生网友均能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酒店何以如此铁石心肠?员工将就要被扔掉的食物“废物利用”,竟然还要被开除!而对于高端的苹果专卖店来说,不在店面告知注意事项,在顾客稍许过失且并未被证实损坏商品的情况下,最终竟令其买下电脑!这难道不是涉嫌“碰瓷”吗?


随着社会贫富分化的加剧以及社会阶层的分化,我们需要正视大量贫困人口存在以及其在社会上谋生的艰难、不易的现实;需要正视社会环境对于贫困人口不正常的挤压、漠视乃至威逼以及如此情形,对于社会的良性、健康发展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在贫富差距过大、富人与贫苦人泾渭分明的社会环境下,如何使各阶层人员和谐相处、相安无事,显然是我们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诚然,嫌贫爱富、趋利避害、先己后人等,乃人类心理的共性与弱点,凡人大多未能免俗。但是,不要忘了,人之为人,起决定作用的是我们血液中的人类文化、传统文明积淀,是我们内心中的道德律以及我们灵魂中的悲悯情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关爱由己及人、恩泽普惠,是一种宿命,更是一种幸福;生命干涸之际,相濡以沫、相依为命一向被认为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生命歌吟,时代变迁,亘古未变。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们未必懂得更多的大道理,但我们会循着生命中善良的纹理、走向顺乎自然;我们时常自认渺小,但我们不会拒绝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舍己助人的崇高之举。试问,信仰不再、人心不古以及物欲泛滥、道德滑坡,难道真的竟能冲毁人类文明的堤坝以及我们内心中的自然法则?占有了权势以及社会高地,难道就一定要变得如此悭吝冷漠、残酷无情?


当下,我们不是对贫困人口体恤、怜悯、关照、帮助得太多了,恰恰相反,是我们对其体恤、怜悯、关照、帮助得太少了!我们尤其需要反思的是,一些僵化、概念化的社会准则、条款,是否就一定要对包括大量贫困人口在内的所有人严厉苛责、“一刀切”,甚至成为对其进行惩处的由头和借口?前述酒店相关人员拿内部的所谓《员工准则》说事,情理何据、法理何在?昂贵商品稍被触碰,就一定要强行“损坏赔偿”,这又是什么逻辑?


在倡导人人平等而事实上人人不平等的现实语境下,我们迫切需要厘定公平、正义与“损不足以奉有余”之间的界限,并应严防前者成为后者的伪装和保护伞。质言之,在贫困人口的存在已然有诸多社会因素以及政策性失误的前提下,我们更多的应是对其予以体谅、关照,分担社会、世俗对其生活与精神的双重压力。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更是需要对弱势、贫困人口多予通融体谅、“网开一面”。


我们的社会准则、条款若能灵活些、更多一些弹性且富有人情味,甚至在更大程度上偏向弱势、贫困者一方,对于我们的社会进程而言,显然更具积极意义、进步意义,更能凸显实事求是之本意。以此而论,无疑,被解聘的酒店员工的勤俭节约之举,应大张旗鼓地进行弘扬;需要恢复的,不仅是她的工作,还有她的尊严。而贫困女大学生,则更应该被无偿救济,更应该被无偿赠送电脑。


社会是一个家庭、一个整体,谁都没有权利厚此薄彼、爱恨有别。穷人不是社会的抹布,抹来抹去都是腌臜和卑琐。善待穷苦人,就是善待我们的姐妹弟兄,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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